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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衢縣農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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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衢縣的時候已天近黃昏。衢縣比不得都城的雄偉壯闊,所謂的城墻高築也不過是一堵墻灰雕零的土墻罷了,只是在擡頭時,能看見老舊的匾上刻著“衢縣”二字。剛進衢縣,迎面撲來的風中卷帶地面沙石打在臉頰,隱隱作痛中更帶蕭瑟之氣。

縣內路側不見人煙,只剩被棄置於街角的木輪板車晃動,車軲轆發出“吱——吱——”的聲音。衢縣內走了久久的卓畫溪一行人終未遇見畫梅等人的身影。

天色漸黑,頭痛似有加劇之意的卓畫溪尋思著也需得現尋覓一處落腳之地。順著狹窄的街走,卓畫溪見得經過的屋子若非是殘破不齊,缺門少瓦的空樓,便是幾乎均為閉門關窗,甚至連紙窗也被釘上厚實的木板。防備如此之嚴,想來必有人居住於此。

卓畫溪一行人在一間屋前停下,她看著面前緊閉的大門,伸出手,輕敲在門上,“ 咚,咚,咚。”

等待一番後,門內傳來的是孩子稚嫩的聲音。“ 誰人?”孩子疑惑地問著,將門推開一道縫隙,一雙圓溜的大眼睛看著卓畫溪。

“ 二丫,不許開門!” 門未敞開,屋內的女人便匆匆追了出來,先孩子一步緊緊關上大門。

大門雖被關上,卓畫溪依舊不放棄地問:“ 我們尋人路過此處,不知可能留宿一夜?”

門內的女人聽著卓畫溪的聲音覺著好像是一女子,她緩緩將木門拉開一道縫隙,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卓畫溪一行人,目光順著卓畫溪看向她身旁依偎的烏雀。見她一女子帶著如此小的孩子,而身旁的男人看著也格外柔弱難經風雨的模樣。然則屋內的女人眼神中並未流露任何憐惜之情,“ 走,你們走!” 她的語氣的兇悍如同是守衛自己領地不容侵犯的雄獅,說著她關上了門。

雖心有失望,然卓畫溪也未埋怨。轉身便要離開時,身後的木門卻“吱——”一聲打開,站在門處的是一男人,他朝著卓畫溪招了招手,“ 快些進來,不然一會兒那些個鬼怪來就不好了。”

“ 多謝,” 雖不太明確究竟發生何,卓畫溪依舊道過謝,扶著季雪禾走了進去,走過門檻時,她道一句,“ 小心腳下。”

男人看著卓畫溪扶著季雪禾之小心翼翼,瞧見季雪禾似乎眼神不太好的模樣,便走上前,伸手幫著卓畫溪一同扶著季雪禾,“ 先進屋再說。”

院落很小,很簡單,高墻之下有的便是一口古井,一張石桌與兩把凳。院腳一側的籬笆小樁內養著兩只蘆花母雞。屋內更為清簡,雖算不得一貧如洗的家徒四壁,然四方的屋卻也只擺放著床凳一類。

四四方方的屋內坐著的還有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與一看來不過二十左右的男子。

“ 姑娘,你們外地來的吧,” 男人客氣地招呼著,搬來凳子讓卓畫溪坐下,“ 翠娘,你把那些個雞抱進來,不然晚上又要被鬼怪吃沒了。” 男人吩咐著臉色冰冷坐於另一側的女人。順著看去,卓畫溪才看清那便是方才不願讓自己進屋的女子,只見她一手扶墻,一手托著看似懷胎八月的重肚,一步一步走向屋外。

“ 我那婆娘從前性子也不是如此,估計是這些日子給那些個妖魔鬧的,加上孕中的娘們想的又比較多,” 男人看了一眼翠娘,嘆口氣,語氣帶著歉意地與卓畫溪解釋,“多有得罪姑娘,還希望姑娘不要放心上。”

卓畫溪搖了搖頭,“本就是我們叨擾了,怎來得罪一說。”

“ 姑娘這話聽的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姐,怎得來著了?”一旁的老人慈善地看著卓畫溪,問話的時候,目光看向了卓畫溪一側的季雪禾,“ 這位可是姑娘的相公?”

“ 娘,這等話你怎能隨便亂問,”男人聽了老婦人的話,急忙打岔道:“姑娘,你可別往心裏去。” 他起身走向一側,“ 姑娘,你們還未吃東西吧?我們這小地方,也沒得好的。”

男人說話的時候,門外的翠娘懷中抱著兩只蘆花雞走了進來,進屋時,她的眼神帶著一種極強的犀利敵意射向卓畫溪。卓畫溪直視翠娘,眼神中帶著審視與打量。

“ 姑娘,公子,我們這小地方也沒什麽好的可以招待你們,”男人說著手中端著兩碗飯走了過來,轉身時見到翠娘目中摻敵地看著卓畫溪時,急忙開口道:“翠娘,你不如先去哄著二丫。”

見翠娘進了屋子,男人這才走至門前關上被厚實木板釘的嚴實的門。然這並不算完,他繼而拿出一把看著沈重的銅鎖緊緊鎖上了大門。

“ 姑娘,真是過意不去。我這婆娘的脾性實在是…… 唉…… ” 男人再次嘆口氣,道:“ 先前城內醫大夫在的時候還好,然不想醫大夫前幾日被那些個妖魔叼了去。”說著,男人肩頭垂下,臉色被一抹惆悵取代,“ 不說了。姑娘,你們幾人今夜就安心歇息。這晚上雖然路上多的是鬼怪,可屋內還是周全的。”說著,男人看了看季雪禾的雙目,“ 說來後山有些草藥我認得,應當對公子的眼有益,等到明日晨時,我去給你弄些來。”

“ 這怎使得,” 見到男人如此好心,卓畫溪心中不勝感激之情。

“ 相逢就是有緣,我徐老三是個粗人,也不懂什麽文人酸詞那些,我知道的就是能幫則幫。”徐老三說話的時候,一側的年輕男子目光一直盯著卓畫溪。留意到男子的目光,卓畫溪瞥眼看去時,那人臉色忽做羞澀地低下了頭。

“ 這是老四,” 徐老三看向那男子,解釋道。

餵得烏雀吃好後,一旁跑來的二丫笑著拉了拉烏雀的衣袖,擡頭看著徐老三,“ 爹,我能和他玩嗎?”

徐老三點頭道:“ 好,屋內玩著莫要出去。”

“ 嗯,” 二丫點頭,一把拉起烏雀的袖子。“ 走,我帶你去看我家的雞。”

比起二丫的活潑,烏雀似更顯內斂地靠了靠卓畫溪身側。卓畫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烏雀轉過身,見到卓畫溪眼神中的鼓勵之彩時才咧開了嘴,跟著二丫跑至兩只蘆花雞所在的角落。

夜色一點點將黑幕染深,烏雀,二丫與老婦人一通睡於唯一的榻上,其餘人皆躺於地鋪之上。徐老三與徐老四相靠於最外側,繼而睡著的是翠娘。卓畫溪則躺身於翠娘身邊,側身睜眼,便能看見身側的翠娘仰面平躺,脖頸卻歪扭,一雙睜得滾圓的烏眸在漆黑的夜裏尤為醒目地盯著卓畫溪。翠娘如同凝視一般的緊盯讓卓畫溪心生怪異而難安,她側過身,背向翠娘。而在她側身之時,眼前出現的是季雪禾那張精致的容顏,他自然上翹的嘴角帶著一抹只屬於月色的溫柔;青眉如黛,更染繾綣;長眸翹睫,撒下一層扇形陰影。似乎只是看著這張刻畫了歲月靜好的臉,心傷便能得以平覆治愈。說來,卓畫溪似從未如此距離之近地打量過他,興許只是在初次相遇時曾感嘆過世間竟真有人能生的如此之美。

看著看著,頭痛之意化作眼皮之上的沈重之感,卓畫溪覺甚為疲勞,雙目眨動時也略顯黏著難分。朦朦朧朧中,隱約能看見夢境中對面的那人似緩緩睜開雙目,帶過一抹灰藍色的暈染。

屋外,猛獸踏著月之輝紛紛走出巢穴。三三兩兩的蠱屍走在衢縣的路上,跳進空蕩敞開的屋子,一番搜尋未能發現任何可獵之物,領頭的蠱屍似有不甘地大吼一聲。他正欲攀爬上一側屋檐時,其尖耳聽見城門外傳來一陣活物跑動的聲響。此聲響聽著比不得雙腿走路得順利,更不如四蹄奔跑得迅速,而是略帶跛腳得遲緩。獵物的味道讓他開始興奮,仰天長吼一聲後,追了出去。

不知為何,興許是因前幾日的疲勞已讓身體接近虛脫,加之似感風寒更顯嗜睡。這一夜卓畫溪睡的很沈。沈到她做了一場奇怪的夢,夢中的自己似在一洞穴風口處被藤蔓纏繞而不可動彈,只能感受到陣陣陰風從洞口吹進,吹得脖頸後被一陣寒戰。

夢中陰風作祟,卓畫溪身子一抖,將自己從夢境中驚醒。迷迷糊糊醒來時看著面前的人腹部高高隆起,朦朦朧朧中她依舊感受到疲倦,暈暈沈沈地正要再次閉合雙目之時,脖根處一絲略帶涼意的感覺流遍全身,掃去一切困意。那種感覺比起陰風陣陣更帶著一縷淡淡的溫暖,規律而輕飄,如同是呼吸打在自己身上一般。沈穩的呼吸明明為人活著的證明,不知為何此時此刻竟也多了一絲讓卓畫溪面覺一紅的尷尬。她略顯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緩緩爬了起來,看著一側的季雪禾似也未醒,他一雙秀眉緊鎖難開,皓齒咬緊唇角一側,甚至能看見星點的血跡,其模樣看著如同被困在無止盡的夢魘之中難以自拔。

不知他究竟夢了什麽,卓畫溪伸出手,欲輕撫上他的一雙眉。指尖還未落下,夢中的季雪禾忽然感受到異樣,他的手卻先一步擒住卓畫溪的手,雖為片刻,卓畫溪卻也在他的容顏上瞧見了一種極高的警惕與極強的殺意。只是在眨眼分毫時,季雪禾嘴角勾起,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溫順帶著男子少有的寧靜,“ 姐姐這是想要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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