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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腥林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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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之深密實乃眾人意料之外,眼見林間光暈漸暗臨黃昏之時齊若月才不安地開口道:“ 怎麽還沒有出去?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君淵看了看四周,道:“ 應當不是,只不過這林子頗大。”

“ 看來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齊若月嘆口氣,擡頭看了看高樹參天,“ 天黑了以後更危險,我們還是先爬上樹休息一晚。”

雖想早日穿過林,到橋頭,然看著漸黑的天色,加之自身也感受到疲憊,君淵點頭道:“ 如此也好。”

說罷,一行人分別爬上了幾棵粗壯的樹。爬至高處的烏雀伸出手,縱然自己肩窄形小,他依舊想要伸出手,拉一把卓畫溪。擡頭的卓畫溪看著烏雀伸手的模樣,搖了搖頭。烏雀是孩子,怎能拉得動成年之人?只怕會被翻拽落地。也許正因他是孩子,所行之事純凈而不夾雜私心,這般簡單的動作,如同一縷暖陽,灑進卓畫溪冰冷的心。

夜晚一點點來臨,前一日的未眠加之今日的奔波勞頓終勝於心中的惶恐不安,成為壓在眼皮之上的負擔,讓眾人的雙眼不自覺地想要合攏。

穩坐於樹杈之上,懷裏靠著烏雀的卓畫溪因警惕未消而難以入眠。一雙看著四周的明目不自主地看向相隔不遠樹杈上的君淵。

留意到卓畫溪的目光,君淵淺笑著問:“如此看我做何?可是有心事難以入眠?”

“ 並非如此,” 卓畫溪輕抿唇齒,不知為何竟也有些難以開口,“ 不過是想到了湘柔公主。”

聽卓畫溪提及湘柔公主,君淵眼眸淡了下來,嘴角流過的一抹笑意帶著一絲覆雜的心緒,“ 看來有人與你提及。” 說著,君淵長嘆一聲,“ 畫溪,你可知曾先有人羨我,我因得公主傾慕而名譽駙馬,無功然得祿;後有人憐我,因駙馬一稱謂而終生不得再娶,有心而無得一人守。”

卓畫溪沒有說話,靜靜地傾聽君淵口中話語溫和如月光流水。

“ 然則他們都錯了。我之所幸,因此生能得一人真心;我之所悲,乃得一真心卻無法相伴。”

“ 你愛過她嗎?”

聽見卓畫溪的問,君淵無奈地笑了出來,“ 畫溪,若有人告知你我與湘柔之事,想必定也言湘柔與我成婚之時已然病入膏肓。不過是歲月流逝匆匆,何有機會論知愛?不過是造化弄人罷了。”

聽著君淵看似開闊的話語,卓畫溪心中的滋味難以言喻。她若說破君淵的故作灑脫,然則自己又如何不是這般?起初說得放下又怎不是對於自己的一種勸慰?亦如同季雪禾曾經所言的暗示罷了,似乎這般久了,自己便真的可以放下。想著,卓畫溪的目光看向了靠於稍低一些樹杈之處的季雪禾與樓舒玄。

不知真是巧字作祟還是事在人為,卓畫溪看見季雪禾輕擡臉側,嘴角似有似無,隱約帶笑般地面向自己。看著季雪禾,卓畫溪感受著體內的瘀結不適似乎一絲絲正在消散。

“ 呼——” 一陣沈重疲憊的呼氣聲引起卓畫溪的註意。此聲比不得呼嚕聲得難以忍受,卻又比平穩呼吸而引人註目。順著看去,乃一靠樹入眠的太監所發出。

靜謐的樹林之中,腐草為螢之落花飄渺聲皆能聽得明確,卓畫溪不由得輕皺眉頭,若是這聲引來了蠱屍可要如何是好?然則再為之擔心,卻不能做何,實則不過是讓自己心的癢痛難耐。

太監的呼吸聲驚醒了與他同側的大臣,醒來的大臣眼神帶著嫌棄地推了推太監。太監感受到大臣的推拉,然則並未醒來,只是一手扶靠樹桿,側了個身。看得出來他興許真的過於疲倦不堪。

樹下地面之上的草叢發出一陣“ 窸窸窣窣”的動靜,看著如同是有獸藏於其中一般。草叢之動靜引起樹上醒著之人的註意,目不敢轉地看著樹下,直到看見叢中陰影處彈起來的那一對鹿茸尖耳,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只是一只小鹿。卓畫溪長籲一聲。不知為何,此時緊張的心緒之下見到這樣一只小鹿,嘴角竟也劃過一絲柔軟的笑意,駐於心中的害怕也似乎漸漸淡去。

小鹿搖晃脖子,其尖耳隨之搖動,一雙大眼帶著光芒一眨一眨,鼻尖微動,擡頭看了看四周,便擡起前腿欲跨出草叢。一黑影從一側林中一下躍起,不帶任何吼聲四肢落於地面。

“ 嗷——” 小鹿受驚,轉身想要逃去,卻發現身後之路早已等候著另外兩只蠱屍。小鹿的前蹄原地踢踏,縱身一躍,想要躍過蠱屍。在它躍起至蠱屍頭頂,一蠱屍從地面跳起,長臂尖爪朝上一戳,伴隨著皮肉綻裂的撕扯聲,他的利爪插||進小鹿柔軟的腹部中。繼而,其手向下一扯,握著小鹿內臟血腸的手抽出,留下小鹿腹部一拳頭大小的血窟窿,以及流淌漏出的五臟六肺。

“ 咚” 一聲,是小鹿身體砸落於地面的聲音,它的眼還未閉合,四肢依舊抽搐,鼻尖時不時顫動。另外一蠱屍走近,低頭看著小鹿依舊睜大的雙目,大吼一聲,俯身咬去。

樹上目睹這一切的人不自覺用手緊緊捂住雙唇,生怕一個不小心會發出聲音驚擾了正在饕餮享宴的蠱屍。林間飄蕩的只剩下蠱屍撕扯鹿骨,咀嚼吞咽之聲。

仍在夢中的太監揉了揉鼻尖,一陣沈重的吸氣之聲從他喉嚨中發出,“ 呼——”

聲音之明顯,引得樹下蠱屍停下手中動作,紛紛擡起頭張望。黑夜之撲朔迷離,模糊蠱屍的雙目看不真切。樹上的其他人紛不敢亂動,屏住氣息,凝神俱註地看著蠱屍。那三只蠱屍側耳,細細聽其音來源,走至大臣與太監所棲樹之下。

“ 嚕嚕嚕,” 辨識一般的聲音從蠱屍喉嚨中低鳴而出,一只蠱屍雙手緊扣於粗糙的樹皮之上,嗅著鼻子,“ 嚕——”

雙腿空懸坐於樹杈的大臣見到樹下蠱屍一雙空洞晦暗的雙目在林中搜尋,生怕蠱屍會發現,看見自己的目光。大臣急忙閉上了雙眼,心中暗暗祈求蠱屍能速速離去。

此時此刻,就連額頭汗珠低落亦如同需經一整紀年般難熬。以為過了許久,耳邊聽不見動靜,心中想著蠱屍許是離去的大臣緩慢地睜開雙目。一睜眼,便看見樹下已圍聚三只蠱屍,擡起半張被鮮血染紅的猙獰面孔,齜牙咧嘴,曲掌成爪地仰望著大臣。

不曾意料到的四目相對讓大臣全身一抖,身子一個不穩向後倒去,幸而其手腕死死勾住樹桿而未曾掉落。大臣的動作引起枝葉搖動,落葉紛飛,更讓蠱屍確定了其所在之處。暫不懂攀爬的蠱屍直立身子,伸出長臂,搖晃著,想要抓住樹上的大臣。

嘗試幾番未果,其中一蠱屍慢慢不直反蜷地蹲下,弓起後腿,一個跳躍起身,長臂隨著躍起之時如同鯉過龍門般一勾,其鋒利的指甲劃過大臣懸空的一腳,指鋒之利索,劃破大臣腳上之靴。感受到蠱屍利爪的動蕩,大臣的腳一個哆嗦。他雙臂抱緊樹桿,雙腳撲騰著尋找落腳之處,緩緩站起欲爬往更高之處。

另一側的樓舒玄與齊若月悄悄伸出手臂,試圖接應住大臣。

“ 吼——” 蠱屍不停地起跳,勾抓引起原本粗壯結實的樹桿也開始出現晃動,晃動驚醒了本熟睡的小太監,“ 怎,怎了?”

感受著樹桿的晃動,看著樹下的蠱屍不懈地攻來,大臣的目光停留在剛醒來還未弄清發生何事的小太監上。他一咬牙,伸出腿,腳尖一踹。夢中初醒的小太監因大臣那一腳而不穩,雙手前後撲騰著,上半身往後一折。千鈞一發之刻,其雙膝收緊夾住枝幹,穩住身子,倒掛於樹上。

“ 籲——” 小太監這才緩緩松了一口氣。然此氣未順暢吐出時,他雙目便看見樹下聚集來的蠱屍,四目相對。蠱屍張開嘴,吸一口氣的同時喉嚨中發出“ 吼——” 的一聲低鳴。他一個起跳,雙手準確無誤地抓住小太監的頭,隨之用力一扯。

伴隨著“ 哢嚓”一聲脊梁折斷的聲音,太監的頭被扭下,濃烈的腥味從其斷脖之處連綿不斷地流出。“ 嘩啦啦——” 是鮮血如水澆灌落下的聲音。

另兩只蠱屍聞味前來,咧開猙獰的大口,仰面伸舌,痛飲其血芬芳。

大臣看著面前依舊倒掛在樹枝之上的無頭屍體,氣也不敢多喘,順著枝幹挪步至另一側。

樹上的卓畫溪看著面前這一幕不由得側臉回避,抿唇之時見得懷中烏雀已醒,她的雙手不自主地遮住烏雀的雙目,不願其看見這番景象。

耳邊聽見鮮血傾瀉於地面之音,鼻尖嗅到血味之氣,季雪禾便能猜測到發生了什麽,他並不作驚訝狀。正於此時,一陣異樣的感覺傳來。季雪禾微側臉,感受到結界的變化,嘴角一抹淺笑化開。

鮮血漸流淌盡,其聲從潮水般的“ 嘩啦” 變為如晨露的“ 嘀嗒”。樹下的蠱屍飲夠了血,才緩緩拖著吃剩的鹿屍離去,只剩下樹根一側被丟棄的太監頭顱,依舊帶著美夢初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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