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皇恐不安(三)

關燈
“ 怎還未找到!這行宮之中的上百人竟也找不到那一只蠱屍?如此,朕要你們何用!”聽聞禁軍都督的話後,皇上勃然大怒,許是一時氣結,怒火攻心,一口氣未能順暢地喘上,“ 咳咳咳。” 他一手錘捂胸口,一手握拳置於禦案之上,“ 蝶溪谷的璇璣呢?”

“回皇上,蝶溪谷谷主如今尚未歸。”

“ 那個女人此時哪去了!”皇上手一把將禦案上的奏折推翻,“ 給朕搜,掘地三尺也要將那只蠱屍搜出來!”

“ 是!” 禁軍都督點頭道。

“ 咳咳咳,” 禁軍都督離開後,皇上又一陣猛烈地咳嗽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 他只覺喉根處似有一口濃痰呼之欲出,騷撩的喉管一陣發癢,“ 咳咳咳!”皇上稍許用力,一陣猛咳,喉中異物終於在咳嗽聲中從口中飛射出來,濺躍於面前的禦案之上 。

深紫色的凝血之中夾雜著粉嫩的軟物,其表面看著如同穿上一件腸衣般黏濁而滑嫩,而在看其中,能在凝血與軟物之中的看見一排如同豆莢種籽一般排放的球狀卵物。皇上看著面前從自己口中咳出的異物,身體往後一癱落於椅上,尚未閉合的口止不住地顫抖,發不出聲音。

黃昏一點點成為取代白晝的存在,象征著黑夜將於不久到來。

“ 舒玄,那只蠱屍還未找到嗎?” 屋內,曲華裳不安地問。

“ 尚未有音訊,不過這行宮之中只有那一只蠱屍的話應當不成大問題,” 樓舒玄溫和地笑了笑,安慰性地摸了摸曲華裳的長發。

“ 前提是只有一只,” 坐於一側的卓畫溪接下了樓舒玄的話。她的話語如同是一盆冷水,將屋內的幾人從頭至腳潑了個淋漓盡致。

“ 畫溪,你此話何解?”

“ 她說的不錯,如果說那只蠱屍感染了其他人,這就不好說了,” 齊若月回憶著白日裏所見,說:“你們還記得白天時候那個忽然好像犯病的宮女?難道不覺得奇怪?”

“ 那宮女許只是染了疾病,” 樓舒玄覺得齊若月的擔心過於斷章取義,他思考片刻道:“ 這不能言明何。”

“ 也許是,也許不是。如果她是被感染,那麽就說明事情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簡單,” 齊若月正說話的時候,門外走進端著晚膳的宮女。

眾人隨之安靜下來,目光跟隨著宮女,目不轉睛。比起白日裏的不適,她現下看起來倒是平靜了許多,低著頭,不言不語,將盛放膳食的瓷碟放於桌面。其喉嚨之中似有異物堵塞一般,重切的“呼呼嚕嚕”的聲音伴隨著她的氣息發出。

宮女布好了膳食,便走了出去,關上了門,一切看起來與尋常之時無甚區別。

“ 不要想了,還是先用膳。今兒個一天都未曾真正地吃過什麽,我可算是餓壞了,” 曲華裳說著,第一個走到桌前,說:“ 都說饑者多思呢。”

不知為何,卓畫溪看著面前桌上擺放的膳食,心中的不安升起。“ 莫要動,”卓畫溪喊住了曲華裳。

“ 怎得?”曲華裳一驚,丟掉了手中筷。

卓畫溪走至桌前,眼神緊盯著桌上看似豐盛的膳食佳肴,一手摸於發髻,雙指順著發髻抽出一只銀簪,將簪尖端探入菜中。

見到卓畫溪竟然以銀簪試毒,曲華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畫溪,你可不是青樓呆的太久,時刻覺得有人要加害於你?這可是皇城,怎會有大膽之徒下||毒。”

卓畫溪並未理會曲華裳的調侃嘲笑,她目光依舊看著探下銀簪飯菜。不一會兒,只見銀簪潛入的湯汁處“咕嚕咕嚕”地開始冒泡,伴隨著一陣淺白的青煙升起,看著如同是煮沸一般。

“ 這……” 見到如此,曲華裳眼神不由得放大,“ 有人下||毒?!”

“ 若是毒,銀簪應該變黑而不是這樣,” 齊若月走了過來,皺眉道:“估計是被感染了。”

“ 你說什麽?”曲華裳沒有理解齊若月的話,問。

“ 蠱屍遇銀則毀,” 卓畫溪緩緩言之。

“ 這行宮之中的飯食怎會如此?”聽聞此言,樓舒玄的眉頭也逐漸皺起,腦海中忽然一個念頭閃現,“莫非是有人刻意為之?”

“ 幸虧發現的早,不然要是我們吃了估計都要變成蠱屍死翹翹了,” 齊若月深吸一口氣,現在想來,仍覺後怕,“ 到底誰做的?竟然在膳食裏面下||毒?這要是大家都吃了,豈不是都要變成蠱屍?” 齊若月的話音剛落,眾人皆沈默了下來。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襲上齊若月的脊梁骨,她頓了頓,帶著幹澀地開口道:“ 難不成…… 大家的食物中都有屍毒?”

“ 若是如此,定當要告知皇上與其他人才可,”樓舒玄起身,“ 我去與皇上稟告此事,你們小心。” 說著,樓舒玄匆匆走了出去。

“ 那我們要怎麽辦?” 留在屋內的幾人相視而不語,齊若月皺眉道:“我們要不要去與別人說一聲,不要吃這些東西?”

“ 只怕為時已晚,” 卓畫溪眼神微垂,“ 此毒應當不是晚膳時才有。”

“ 那是何時?”曲華裳不安地問了出來。

“ 許是早膳,” 卓畫溪聲音漸低,“ 許是昨日。” 說著,她起身走至木窗前。

“ 若是昨日的話,我們豈不也遭殃了?”

“ 應該不會,” 齊若月搖了搖頭,“ 我看著那些要變蠱屍的都會有一段潛伏期,潛伏期的變化還挺明顯的。身體也會感覺到不舒服。” 說著,齊若月看向了曲華裳,“ 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肚子疼?頭疼?屁股疼?”

曲華裳搖了搖頭,“ 我並未覺得不適。”

“ 這件事情告訴了皇上,應該就會好多了,” 齊若月聳了聳肩,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喚了出來,“ 餓死我了,” 說著,她拿起桌面的一果子,“ 這蘋果應該能吃,你們要不要?”

饑腸轆轆的小烏雀見到了通紅的果子,跑了過去,雙手從齊若月手中接過,一路小跑來到站在窗前的卓畫溪身側,拉了拉卓畫溪的衣裙一角。

“ 你吃吧,” 卓畫溪摸了摸烏雀的頭,目光再次落回到窗外依舊巡夜搜尋蠱屍的侍衛身上。

“ 我說那個鬼東西到底哪去了?”靜悄悄的夜晚,兩侍衛順著小路尋到宮河之側,“ 你說會不會跑了?”

“ 誰知道,” 一侍衛走近宮河,看著寧靜流淌的河水,“ 我看著今兒個李八子似乎染病了?”

“ 李八子那人好吃懶惰的很,八成是裝的。”

“ 我看也是,” 侍衛哼了一聲,眨眼間似乎瞥見河中有一團陰影晃動,“ 什麽東西?”他奇怪地蹲下身子,看著從河中央逐漸漂來的那一團黑色之物,看著如同水草一類。侍衛奇怪地伸出手,在水中撈了撈,那團黑色之物慢慢沈了下去。下沈的黑色物體如同是一只套了繩索的勾子,勾引著侍衛的目光不可動搖。侍衛身體貼近地面,伸著腦袋,想要看清水下的究竟是何物。

頭愈來愈低,臉愈來愈貼近河面,在鼻尖輕點河水冰涼之時,隔著淩波的雙目模模糊糊地看見那團黑色的東西又逐漸浮了上來。如同水草一般漂亂,如同亂麻一般漫散,那團黑色之物緩緩移動,一點點張開數不清的細絲。

侍衛的雙目愈來愈大,眼不敢眨地看著面前這奇特之物,不知不覺深吸一口氣,將頭整個地伸入了水中。他下巴剛入水,那團黑色的東西忽然轉變了方向,一張慘白不帶血色的臉出現在侍衛面前。她雙目閉合,嘴角早已撕裂,被拉扯開的肉隨著水中漣漪而搖曳波動,其肉與皮相連之處似因為長久地浸水而有些浮腫,泛起白色的細絲。

侍衛被忽然出現的女屍驚了下,看著身體在水中隨波逐流的女屍,侍衛心下疑惑起來:為何這會有一女屍?正當他疑惑未解之時,水中女屍的一雙閉眼剎那睜開,雙瞳無神空洞,其瞳仁中如同密布細卵一般密密麻麻地附著著淺色小點。

侍衛大驚,便要擡起自己的臉。然則水中蠱屍一個上游,猙獰齜齙的牙口在眨眼瞬間包住了侍衛的半張臉,尖銳牙齒刺入的時刻,鮮血隨著河水流淌。

“ 唔!唔!” 侍衛因為被蠱屍咬住而無法輕易擡頭,他雙手撲騰揮舞,濺起水花點點落於幹澀的地面。

“ 你怎麽了?”另外一側不明所以的侍衛走來。

“ 啊————” 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長空,水中被咬的侍衛一個用力猛然一把擡頭,在他的臉離開水面之時,眼眸之下的半張臉也被順著撕扯下,如同落葉般落於水面之上,“ 啊————” 逃脫了蠱屍魔口的侍衛往後猛退幾步,“ 啊————” 口中的嘶吼喊叫聲不絕斷。

月光下,他的半張臉暢然鮮紅,發梢沾染的河水順著流淌滲進其裸||露的肉中,在一陣酸脹麻痛之中擠出腥澀的血液。

“ 蠱屍!有蠱屍!” 見到半張臉被撕扯掉的同伴,正要上前的侍衛驚恐地大喊了出來,“ 有蠱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