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心存皇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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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之內並無想象中的那般繁華,也許因其本就是偏城外宮,故也顯得風淒蕭瑟。屋內,哭了許久的烏雀已經閉上了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卓畫溪將烏雀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鋪的裏端,騰讓出一半的床墊讓同樣因為過於疲憊而沈沈睡去的曲華裳有躺身之處。

看著睡著的二人,卓畫溪替他們掩好了被角。

“ 畫溪,如今這行宮之中只能分得一間屋子。委屈你了,”樓舒玄看著坐在床側的卓畫溪,低聲說道:“ 華裳也許太累了,她從未經歷過這些事情。”

“ 你無需為她解釋,” 卓畫溪起身,走至桌前 ,到了一杯茶水,“ 既然自幼相識,她的事情我所知的並非比你少。”

“ 我知道你們打小一同長大,情同姐妹,”樓舒玄也坐於桌側,問得關切,“ 畫溪,你可也疲憊了?你們之後發生了何事?可遇上了什麽?”

“ 比起問我,難道你自身不是更值得所問?”卓畫溪看向樓舒玄,問道:“ 曲華裳想要去尋你,奈何你卻早已身處皇城之中。”

“ 畫溪,當時情況所急,我們走散。我與齊大人是得蝶溪谷之人相助才脫的身,” 樓舒玄並未有所隱瞞地將一切系數告知,“ 如今皇城有蝶溪谷的庇護,所以才算的上安。”

“ 蝶溪谷?” 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卓畫溪頓了一下。對於江湖門派,她所知並不詳全。

“ 是,” 樓舒玄點頭道:“ 不過看到你們周全,我也就安心了。”說著,樓舒玄伸出手,想要握住卓畫溪的手掌。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卓畫溪手背之時,她一把甩開衣袖,眼神帶著致冷,“ 樓舒玄,你無需對我如此偽善的關懷。”

“ 畫溪,你與我之間的誤會究竟何時才能得解?”見到卓畫溪的反應,樓舒玄心中一痛,他問。

“ 有何誤會需得解,”卓畫溪冷笑一聲,起身便朝著欄臺走去。

“ 畫溪,若是你我之間無誤會,又怎會落得如今此局面?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與我好說。”

“ 樓舒玄,你究竟要我做何?”聽見樓舒玄不斷的糾纏,卓畫溪轉過身,眼神微顰,刻意地將喉嚨中不自覺擡高的聲音壓低,“ 曾經我愛過你,之後我恨過你。現下,我不願再與你們糾纏,為何你卻依舊不肯松手。若非你要我親手做出如同當年你與曲華裳所行之事一般拆散你們,你才肯罷休?”說著,卓畫溪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擡頭看著窗外星空中的月亮。

“ 畫溪,當年我與華裳從未有過任何逾越茍且之事,” 樓舒玄聽著卓畫溪依舊不願相信自己的語氣,他不舍棄地說道,“ 為何你就是不願相信?”

卓畫溪觀月的眼眸帶著絲絲過眼雲煙的惆傷,“ 相信與否均以成為往事如煙,俱忘卻。” 她說著,閉上眼,“ 我不願提,亦不願想。”

“ 若是沒有那件事,也許我們會變得不同。”

“ 若無那件事,興許我也無法將你看的透徹。”

此時,屋外傳來一陣敲叩之聲,“ 狀元,皇上請您過去一趟。”

聽見屋外之人的聲音,樓舒玄側過臉,走出之前他停頓腳步,喉嚨作哽道:“ 我知你怨我,我只想與你坦言。我從未背叛過你,也從未帶有世俗的眼光衡量過你。”說著,他便走了出去。

一人站在窗前欄臺的卓畫溪閉上了眼,從前的記憶亦如同揮之不去的蛛絲般粘稠在一片黑暗之中,交織成網,將她一點點裹緊束縛,“ 樓舒玄,如今你與我說這些,又是做何。” 她說著,睜開眼,看向天空中逐漸被雲霧遮擋的明月。

夜點點深,卓畫溪卻絲毫沒有疲倦想睡之意。看著屋內相互依偎睡去的烏雀與曲華裳,卓畫溪小心翼翼地推門走出。今夜,月色正美。月之皎潔,帶著雲霧朦朧,也被遮上一層看不清,摸不透的煙紗。行宮之中格外寧靜,除了巡夜守衛之人,便再難看得他人在路上行進。走過行宮花園,卓畫溪便被順風飄來的淡淡香味吸引,她不自覺地走了過去。見得路側的花壇中種滿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花體如同十五圓月,乳白而綻放,帶著陣陣芳香。比起牡丹的雍容華貴,此花看著更為素雅清新。

“ 此花名為月光花,” 身後一陣聲音傳來,卓畫溪轉過身,見到齊若月站在自己身後。

“ 倒是好名字。” 卓畫溪俯下身,看著月光花,“如月皎潔,歲月寧靜。”

齊若月走近花叢,比起卓畫溪眼中的欣賞,她的眼底蕩起一層哀涼,“ 月光花不但可觀賞,也可以入藥。花身可治療蛇傷,其種籽更可醫好骨傷。”說著,齊若月閉上眼,聲音帶著絲絲淚腔,“ 也是湘柔公主生前最喜歡的花。”

“ 湘柔公主?”這個名字聽著格外耳熟,卓畫溪擡起頭,看向齊若月,“ 可是與君駙馬成親的那位公主?”

“ 整個九州也只有一位湘柔公主,” 齊若月笑嘆出來說道:“說起來她也是傳奇,經歷都可以寫小說了。”

“ 何為小說?”齊若月所言的怪異引起了卓畫溪的好奇之心。

“ 小說就是……” 卓畫溪的問題問倒了齊若月,她苦思冥想琢磨著要如何解釋“小說”二字,“ 便是臺上的戲本子,那種看戲說的內容。”

“原來如此,” 卓畫溪似懂非懂地點頭,“ 這也難怪為何君駙馬會傾慕於公主。”

“ 君淵並不喜歡湘柔公主,” 聽到卓畫溪的嘆聲,齊若月搖了搖頭。

“ 如若不傾慕,怎會相許終生?”

卓畫溪的疑惑讓齊若月深吸一口氣,將曾經的事情娓娓道來,“ 是湘柔公主一直傾慕於君淵的才學。說起來在公主七歲那年,便似乎就應當開始暗戀君淵了。”

“ 暗戀?”

“ 就是偷偷喜歡不敢說出口,” 齊若月聳聳肩,“ 君淵年長公主七歲,一直將公主當作妹妹看待。”說著,齊若月走向花壇,“ 說起來公主一直被皇室看作是心頭寶,不過也難怪,畢竟公主心靈手巧,還熟讀醫書,也難怪就連皇上也對這個妹妹心存愛意。”

“ 皇上?”齊若月的話讓卓畫溪聽著一頓。

意識到自己說溜了嘴,齊若月急忙雙手捂住口,看了看四下無人,才拉近卓畫溪,小聲道:“你可不要說出去。”

“ 他們是兄妹,怎可如此。”

“ 並非親兄妹,” 齊若月搖搖頭,一臉神秘狀地說:“湘柔公主的母妃本是鄰國上將之妻,後來那國被滅,她也就成為俘虜。因為生的好看而被接入宮,聽說那個時候已經懷了湘柔公主。”

聽著齊若月的說話,卓畫溪心下一沈,未曾想過這簡單的四方之城下的秘密也是如此之多。

“湘柔公主的母妃本就體弱多病,加上相思抑郁,產下公主就離世了。公主生的像極了她的母妃,加上性子恬靜乖巧,變成為先皇心頭之寶,” 齊若月回憶著,說:“只可惜公主體質與她母妃一樣不好,體弱多病,藥罐不離手的。如今的皇上一直都很喜歡湘柔公主,不過礙於皇家面子,不能表露情意,所以只能盡自己可能讓她過的幸福。皇上知道湘柔公主傾慕君淵的事情之後,便讓他們成婚。其實在公主與君淵成親之時便已經病入膏肓了,之後沒有多久公主就走了。”

“ 若是如此,君駙馬卻依舊與其成婚,更顯二人情誼濃厚。”

“ 不是那樣的。我是覺得君淵是同情她,第二就是因為君淵當時也沒有辦法,” 齊若月說話中的語氣帶著對君淵的同情,“ 畢竟皇上的命令壓在君淵身上,他有什麽辦法呢。如果不答應,就是砍頭的罪。” 齊若月說罷搖頭聳肩,“ 我是覺得那成婚與陰婚沒什麽區別了。如今君淵還要頂個駙馬的頭銜,如果看上了誰家的姑娘也不能下手,可憐的很。這不就是守活寡?”

聽著齊若月口中所言的事情,回想著君淵在自己面前的模樣,卓畫溪從未想過這其間竟然依舊有如此的緣故,這也難怪君淵從未與自己真正地提及過他的妻子。想必,他對於湘柔公主的了解也只是聽聞的皮毛。

“ 這月光花便是湘柔公主最愛的花,這行宮也是為了湘柔公主所建,”齊若月說著,伸出手,輕柔地撫摸月光花如同綢緞柔軟的花瓣,“ 自古帝王最多情。他們的事情真的能寫成戲本子了。”

“ 你知曉的甚為多。”

“ 是啊,我是魂穿來的,所以小時候就知道很多事情,”齊若月轉過身,看著卓畫溪,“ 說起來,你長得和我這麽像,我還在想著你是不是我的前生呢。”

雖然齊若月所言並不能全部理解得透徹,卓畫溪依舊嘆道:“你信得輪回前生轉世一說?”

“ 以前我也不信,不過穿越了以後不信也信。就好像你以前相信喪屍麽?現在這些不是依舊成真了。”

“ 何為喪屍?”

“ 就是你們說的蠱屍,” 說話間,一陣風吹過,吹來陣陣涼意,讓兩人不由得都閉口,哆嗦一陣。在她們均無開口之時,一側花叢深處傳來隱約的喘息之聲,時而急促,時而帶著嬌柔的斷續。

月下花叢中的陰影內,伴隨著窸窸窣窣樹葉搖動的聲音,逐漸走出一侍衛。他雙手整理著腰間腰帶與佩劍,身上沾染著落葉群草的雜亂,嘴角掛著一抹意猶未盡的邪笑,走出兩步,他轉過身道:“ 小妹妹,既然跟了我,你就好好在行宮中養著。比起外面那些妖魔鬼怪,這裏可是周全著,外人想進可進不來。”說著,他一抹嘴,離開了那裏。只留下月光下,花叢中的泥地上,躺著的一女子。她衣衫襤褸,長發披散,眼神空洞無神如同被人奪舍一般,未來得及閉合的雙腿止不住地發顫。一人失魂落魄在角落中顫抖許久,她終於緩緩撐著地面爬起,擡起頭的時候一張稚氣未褪的容顏布滿了淚水,看著不過只是十四五歲的模樣。她一手扶著一側花壇,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大腿處卻感受到一陣撕裂一般的疼痛感,讓她一個踉蹌地再次跌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卓畫溪特別采訪》

季微雨:小溪兒~~

卓畫溪(一臉黑線):…… 你以為自己是容容?

季微雨(換了個語氣):姐姐~~

卓畫溪(黑線加重):……你當自己為季雪禾?

季微雨(笑瞇瞇地看著卓畫溪):我是他們的親娘~

卓畫溪:果然你不是我親娘。

季微雨:好了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今天特別撇開那幾個煩人精,把溪溪劫過來是想要問些問題。

卓畫溪:問何?

季微雨:那時候你為何要回去?溪溪你可不是那種沒有頭腦的人,明明知道身後有危險,為何還要同意曲華裳的話回去?

卓畫溪(沈默久久):許是因為在她的眼神裏,我看見了期望。

季微雨(一臉茫然):期望?就這麽簡單?你不是應該很討厭曲華裳的?畢竟她可是搶了你的前男友呢。而且他們還把你弄暈帶走你,其實溪溪你那時候完全可以丟下她,自己駕馬回醉風樓。

卓畫溪(聽到此話,垂眸,眼神中有一絲波光流轉)反問道:你有妹妹麽?

季微雨:只有一個表妹。

卓畫溪:所謂妹妹想必也就是曲華裳那種罷。(說著,卓畫溪嘴角微微笑了起來)自小會與你爭奪,吃醋,總想要跟上你的腳步。不知不覺中,甚至連喜歡的東西也變得相近,想要一點點變成你。而身為姐姐,總是讓著,隱忍著,才會讓妹妹的性格變得驕縱任性。

季微雨:所以你都是刻意讓這曲華裳的?

卓畫溪:並非刻意,只不過想必天下的姐姐都會如此。嘴上說著厭惡她的任性,厭惡她的驕縱,厭惡她搶了自己的東西,可是心底深處的地方卻無法真正地厭惡她,丟下她。所以,那夜裏,縱然我心系醉風樓,卻依舊不能離開。

季微雨:那你不恨麽?

卓畫溪:恨?

季微雨:樓舒玄的事情。

卓畫溪:怎會不恨呢。

季微雨:既然恨,那你完全也可以丟下她不管,就像她曾經對你做過分的事情一樣。

卓畫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不能。因為我知道她怕黑,怕鬼,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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