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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危城漸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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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分,卓畫溪沒有得空休息便走出了醉風樓。畫梅說容容出去尋自己,可是為何一路皆不曾見過?莫不是容容遇見了那些個蠱屍?想到出神的卓畫溪心下一涼,正想要加快步伐的時候,卻被相向而來的人流擠到了路側角落。

今日清晨路上人似特別多,人聲之吵鬧也顯得與常日不同。對比叫賣的熱鬧,如今更多的是一種無處可尋的惶恐。

被人群推著,擠著,卓畫溪不得已來到了衙門口。衙門前早已擠滿的人群中發出陣陣躁動不安的聲音。

“ 大人,大人!我家男人的事情,您可要給個說法啊!大人!”

“大人!這可真的是有妖怪啊!”

“ 大人!大人!”

面對不安定的人們的話語質問,衙役顯然面帶不悅,“ 什麽妖怪!這青天白日的說什麽胡話!何來的妖怪!”衙役手中一執庭棍,將激動想要訴苦求說法的百姓們攔在了衙門之外,“ 都回去!回去!”

“ 這可要怎麽活吶,” 站在前面,年近花甲的老婦人雙手死死握著衙役手中的庭棍,“ 大人吶,您隨我去看看我家那兒,便知曉了啊!這真是要出妖魔了!”老婦人情緒激動,話語打顫,言語間,如同幹棗般的雙手搖晃著庭棍。

“ 你這老婆子,胡言亂語什麽!瘋了不是!”

“ 大人,您隨我,隨我去看一眼便知啊…… ”

許是被老婦人的糾纏擾得心煩,衙役眉頭一皺,嘴角一咧,雙手狠狠一推,“ 走!走!再不走,直接將你這個瘋婆子抓了去!”正當壯年的衙役那一下狠推,讓本就身形佝僂的老婦人兩步蹣跚著往後一推,腳後跟沒有踩穩,身體隨之一下向後倒去,後腦勺落地之時發出一聲沈悶的“咚”。

“ 哎!這怎麽能打人呢!”

“ 這不是欺負人嘛!”

周圍的人群看著老人後腦著地,倒在冰涼的地面不能動彈,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指責著衙役,“ 你們官府也不能打人啊!”

“ 老人家,你可要緊?”人群中的人扶起老人,奈何老人雙目昏花發楞,興許是還未從方才的事件中緩和過來,又或是因為傷及大腦而無法作出回應。

“ 老不死的,” 衙役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都給我回去!回去!再不回去,就將你們統統抓入牢中!”

“ 造孽啊,造孽啊。” 人群中,一書生模樣的男人扶著老婦人,搖頭嘆氣,“ 老人家,我先送您回去。唉…… ”

“ 老人家,我也扶著您。” 一旁角落中,一身穿陰陽黃卦,頭戴道帽,留著兩撇胡,看似算命先生模樣的男人也走了過來,扶著老婦人,“ 我黃卦最看不過仗勢欺人之人。老人家,你放心,天道輪回,惡人總歸有報應。”

他們的聲音隨著離開的腳步越來越小,衙門口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只留下卓畫溪依舊站在那處,雙目帶著懷疑,狐慮。

“ 你怎麽還在這裏?怎麽還不走?” 衙役見得卓畫溪依舊站在門口,他不耐煩地問。

因為身份緣故,卓畫溪所識得人脈也算的廣,卻不記得曾經見過這衙役。卓畫溪看似無意地隨口一問,“怎得趙捕頭不在?”卓畫溪問罷,眼神盯著面前的衙役,想看他會如何作答。

聽聞有人問及趙捕頭之事,衙役眼神閃過快速的緊張,隨即敷衍過去,“ 趙捕頭家中有事。”

卓畫溪自然知曉他所言之假,卻也未戳破,而是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如此可當真是壞事了。”談話間,衙門內走出關知府與樓舒玄,二人似乎低聲商議著什麽。在出門擡眸的時刻,樓舒玄見到卓畫溪,他手微做手勢示意關知府先停下,他走了過去,“ 畫溪,你怎麽來了?”

卓畫溪眼神瞅了一眼樓舒玄身後的關知府,見到關知府回避的目光,她又看向了樓舒玄,“ 如今該詢問的不應當是為何我站在這裏?而非牢獄?”

聽到卓畫溪此言,樓舒玄眉頭微皺,他拉著卓畫溪走到一側的樹蔭之下,避開了門口的衙役,“ 畫溪,此事你不必擔心。如今衙役均為調來新人,無人知曉那日之事。而至於趙捕頭的事情…… ” 樓舒玄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沈默片刻,他開口道:“你也無需顧慮。你且安心就是,我會處理好一切。”

“ 你會處理好?呵,真是有趣。”聽到樓舒玄看似為自己著想的模樣,卓畫溪忍不住冷嘲熱諷了出來,她擡頭看著樓舒玄,目光果決而不帶猶豫,“ 你聽著。關我進去的是趙捕頭,而走出來的是我自己。這一切均與你毫無瓜葛。”話音落下,卓畫溪沒有理會樓舒玄的反應表情,轉身便要離去。

“ 畫溪,” 樓舒玄一把拉住了卓畫溪的手腕,“ 你要去哪?我看著你面色並不太好,你一夜未曾好好休息,如今應當好好休息才是。你稍等片刻,我讓人送你回去。”

“ 不勞你費心,” 卓畫溪甩開樓舒玄的手,“ 你非我,如何得知我不曾休息。”

“ 畫溪,別鬧脾氣了。聽話。” 卓畫溪如今的倔強在樓舒玄眼中均變成了小女子家的脾氣執拗,“ 如今並不太平。”

“ 不太平?我怎記得方才你們說的並非如此。”

卓畫溪的咄咄逼人讓樓舒玄進退兩難,他緊抿雙唇,深吸一口氣,“ 畫溪,你應當知道有些事情可問,而有些事情不可問。你只需要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九州的百姓。”

“ 既如此,那我先謝過狀元大人的照顧。” 樓舒玄隱晦的解釋,讓卓畫溪嘴角冷笑起來。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 畫溪,”樓舒玄還想要追上去,身後卻傳來關知府的聲音,他只能停下腳步,心中略帶不甘與關慮地看著卓畫溪離開的背影。

離開了衙門的卓畫溪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她想要找到容容,可是這都城之大,要如何尋得?若是容容安好,那麽天明之時定當會回來的。他既然未歸,便暗示著定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想著,卓畫溪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街角陰暗的暗巷之中。陰影下的黑暗,蒙上了一層未知的恐懼。

卓畫溪雙手攥拳,她心中估摸著如今白日,那些個蠱屍應當不會多猖獗。想著,卓畫溪一步一步走近暗巷。這條暗巷位於街尾,格外靜謐。巷內石子階梯兩側是住的人家,只是奈何均緊閉著大門。

卓畫溪一路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走著。這條暗巷是個死胡同,走到底的時候,卓畫溪心底失望化開,轉身正要離去之時,腳側傳來“咕嚕嚕”的聲音。聲音在靜謐的暗巷之中顯得尤為詭異,讓卓畫溪不由得心中一驚。當她低下頭,看清那不過是小石子滾落的時候,心中松了一口氣。

正要腳步往前一步之時,一股濕潤冰涼的感覺在卓畫溪左肩頭化開,她停頓一下,轉過側臉,看向自己的左肩。暗巷中視線昏暗與黃昏相似,隱約中只能看見那顏色深沈黏著,卓畫溪眉頭微皺,正在疑惑之時,她的手不由得繃緊,脖子一動一頓地擡起,順著液體滴下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在胡同內的架子上,掛著一具軀體。確切地說,應當是半具。人身從腰部被撕裂,體內肺臟流淌,零散地掛在架子之上,只是那一雙手依舊緊握著架子不願松開;雙目瞪得滾圓,如同要爆裂,死不瞑目;面部的扭曲說明了他所經歷的痛苦與絕望非常人所能忍。僅存下的鮮血液體順著他垂落張開的口中一點點滴落下來。那人只怕是無處可躲,才想著爬上架子求生,卻不想結果依舊不過是殘屍毀身。

卓畫溪雙手捂住嘴,幾步一個後退退到了墻角,掉頭轉身,朝著光明的地方跑去。

跑出了暗巷的卓畫溪一手扶著墻,一手捂著胸口,體內是翻江倒海的不適。

“ 小溪兒?”正在卓畫溪扶墻作嘔之時,容容的聲音傳入耳,“ 小溪兒!謝天謝地,你平安無事!” 未等卓畫溪反應過來,容容一把緊緊將她抱入懷裏,“ 你一夜未歸,我可真擔心你。生怕,生怕……” 他怕什麽?不曾有勇氣去想,更無勇氣說於口。

“ 容容?”卓畫溪也看著面前的容容,她平息了內心的異樣,“ 你去哪了?我方才也是要去找你。” 卓畫溪說著,眼尖瞥見容容右臂衣上的血跡,“ 容容,你受傷了?!”卓畫溪少見的擡高了語氣,她不顧容容阻攔地就要卷起容容的衣袖。

“ 無礙,並非什麽大傷。” 容容想要攔住卓畫溪,說。

“ 你讓我看。”卓畫溪並不相信容容的解釋,她說。

見到卓畫溪如此執著倔強的模樣,容容哭笑不得,只好任由著她卷起自己的衣袖。衣袖卷至肘部的時候,因為潮濕而緊貼著傷口的衣裳的皺緞細絲黏濁著血漿半凝被拉扯,看的卓畫溪不忍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容容,疼麽?你究竟怎麽了?”傷勢之重,無須全部看清便能知曉。卓畫溪眼神心疼地看向容容,“ 你可是遇上蠱屍了?”

看著卓畫溪閃爍著淚光的眼神,聽著她略帶沙啞的聲音,容容絲毫感受不到痛意一般地笑了出來,“ 不是蠱屍。不過是之前遇到了個潑皮,與他打了一架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一個坑的樂趣》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 風和日麗的一日,花開遍野,四周都洋溢著雨後覆蘇的欣欣向榮之味道。容容哼著歌,踮著腳,一路一屁顛地蹦蹦跳跳,“ 小鳥說~早早早~” 優美如同黃鸝的歌喉,在下個音階承轉之時卻發出了一陣如同老鴨被下鍋的嘶吼,“ 呀!”

冷不防掉入坑中的容容臉皺成了包子,手揉著作痛的嬌臀,“ 誰呀!那麽缺德,在路中間挖了一個坑!哎喲,我的屁股喲…… ” 容容嘟著嘴,一陣罵罵咧咧之後爬了起來,好不容易從坑中爬了上來,“ 這麽深的坑,幸虧我是屁股掉下去。要是砸到了頭,肯定砸成個傻子。” 容容哼哼著,正想要離去,可是轉念一想,若是自己就這樣離開,後面也許還會有人不明所以,無辜遭殃。那樣的話…… 就!真!的!是!太!好!了!

心中邪惡的小念頭油然而生,一雙勾人的桃花眼也冒著狡黠的光芒。容容七手八腳地從一側的草地裏拔出一堆草,又撿來樹枝,鋪蓋在那坑之上,“ 這樣就看不出來了吧~” 一切準備完畢之後,容容看了看面前的“傑作”,嘴角帶著壞笑,躡手躡腳地躲到一側的樹後,“ 不知道哪個呆子會遭殃呢,嘿嘿嘿~”

“ 既然如此,那後場清理之事就交給你負責了。”不久,走來君淵與樓舒玄。君淵雙手被於身後,與樓舒玄吩咐著什麽。

“ 後場清理不是有那些個助理負責麽?”

“ 昨天王助理才被蠱屍啃了,一時之間季掌櫃也找不到人來。”君淵輕輕咳嗽一聲,“ 再說,我們幾個之間,就屬你最渣。所以就交給你了。”

聽聞君淵此番話,樓舒玄嘴角抽抽,“ 看不出你平時溫文爾雅,心眼也是挺黑一個。”

正在他們一步一步靠近之時,躲在樹後的容容雙手捂著嘴,極力壓抑住想要笑的欲||望。

“ 說起來,這麽多天,文辭哪去了?可不是拿著薪水就偷懶了?”樓舒玄哼著抱怨,卻不想話音剛落,一人便從天而降,腳尖落地而不染塵土凡音。

“ 這些天你去了何處?”見到文辭,君淵嘴角含笑,問了出來。

“ 與你何幹?”文辭依舊是冰山不化的冷漠,他眼神往前一掃,目光在面前的一塊“草地”之上停留幾秒,繞到了一側。

該死!見到文辭竟然識破了陷阱,容容氣得直咬牙跺腳。

“ 何故要繞那裏?”君淵不解文辭的舉動,與樓舒玄正往前一步,二人重量落於樹枝與雜草之上,腳下傳來枝葉松散聲音。下一秒,腳下一空。在正要落下去之時君淵與樓舒玄二人本能的一人一手同時抓住文辭的衣角,在掉落入坑的同時,也扯掉了文辭的褲子。

“ 噗——” 見到這一幕,躲在樹後的容容一個沒有忍住,笑了出來。他眼睛早已笑成一條線,雙目看著面前文辭光滑滑的臀,“ 噗………………”

“………………” 文辭臉色一青地站在原地。

“ 哎喲,何人竟然在這裏挖坑。” 借著泥土的凹坑,好不容易爬上來的樓舒玄一擡頭,正好看見文辭的小兄弟,“ 文辭,你…… ” 不知道為何,樓舒玄臉忽然一紅,“ 忽然有些嫉妒你。”

“ 嫉妒什麽?” 接著爬上來的君淵未聽清樓舒玄的話,正要開口問,眼神卻也落在了面前的文辭身上,“ 文辭…… 你為何要脫了褲子?”

文辭嘴角隱約抽痛,頭皮發麻,額頭青筋直跳,腰間劍出鞘,反射陽光一縷的瞬間,他口中陰森森地吐出幾個字,“ 你,們,都,去,死。”

“ 哎呀!文辭!你發神經啊!你要殺人啊!”

“ 文辭!你快住手!!唉!我的屁股啊!!”

看著面前三人你追我打的場景,一直躲在樹後的容容終於一邊捧腹大笑一邊走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啊!” 沒來得及笑完,容容腳下一空,“ 咚!”一聲掉進了另外一個坑中。

這一次,他便不再那麽好運,而是腦袋朝下,栽了個昏眼歪舌的不省人事。

隨著風吹過,伴隨陣陣被吹落的花瓣紛紛起舞,一聲好聽的“ 呵”從樹梢陰影中傳出。樹上那人眉眼彎彎,嘴角笑意雖淺淺卻帶著腹黑的陰險,“ 不過是隨手挖的坑,便能帶來如此多的樂趣。當真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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