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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牢獄一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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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受傷的孩子,卓畫溪眼神顫抖,眼眶內流光閃爍撲迷,嘴角微抿輕抽,喉嚨生硬作哽,閉上雙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卓畫溪深吸一口氣,“ 走吧。衙門內定有人當值,倘若被發現這情景,只怕你我百口莫辯。“ 說著,卓畫溪的目光看向面前關上的牢門,其內的蠱屍雙手抓著牢門的鐵欄,用力拽晃著,眼神帶著敏銳的光盯著卓畫溪他們。

“ 走罷,此處也不容多作停留。”卓畫溪說著便貼著墻,小心翼翼,弓著身子,將自己與牢房的陰影融為一體地往前走去,走到門前之時,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見到牢房之外似乎沒人,才悄聲走了出去。

明明應當是戒備森嚴的牢獄為何會無人看守?正在卓畫溪心生疑惑之時,身後傳來一聲“咚”,聲音聽著好像是什麽跌落地面一般。卓畫溪轉過身去,見到季雪禾整個人趴伏於地面,雙臂蜷曲,撐於胸前,長發盡落,沾染地上汙穢,盡顯狼狽落魄之氣。然而,季雪禾的臉上卻無任何驚訝,亦或者是吃痛的表現;一對灰眸依舊晦暗不明,一雙青眉依舊笑意淺淺。“ 呵,” 一聲帶著輕快的自嘲笑意從他口中跳出。

“ 你怎麽?”卓畫溪看著趴在地上的季雪禾,她走過去,小聲問。

季雪禾並未直接回答卓畫溪的問題,而是依舊笑了笑,微微側過臉,模樣好像是通過聲音的辨識來感知卓畫溪方位一般,“ 正如姐姐所見,跌了一跤。”

卓畫溪看著季雪禾雙目並未直視自己,心生疑惑地看著他,“ 既如此,那你可能自己起來?”

“ 自然可以。” 季雪禾說著,眼神並未改變方向地依舊無光地看向旁側,伸出手,手指順著地面的坑窪一點點摸到墻角的凹凸不平,另一只手撐在地面之上,緩緩地扶墻站了起來。

見到季雪禾如此舉動,卓畫溪不由得皺了皺眉,伸出手,在季雪禾的眼前晃了晃,“ 季雪禾?”

季雪禾並未作出任何反應,眼神依舊不帶著任何光彩,“ 嗯?”

見到季雪禾無甚反應,卓畫溪想了想,問道:“你的眼睛莫非真瞎?”

聽到卓畫溪如此問,季雪禾下巴微低,嘴角平置久久,劃開一道弧度,“姐姐以為呢?”說罷,季雪禾擡起頭,面向卓畫溪。

“ 若非如此,你不用再裝了,”卓畫溪看著季雪禾的雙目,話語說的冷漠不帶感情,“ 此事並非有趣。跟上我,我們要盡快出去。”

“ 自然了,” 季雪禾嘴角淺笑,扶著墻的手一點點往前摸索著,腳步微微擡起,正在要往前踏出一步之時,卻被橫在路中的障礙絆倒,重心不穩,就要再一次跌落下來。

“ 小心,” 卓畫溪一把扶住了季雪禾,撐著他的雙肩。

沒有料想到會被人扶住的季雪禾顯然楞了片刻,隨後嘴角便恢覆他慣有的柔笑,“ 姐姐這是作何。” 說來也奇怪,分明是被幫助的人,卻想要反問施善心之人。

“ 你當真看不見了?”卓畫溪扶著季雪禾,感受著他身體的重量,問。

“ 看見與否,重要麽?若是睜眼見到的不過是人間蕭瑟,屍橫遍野。那麽相見又有何意義。”季雪禾說著,淺淺嘆息一聲,“ 正如我說言,目本應當見一切美好之事物。若非如此,不見也不算辜負。”

卓畫溪聽到季雪禾的話,沈默陣陣不知該如何回應。正在她沈默之時,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該死。” 卓畫溪回頭看著身後的蠱屍,耳邊聽著愈漸近的腳步聲,正在卓畫溪進退兩難之時,她看見一旁倒在地面的孩子身子似乎出現了隱隱約約的異動。回想他身上的傷口,卓畫溪後背一涼,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跟我來。” 卓畫溪一咬牙,扶著季雪禾一步一步走進先前關著季雪禾的牢房,“ 站著,勿動。” 卓畫溪簡單地吩咐後,她確認腰間的鑰匙,走到門前,拉上了鐵門。

聽到鐵門“ 咣” 一聲關上的聲音,季雪禾嘴角微微一笑,“ 姐姐可是有意思,人人都想要離開這牢籠,姐姐卻想要自行走進。”

“ 這裏此刻才是安全之地。” 卓畫溪站在牢房邊,目光死死盯著外面地上躺著的孩子。牢房雖然是禁||錮的存在,卻也是一種保護。至少,這即將屍變的孩子與那一只蠱屍無法沖破鐵欄。卓畫溪手裏緊攥著那一串鑰匙,用力之大,似乎要將鑰匙撚碎。

外面地上的孩子後腿一陣抽搐,伴隨著喉嚨內“咕嚕嚕”的聲音,他站了起來,動作僵硬而不協調地轉過身,歪著脖子,眼神好像是新生之獸一般打量著面前的景象。在發現卓畫溪與季雪禾的身影後,他喉中發出倒吸一口氣的聲音,大吼一聲,揮舞著手臂沖了過來。最原始的欲望與沖勁一下“咚”地猛撞在鐵欄之上。

卓畫溪一個後退,與季雪禾靠墻站著,看著面前的鐵欄因為蠱屍的撞擊而不停地晃動,卓畫溪的目光不由得順著鐵欄往上移,灰暗中隱約看得見鐵欄與墻壁連接的地方似乎有灰塵落下。

“ 什麽動靜?” 牢房之外巡邏之人聽見聲響,推開了門,“ 捕頭,你怎麽?” 在他前腳剛踏進,後腳還未落穩之時,眼神便借著透過門開照進來的月光發現了站在牢籠之前的蠱屍,“ 你是何人!” 他大吼一聲,提著燈籠的手往前伸著,照亮視線,另一只手死死壓在腰間的佩劍之上。

蠱屍的脖子動了兩下,沒有過多的猶豫,他發出一陣嘶吼地撲出上去。“ 鬼啊!” 見到蠱屍張開的血盆大口,巡邏的人被嚇地一下丟掉了手中的燈籠,拔腿便往外跑去。

“ 快走,” 見到蠱屍因為追逐巡邏之人而離開,卓畫溪急忙掏出那一串鑰匙,打開了門,她正說著,才想起來季雪禾眼盲一事,“ 我扶著你。” 她說著,扶著季雪禾一步一步走了出來。走過隔壁牢門的時候,看見裏面的蠱屍停下了撞擊鐵欄的動作,歪著頭,目光帶著打量神色地盯著卓畫溪與季雪禾,安靜地看著他們離開。

“ 天哪!鬼啊!”

卓畫溪聽見不斷的驚叫聲從左側傳來,她扶著季雪禾走向了右側,“ 走這裏。” 因為季雪禾行動不便,縱然卓畫溪心急如焚,卻也不能走的太快。季雪禾似乎感知到卓畫溪的心,他半笑半嘆道:“姐姐不必顧及於我,既然是包袱,丟掉便是。”

卓畫溪一邊走,一邊時不時回頭確認身後沒有官兵或者蠱屍追來,“ 若真當你為包袱,那時我便不會多管閑事。你莫要多話,留著力氣走路。我們要回醉風樓。”

聽見卓畫溪的話,季雪禾嘴角輕笑出來,“ 醉風樓?姐姐是想要讓醉風樓內佳麗三千均得個窩藏的罪名?”

雖說季雪禾的故意嘲諷並未引來卓畫溪的針鋒相對,不過他的話卻也著實給卓畫溪提了個醒,卓畫溪停下腳步,“ 你所言並非錯。如今我是有罪之身,若如此便回去,著實不妥。”

比起安慰,季雪禾更是應景地加了一句,“ 逃獄的罪名可不小。若加上那一條所謂的殺人之過,姐姐這次可真是百口莫辯。”

話雖然這麽說,可是想著牢獄之中見到的蠱屍,卓畫溪的心依舊不能放心下來,“ 不行,我還是要回去。我不放心他們。”

順著夜晚淡風縷縷,卓畫溪的擔憂也被吹到了醉風樓。

大廳內,被嚇壞了的畫梅咬著牙,哆哆嗦嗦地盯著關上的大門,問:“ 容容,那是什麽?”

容容並未回答畫梅的話,而是眼神漸收地看著大門,腦海裏擔心著此時此刻在外的卓畫溪,“ 小溪兒。”

“ 容容,你要去哪?” 見到忽然轉身竟然便要離開的容容,畫梅匆匆跟了上去,“ 你要去哪裏?”

“ 找小溪兒,她還在外。” 容容腳步沒有任何停滯,他走至後門,轉過身,“ 畫梅,你聽著。別開門,可知道了?天明之時我便會帶著小溪兒回來,倘若未歸, ” 容容說著,聲音停頓片刻,“ 便當我已死,無須再尋。” 說罷,他就要離去。

“ 不要走,” 畫梅雙手一下拉住容容的衣袖,“ 我害怕。” 簡單的三個字伴隨著最為單純的感情從喉嚨中吐露出來,“ 還有那些姑娘…… 若是你走了,我,我…… ”

容容聽著畫梅開始哽咽的聲音,聽見大廳內隱約傳來的躁動不安,他眼神輕微游離,話語帶著萬分無奈的歉意,留下簡單一句,“ 畫梅,記得不要開門。” 便推開後門,走了出去。

“ 容容!容容!” 見到容容離開,畫梅追出兩步,面對無盡的黑夜,她一人顯得格為孤立無援。黑夜裏的角落中,似乎總有那麽一雙如狼似虎的眼睛盯著自己。畫梅餘慌未定,她急忙退了回去,關上後門,走回了大廳。雖然大廳內留下的幾乎都是姑娘,不過這個時候,人多一些,總會讓自己的心稍顯安慰。聽見姑娘們的嘰嘰喳喳,她們無非都是在議論著為何本該做生意的時候卻關上了門,畫梅害怕她們的嚷嚷聲會引來外面的蠱屍,便略帶急躁地開口道:“你們別吵了。”

在她話音未落的時候,大門之上便傳來了拍打的聲音,聲音大而不規律,聽著並非尋常人敲門。一位還未明白發生何事的姑娘好奇地想要走上前,卻被畫梅一把拉了回來,“ 不要過去。”

“ 怎麽了?我們不能不開門做生意呀,不然可不要喝西北風去?” 那姑娘不以為然,堅持走上前,打開門的時候面上掛著迎客的笑顏,“ 公子,可不好意思,我們…… ” 剛開門,話音未落,她便被門外等候在外的一雙手牢牢擒住一只手腕。“ 啊!” 被蠱屍抓住的姑娘臉色大變,害怕地叫了起來。

“ 快,快幫忙!” 畫梅見到如此,她急忙抱住姑娘的另外一只手臂,用力將她往後拉,“ 快,快來幫我!” 畫梅對身後的姑娘們喊著,可是那些姑娘各個若不是還未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便是早已被嚇的退到了墻角。見到那些姑娘們各個如若旁觀者一般,畫梅著急地提高了聲音喊著:“你們楞著做什麽!快幫我!” 似乎被畫梅的聲音震懾到,在幾位姑娘終於緩緩移開步伐,往前走兩步的時候,畫梅感受到一股力量猛然往外一抽,她緊抓的那只胳膊也一下好似騰空一般失去了支撐之處。伴隨著一聲撕心竭力的慘叫聲,畫梅幾步往後一退,手中抓著的那只胳膊被甩到了屋內的地上。看見從肩處被硬生生撕扯下的胳膊鮮血淋漓地躺在地面,姑娘們紛紛被嚇地尖叫了出來。

趁著屋外的蠱屍急著撕扯身受重傷的姑娘的時候,畫梅幾步沖到門前,再一次關上了大門,轉過身,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放大的瞳仁倒映著如同慌張害怕的羊群一樣的姑娘們,與地上那一條胳膊,還有與胳膊相連的手腕之上還套著的幾只價值不菲的翠綠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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