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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醫者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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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七手八腳將牡丹擡上床的時候,牡丹已經暈厥了過去。“ 你們都下去吧,今天的事情莫要張揚。” 卓畫溪吩咐了屋外的一眾姑娘後,轉身進了屋。她手裏握著牡丹的那一只耳。握著耳朵的手不敢用力,怕碾壓到耳朵脆弱的軟骨;可是用力太輕又無法抓住。

“ 這要找大夫呀。” 屋內,畫梅說:“可是都這麽晚了,上哪找大夫呢?”

“ 可不是,總不能這時候去勞煩張大夫吧?”容容也是一臉的無奈。

卓畫溪沈默了片刻,腦海中想到一人,“ 季雪禾。” 卓畫溪說出了那個名字,她記得季雪禾說過會醫術。想著,卓畫溪將手中的那只耳朵放在桌上,走了出去。走到季雪禾房門前,卓畫溪一把推開了門,看見屋內的季雪禾雙手背在身後,面向著窗外的黑夜。纏在額頭後的紗布結隨著風的吹動與柔發一同被吹拂。

“ 這麽晚,姐姐單身來到男子屋內,是否略過欠妥呢。”季雪禾聽見動靜,唇角輕動。

“ 你會醫術,對不對?”卓畫溪沒有多餘的話,她三步走上前,一把拉起季雪禾的手,“ 和我來。”季雪禾並未反抗,而是乖順地任由卓畫溪拉著,嘴角帶著與身俱來的親和淺笑,跟著卓畫溪走了出去。

見卓畫溪帶著季雪禾來,容容楞住了,“ 小溪兒,你帶他這個瞎子來做什麽呀?難道他能替牡丹看耳朵?我看呀,他連自己什麽樣子都看不見吧。” 容容撇撇嘴,嘟囔著。

“ 容容,” 卓畫溪微皺眉頭,喊住了容容。容容領會到卓畫溪的意思,嘟了嘟嘴,乖乖閉上了嘴。卓畫溪看了看季雪禾,若想要他行醫,只怕那紗布需要摘掉。可是一想到季雪禾的那一雙灰眸,倘若嚇到了容容與畫梅,對季雪禾又何嘗不是一種傷害?想著,卓畫溪說:“ 容容,你和畫梅先出去。”

“ 那你和他?”容容顯然不放心單獨留季雪禾與卓畫溪二人。

“ 沒事,你們出去吧。” 卓畫溪拍了拍容容的手,安慰著他。

“ 好吧。” 容容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眼神略帶不友好的懷疑掃了一眼季雪禾,搖搖頭,與畫梅走了出去。

“好了,這裏只有我們二人。”卓畫溪關上門,走近,“ 你可以摘下白紗了。不用害怕被人看見自己的眼睛。”卓畫溪說著踮起腳,伸出手,就想要扯掉季雪禾發後的結。卻不想他一個輕巧的躲避,季雪禾歪了歪頭,嘴角的柔和反射著月光的寧靜,仿佛將整夜的月色全部帶進了屋內,“ 姐姐方才,是在保護我?”

“你莫要多想,” 卓畫溪說的簡單,“ 不過也不想嚇壞了他們。”

“ 不會嚇壞姐姐麽?”

“ 我若被嚇壞,自然不會與你獨處。” 卓畫溪說著,嘴角微微一笑,“ 把面紗拿下來,你看看牡丹的耳朵可能好?”

“ 眼睛是用來看盡世間美好的,而不是去看,” 季雪禾的話語稍作停頓,帶著輕柔的拖長,“看一些醜惡的傷口。”

“ 可是你如果不取下,如何看診?”對於季雪禾的這一番奇怪的言論,卓畫溪問。

“ 若我說不用取下便可,姐姐可信我?”季雪禾嘴角笑意漸深,臉側微轉向床上牡丹的方向,“ 且,若姐姐當真是想要為天下好,不如現在殺了她。” 季雪禾說著說著,輕笑出來。

“ 你說什麽?她還活著,怎可如此草菅人命。” 卓畫溪對於季雪禾的話語感到驚訝,“ 莫非你不會醫?”她說著,話語折現一絲懷疑,盯著季雪禾。

聽著卓畫溪的懷疑,季雪禾嘆了口氣,“ 姐姐的懷疑,當真讓人心寒。”他說著走向床邊,雖然面蒙紗布,卻極好地找到了方向,坐在床榻的一角,看著床上的牡丹,“ 她耳已被啃食如此,姐姐要如何救?只怕這便是所謂的連根都斷了。”

“ 難道不能接合麽?”卓畫溪不死心地問:“ 斷骨尚能愈合,這難道不可?”

季雪禾想了片刻,開口道:“ 也不是不可,倒是有個法子。” 他說著,嘴角的弧度拉長,聲音夾雜著一絲綿音的蠱惑,“ 姐姐,將那只耳遞給我可好?在給我針與線。”話音剛落,季雪禾就補充道:“若姐姐與她關系尚好,便可用金絲銀線;如若不然,尋常麻線也未嘗不可。”

在屋內尋覓一番的卓畫溪將季雪禾所需要的東西一次遞到了他手中,“ 給你。”看著那些奇怪的東西,卓畫溪忍不住問:“你要這些作何用?”

“ 自然是按照姐姐的要求,將這只耳朵給她縫上。” 季雪禾的誠實回答帶著孩子玩笑的天真,只不過這種天真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被染上一層血色的詭異與異樣。

聽了季雪禾的話,卓畫溪一把攔住季雪禾的手,雙目帶著不敢相信的驚訝看著他,“ 你瘋了?”

“ 不然姐姐可有什麽辦法?”季雪禾看似無奈地聳聳肩,雙手攤出。

“ 你,” 卓畫溪想要再說什麽,可是找不到任何說辭。她咬著牙,低頭沈默一段時間,“ 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 姐姐,人若是被野獸咬去了一塊肉,可有誰再接回來過?”季雪禾也算是有耐性,他依舊淺笑著說:“皮肉非筋骨,斷了便是斷了。”季雪禾說完,伸出一只手,輕輕拉過卓畫溪的手,翻開她的手掌,將那只斷耳放在卓畫溪手掌之中,“ 姐姐若是與她情深意重,便留著,也許明日她醒來,便想要這只耳呢。倘若她不要,這也是不失為一個有趣的念想。”

卓畫溪手顫抖著碰著那只耳,雖然耳朵本無溫度,可是不知道為何,卓畫溪的手中卻能感受到一陣讓人難以忍受的炙熱從那只耳朵上傳來。卓畫溪抿了抿嘴,急急地就將那只耳朵放在一旁的桌上,手不自覺地蹭自己的衣裙,似乎想要將上面的一層皮都蹭掉。

卓畫溪的目光停留在牡丹受傷的側臉上,傷口一直從臉頰蔓延到與頭皮交接的地方,看起來就好像是被粗暴地撕扯下了一張皮。被啃食的地方只能留下一個已經凝血成黑的窟窿,窟窿內還時不時有深黃色的濃漿流淌出來。如此的觸目驚心看的卓畫溪不忍直視地微轉過臉,深吸一口氣。

“姐姐這便無法接受,” 感受到卓畫溪的動作,坐在床畔的季雪禾輕笑出來,“日後還會更潰爛。姐姐可聽過一句話,有毒之血流淌過的每一寸肌膚都會被侵蝕,腐爛到絲毫不剩。而到那時,逝者能真的躺在一樽棺材之中又何嘗不是一種運氣。”

“ 你此話何意?”卓畫溪聯系著季雪禾先前說的那些話,揣測著他話語的意思,“ 你方才說若為了天下,要殺了她。如今又說每一寸肌膚都會被侵蝕。” 卓畫溪眼眸閃現一種深沈的猜測,“莫非,你覺得牡丹會變成王三那種怪物?”

“ 之後的事情,你我都無從得知。不過,姐姐現在要擔心的只怕是,” 季雪禾說著,目光重新回到了牡丹身上,“ 如何交代。事情在姐姐這裏發生,且前有命案不了了之。只怕會是雪上加霜。”季雪禾語氣輕柔不帶著任何同情或者關懷的緊張,他的語氣聽起來如同只是旁觀者口中與己無關的淡漠。

“ 此事無礙,” 卓畫溪並不擔心這件事情的後果,她說:“牡丹只怕比誰都不想讓人知道她來過我這裏。”

聽著卓畫溪的話,季雪禾“呵”地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是屋外紅杏探枝來。” 他說著起身,單手背在身後,“這便是人常說的善惡有報,是麽?”

“ 牡丹並非惡。”

“ 也非善類。”

卓畫溪不願再與季雪禾爭辯,她閉上眼,“罷了,今夜發生太多事情。你也需要休息。我送你回房。”

送季雪禾回到他的屋子後,卓畫溪剛出門便看見站在門口的容容,“ 容容?”卓畫溪看著容容那張欲言又止的臉,她問:“你可有事找我?”

容容眼神警惕,忌諱地耽了一眼季雪禾的房屋,將卓畫溪拉至一側的轉角,“ 小溪兒,你怎麽能相信那個家夥?他可是來路不明。” 容容壓低了聲音,卻依舊掩蓋不了話語中帶著關切的微責,“ 小溪兒,我可真是不放心他。那家夥看著就是怪怪的。”

“ 容容,季雪禾並沒有什麽大不妥。” 卓畫溪似乎沒有容容那般的擔憂,“ 說起身世,這醉風樓內有幾人身世清白呢。” 卓畫溪的手覆蓋在容容手上,“ 這幾日他並未惹禍不是麽?”

“ 小溪兒,你怎麽就是看不清呢。” 見卓畫溪話語似有維護季雪禾的意思,容容急的直跺腳,無意之間太高了聲音,“ 難道你也被他的模樣勾去了?他一個瞎子,還這樣不安分。看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小溪兒,我是害怕你被騙了。”

看著容容那一臉“愁壞了的娘”一般的神情,卓畫溪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放心,我不會輕易被騙。” 卓畫溪的手握住容容的手,“ 容容,我知道你擔心我。不過你相信我麽?”

“ 這不是相不相信你的事。”

“ 容容,沒事的。” 卓畫溪打斷了容容的顧慮,她輕言細語地說,“ 雖然我不知道季雪禾他究竟是誰,可是目前看來並非是我們的敵人。既然如此,我們又為何要樹敵?且近日來發生了許多怪事,我心裏總是不太平,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這種時候,多一個人也就多一份力量,不是麽。加上,我總是隱約覺得他似乎知道些什麽。”

聽著卓畫溪如此耐心的解釋,容容一肚子對季雪禾不滿的牢騷也化作一聲嘆息,“ 罷了罷了,我們小溪兒決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容容說完,伸出手捋了捋卓畫溪臉側略顯淩亂的發絲,“我以後多留意著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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