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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前緣需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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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畫溪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屋內的床上,大腦依舊昏昏沈沈,不太能清楚先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卓畫溪一手撐著略感沈重的身體,一手扶額坐了起來。敞開的窗戶外已是接近黃昏的時刻。卓畫溪暈暈沈沈地走到床邊,擡起無力的手想要倒一杯提神的茶水,奈何雙手酸麻無力,一個顫抖,沒有握住茶杯,茶杯隨著一聲“ 咚” 的聲音,落在地面碎成了一片碎片。卓畫溪雙腿一軟,一下癱坐在椅子上,肩膀無力的耷拉下來,眼皮感覺很重,似乎每一次的睜開都要用極大的力氣。卓畫溪搖了搖頭,想要去趕走困住自己頭腦的眩暈,可是此舉不過是加重了頭痛的劇烈。劇烈的暈沈促使之下,卓畫溪再一次睡暈了過去。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耳邊聽見的是醉風樓的歌舞升平,窗外看見的是漆黑的天空。這一次,卓畫溪覺得大腦清醒了許多。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茶壺,到了一杯茶。“ 難道是風寒?”卓畫溪心中有些疑慮的自言自語:“ 罷了罷了。” 不過她並未在意,看著時辰也是到了醉風樓做生意的時候。卓畫溪走了出去。

醉風樓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熱鬧非凡,大廳內,走廊上,都是男人追逐著女人的一番光景。不過這光景之中,最引人註意的則是站在大廳一角的季雪禾,他一身藏藍銀邊衣袍,柔發挽著一根銀灰色的束帶,看著格外的引人註目。而他的面上,依舊纏著蒙住那一雙灰眸的白色紗布。季雪禾正在與幾位穿金戴銀的夫人交談著,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麽,看得出來那些女人似乎很高興地笑臉盈盈。卓畫溪緩緩走了下去。

“ 喲,畫溪。” 身上穿的金光閃閃的富貴婦人看見卓畫溪,笑著打招呼,“ 幾日不來畫溪姑娘這裏,想不到這裏竟然多了一位如此俊俏的公子。”

這女人卓畫溪認得,洪老爺的愛妾牡丹。說起來牡丹也是醉風樓走出去的姑娘,她比卓畫溪早幾年入醉風樓,因為一身賣弄風騷的本領死死抓住了年過半百的洪老爺。後來洪老爺替她贖了身,她也自然作為妾室“嫁”入了侯府。因為年輕美貌加上手段心機,沒有多久,洪老爺對她的寵愛讓她在府中的地位已經超越了那個因為歲月而顯得人老珠黃的原配正妻。

“ 牡丹,別來無恙。” 卓畫溪說的客套,她目光看著與牡丹並肩的另外兩名女子。這兩人她不曾見過,想必是牡丹認識的所謂的上流宮門之中的千金或者夫人,“ 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卓畫溪這句話問的客氣,雖然不用問她也能知道原因。如今年近花甲的洪老爺又如何能滿足的了年輕氣盛的牡丹呢?只怕她也是尋了個借口出來鬼混。

“ 我家老爺如今去了外地談生意,我一人在家面對那個黃臉婆也是無趣到了極點。想著回來看看你們這些老朋友也是不錯的。”說著,牡丹有意無意地伸出手腕,扇了扇,“ 哎喲,醉風樓呀,還真是熱得很。” 隨著她手掌扇風的動作,掛在牡丹手腕的兩只玉鐲子叮當作響,“ 我說,畫溪呀。這麽多年,怎麽這醉風樓還是曾經的模樣?你也不想著重新給布置布置?若是沒錢的話,與我說一聲就是。”

“ 多謝你的關心,畫溪念舊,覺得如此就好。” 卓畫溪聽的清楚牡丹話語裏炫耀的成分,大方地說:“ 既然熟識來玩,自然要玩的盡興方可。今日你們的酒水,記我賬上就是。”

“ 既然你開口,我也就不推脫。” 牡丹沒有與卓畫溪客氣,她一邊說著,眼神一邊帶著她特有的魅惑之態盯著季雪禾。不得不說,這麽多年,牡丹的嫵媚一點未變,依舊帶著讓卓畫溪覺得惡心的惺惺作態。

“ 幾位姑娘都是美若天仙,只不過雪禾家訓嚴,若是惹得姐姐不悅,雪禾可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季雪禾嘴角淺笑,話語柔和,腦袋更是帶著乖巧體貼地轉向了卓畫溪的方向,似乎在詢問丈夫意見的小媳婦一般。

那幾個女子領會到季雪禾的意思,一人搖著手中的玉扇,撲哧一笑,“ 原來這雪禾公子是畫溪姑娘養著的美人兒呢。”

“ 畫溪,這麽多年的守身如玉,想不到你也開齋了?”牡丹聽聞那句話,也是低頭撲哧笑了出來,“ 想著那些年,在醉風樓,誰不知道我們畫溪姑娘多清高。千金難買一夜醉呀。”牡丹話語的諷刺說的明顯。卓畫溪並非動怒,她依舊是帶著客氣的神色,“ 既如此,你們慢慢玩。” 說完,卓畫溪走開。

“ 哼,脾氣還是和從前一樣清高得很,狐媚子。” 卓畫溪離開的時候,牡丹翻了一個白眼。轉過頭,濃妝艷抹的臉上立馬露出燦爛的笑容,“ 雪禾公子,去和我們喝一杯?你這眼疾,日後我替你尋天下最好的大夫,定能治好你。”

季雪禾的嘴是出乎意料的甜,他淺笑著說:“ 有幾位仙女姐姐的邀請,雪禾當真是受寵若驚。”

離開了那裏的卓畫溪走到廳堂的另外一端。她著實無法喜歡牡丹,卻也與她並無深仇大恨。

“ 喲,畫溪姑娘。你今兒個的酒可是好酒呀。”

“ 多謝捧場。” 一路走,卓畫溪一路與她的熟客們打著招呼。醉風樓的客人中,有家財萬貫的商人,有手握重權的官人,也有家徒四壁,靠著鄉下娘子織布換錢而進京趕考的舉人。

“ 畫溪。” 人音嘈雜中,一聲呼喚格外聽的清楚。卓畫溪轉過頭,看見樓舒玄竟然站在面前。

“ 你為何來?”卓畫溪看著出現在醉風樓的樓舒玄,問。

“ 我想見你。” 樓舒玄說。

“ 並無空,狀元還是請回。” 卓畫溪轉過身,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眼睛底部隱藏起來的一滴眼淚,“ 我還要做生意。”

“ 既然如此,” 樓舒玄知道卓畫溪的脾氣,他低頭沈默久久,將手中的一錠銀兩放在桌上,“ 這些錢,可夠?”

樓舒玄的此舉讓卓畫溪意外,她轉過頭。還未等卓畫溪開口,一旁已經喝的半醉的人就站了起來,一臉蔑視地看著樓舒玄,“ 你算個什麽東西?這點錢就想要買我們畫溪姑娘?我們畫溪姑娘可是不接客的。” 那人聲音響亮,隨著他的聲音,一眾周圍的醉漢也紛紛借著酒意站了起來,“ 可不是,你是什麽東西?”其中一人因為酒壯人膽地一步上前,狠狠推了一把樓舒玄。

樓舒玄本是書生,體力也比不得喝醉的醉漢。他兩步一後退。

“ 這些錢就想要買畫溪姑娘?不自量力!要是畫溪姑娘同意的話,老子早就和她一夜春宵了!” 那些人的話語多半含雜著吃不到的酸味,也許是酒意上頭,說話的那人失去了控制一般地伸出手,狠狠一圈打在樓舒玄的臉上。

“ 好!”

“ 好!” 圍觀起哄的人發出一陣讚賞聲,“ 我給你十兩,再打一拳!哈哈!”

那一拳之兇,讓樓舒玄的鼻下出血。他踉蹌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手擦過鼻血。

“ 夠了。” 卓畫溪皺眉,走過去,站在樓舒玄身前,看著那群喝醉的醉漢,“ 我醉風樓不是讓你打架的地方,若是再犯,休要怪我直接叫官。” 卓畫溪狠狠地警告完那些人後,一手拉扯過樓舒玄的手腕,“ 過來。” 她說完,帶著樓舒玄繞過醉風樓的鶯鶯燕燕,走到了安靜的後院。

季雪禾站在那裏,紗布下的眼神看著離開的卓畫溪與樓舒玄,嘴角自然上翹的嘴角看不出他究竟是在笑,還是沒有笑。

來到一間屋內,卓畫溪從櫃子上拿出一只盒子,從裏面找出一只瓷瓶,將瓷瓶中的金創藥倒在手中的手帕之上,隨後輕輕用手帕擦拭著樓舒玄的傷口。她動作的認真,不帶著任何多餘的廢話。她不言,樓舒玄也不語,只是眼神一直看著卓畫溪。

“ 好了,” 處理完了樓舒玄的傷口,卓畫溪看著他,說:“你可以回去了。” 說著,卓畫溪收拾著桌上的藥瓶。

“ 我們一定要如此陌路麽?”樓舒玄看著如此冷漠的卓畫溪,心中一陣心痛不已,“ 畫溪。” 他伸出手,想要拉著卓畫溪,卻被她一下躲避開。

“ 你已成親。” 卓畫溪的回答很簡單。

“ 就算如此,難道我們從前的那些感情你都可以忘的一幹二凈?”

“ 你自己說的,曾經是我們年幼不懂事。”

“ 那是因為我……罷了, ” 樓舒玄一下變的啞口無言,他想要說什麽,可是卻找不到任何理由與借口,“ 畫溪,我與華裳吵架了。”

“ 與我何幹。” 卓畫溪依舊收拾著桌上的醫藥箱,問的不痛不癢。

“ 娶華裳之前,我覺得自己是真的愛她。可是現在,我發現也許我與她並不合適。” 樓舒玄嘆了口氣,說。

“ 你已經成親,說這些有何用。” 卓畫溪冷笑了一聲。

“ 畫溪,你為何一定要如此對我說話?”卓畫溪的冷漠似乎惹怒了樓舒玄一般,他起身,一把轉過卓畫溪的肩膀,“ 為何我們會變得如此?我以為就算我與華裳成親,我們之間的情誼依舊不會改變。那日,我與你那般說,是因為那是我與華裳的成親之日。我如果不那樣說,我怕你會承受不住,怕你會鬧事。”

“ 我會鬧事?” 樓舒玄的話引起了卓畫溪更深的冷笑,她擡起頭,看著樓舒玄,“ 你覺得我與那市井潑婦一樣?還是你覺得你自己真的可以讓我愛的很深?” 她說著一把甩開樓舒玄。

“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救我?方才,你看我被打,難道不是因為不忍心,才會帶我來這裏麽?”

卓畫溪陷入了一陣沈默,她沒有回答。“ 救你?我們不過是不想招惹官府的是非罷了。” 卓畫溪雖然沒有開口,卻已經有人替她開了口。推開門,緩緩走進來的季雪禾說的不急不慢,“ 如若新晉狀元在醉風樓被打,這若是說出去,只怕對彼此都不是好過的。”

“ 你是誰?” 樓舒玄沒有見過季雪禾,問,“ 你的眼睛?”

“ 難道姐姐沒有與你說我是誰?”季雪禾略感意外地搖搖頭,一步上前,歪了歪頭,看著樓舒玄的臉,“ 姐姐,你若是不擅長醫術,喊我便是。”

“ 不用,我已經處理好了。” 卓畫溪收好了藥箱,說。

“ 處理好了卻不來找我,姐姐可是嫌棄我了?還是有了新人就忘舊愛了?”季雪禾的此番話似乎是故意說給樓舒玄聽得一般,他走到卓畫溪身側,很自然地牽起了卓畫溪的手,轉過臉,一掃樓舒玄眼中的訝異,他嘴角一笑,“ 月色正美,姐姐若不一同去欣賞,起非辜負。姐姐,我看不見,你帶我去可好?”

卓畫溪沒有說話,而是點了點頭,牽著季雪禾走了出去。走到屋外,卓畫溪便將手從季雪禾手中抽了出來,“ 多謝。” 她側過臉,並不看著季雪禾,說。

“ 古人言:滴水之恩湧泉報。姐姐要如何謝我?”季雪禾嘴角一笑,眼神帶著玩趣的意味看著卓畫溪,“ 一般女子報恩無非都是以身相許。”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季雪禾看見卓畫溪眼神異樣地看著自己,他繼而笑了出來,“ 可是如此的話,若是姐姐懷上了可怎麽是好。我可不想如此早便做爹。”

“ 休要胡言。” 卓畫溪撇撇嘴,看著季雪禾,“ 我有事問你,我先前暈厥的事情,可與你有關?”

“ 姐姐果然聰慧,一下便懷疑到我頭上。” 季雪禾並未否認,而是點點頭,“ 不過是我不小心睡了姐姐,結果又不小心將姐姐睡暈過去了。”

“ 你說什麽?” 季雪禾的瘋言瘋語讓卓畫溪吃了一驚,她自然不會相信季雪禾的鬼話連篇。

“ 姐姐情緒波動如此之大,莫不是這麽快就懷上了?”季雪禾故作驚訝地說著,伸出手就要去摸卓畫溪的肚子。卓畫溪急忙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帶著指責的嫌棄,“ 你莫要胡言亂語。”

“ 還能區分胡言亂語,看來腦子還未毒爛。” 聽見卓畫溪的指責,季雪禾不怒反笑出來,“ 姐姐,月色如此之好,當真不與我同行?”

“ 不去。” 卓畫溪感受到季雪禾的捉弄之意,方才對他的感激之情一下灰飛煙滅,“ 且你並不瞎,不用蒙目。”

“ 姐姐,不是所有人都會覺得異瞳為善類。” 季雪禾擡起頭,面看天空的那一輪月,“人性本愛害怕,他們害怕自己沒有見過的恐懼,害怕自己不能控制的未知。” 說完,季雪禾深吸一口氣,轉過臉,嘴角的語氣帶著一抹略帶調皮的邀請,“ 姐姐,當真不與我去賞月?”

“ 不去。”卓畫溪幹脆地拒絕。

“ 真是冷漠,姐姐就不怕我被人擄劫拐賣麽。” 季雪禾的語氣聽起來很是傷心。

一向不易動怒的卓畫溪口中脫口而出一句,“ 拐走最好。” 她說完,不再理會季雪禾,轉身便離去。

月光伴隨著黑夜,透過醉風樓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如同落霜一樣罩在季雪禾身上。只不過,季雪禾身上的黑暗似乎比黑夜更濃,比月光更冷,長發下的薄唇輕輕嚅動,“ 唉,若是拐走了。誰陪你玩呢,我的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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