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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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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聽著姑娘的話,卓畫溪眼神微微流轉。從她成為醉風樓樓主以來,便不再接客。這樣的規矩,是醉風樓乃至城內都知道的,如此還硬要自己出面,想必那位“ 客” 的身份定然不低,“ 知道了。” 卓畫溪並未拒絕,而是跟著姑娘走向了一間僻靜的屋子。

醉風樓的房屋構局分為三部分,最外一層是那些只想著魚水之歡的客人所用,其次則是一些除了風月之趣,更談離殤之情的所謂“ 君子” 所享。而除了這兩處地方,還有一處尤為特殊,比起窗外的燈紅酒綠,紙迷金醉,這裏更顯幽蘭僻靜。這裏多半來的都是王公貴臣,多半打著逛青樓的幌子而討論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這樣的人,就算在如此安靜的地方,也會有專門守衛把手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卓畫溪已然能猜到自己要見的人只怕必定是皇宮中的某位大人了。

“ 姑娘,就是這裏了。”

“ 知道了。你下去吧,” 卓畫溪點頭,揮了揮手。眼神掃過門外的兩名侍衛,她的眼神不帶著任何身為青樓女子的自卑,也不帶著任何青樓女子該有的嫵媚。卓畫溪並為多與侍衛搭話,畢竟就算與他們開口,他們也說不出什麽東西來。

一位侍衛進去通報了片刻,走出來的時候,說:“ 姑娘,裏面請。”

“ 多謝。” 卓畫溪走了進去。屋內桌前對坐兩人,其中一人她認得,一身淺灰衣領盡顯素雅,腰間玉帶刻畫涵養,歲月的痕跡並未讓他看起來滄桑,而是替他美如冠玉的文雅增添了一絲男子特有的陽剛之氣。那人是如今皇上的妹妹,二公主的駙馬,君淵。論年歲,他年長卓畫溪足有十歲;論時間,他們相識已有五年;論交情,也許可以稱的算是知己。

坐在君淵對面的男人看起來明顯比君淵年輕許多,若是定要說出來的話,他不過是二十出頭的模樣。長發束冠,劍眉鳳眸,從他的眼神裏能看見一種名為果決的血性,比起君淵的霞姿月韻,他更顯玉樹臨風。

“ 畫溪來了,” 見到卓畫溪走進,君淵很是自然地招了招手,“ 坐罷。”

“ 駙馬今日有空前來,不怕被公主發現了鬧的駙馬不得安生?” 卓畫溪還未坐下,就忍不住打趣著君淵,她單手拂袖,袖間蓮花一朵遮住皓齒。

“ 就別打趣我了,” 面對卓畫溪的玩笑,君淵並未在意,他倒了桌上一杯茶,遞到卓畫溪面前,“ 方才見你與那人糾纏許久,可會口渴,先喝點茶水。”

顯然君淵目睹了卓畫溪與王三的事情,她接過水,抿了一口,“ 好難得,君先生倒是有閑情雅致來我醉風樓看這等雜事。” 一聲“ 君先生” 是私下卓畫溪對於君淵的稱呼,也許亦是對於君淵教會了她人生如棋的感謝。

在君淵與卓畫溪交談的過程中,對面的那人始終未發一言。他手中握著茶杯,一雙鳳眸看著卓畫溪,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打量。眼神不帶著一絲笑意,讓他本就高貴的臉看起來多了一抹冷漠。

“ 還未介紹,這是文公子,文辭。”君淵溫文爾雅地介紹。

“ 這名字倒是有趣的很。文辭,詩文頌辭,倒也別致。” 卓畫溪聽了名字,客氣地讚嘆著說。

“ 不過一個名諱姑娘便能如此說辭,姑娘的巧舌讓在下欽佩。” 文辭雖然說的欽佩,然而他的眼神卻絲毫沒有任何真正的佩服的意思。從他的眼神裏,卓畫溪能看見的只是無盡的冷漠。

“ 公子過獎,” 場面的客套是一種所有人都為之厭惡,卻又不得不為之的“禮儀”所在。卓畫溪淺笑著說:“ 不知君先生與文公子此次找畫溪所為何事?”

君淵一直很欣賞卓畫溪的聰慧,他並未說話,嘴角微微帶笑,眼神微側示意文辭。文辭放下手中杯,雙目落在卓畫溪身上的時候,眼光中的寒涼盡顯,“ 不知道姑娘可信仙魔,長生一說?”

“ 長生?” 卓畫溪聽著這樣的天方夜譚,嘴角忍不住笑了出來,“ 畫溪曾經聽聞北海有鮫人,人身魚尾,夜裏歌喉盡展。然而,真正見過的又有幾人?”卓畫溪雖然說的輕柔,卻也帶著她的堅定,“ 畫溪也曾見過有人煉制丹藥,可求長生不老,然而真正長生的又有幾人?更別談所謂的修仙門派,那種道家畫溪見過的並不少,只不過神仙,畫溪不曾見過任何。”

“ 如此,你便是不認可仙魔一說?”文辭繼續問。

“ 畫溪只知道,客不分貴賤,人不分仙魔。仙也好,魔也罷,不過都是心中念想罷了。” 卓畫溪說著,眼神淡漠了下來,思緒回到從前,她喉嚨停頓片刻,說,“ 最易做的是人,最難做的也是人。”

“ 若是不信,那不知曉你可曾聽過所謂的長生訣。”

“ 長生訣?”

“ 長生訣本是一種藥,名字便是次藥的寓意,可求長生。” 文辭說:“醉風樓客流之大,想必應當有所耳聞。”

聽到這裏,卓畫溪清楚了他們二人的來歷,她不急不慢地說:“ 倘若真有此藥,真的如此好用,那若有機會,畫溪還真要一試。”

“ 永生,並不都是好事。” 卓畫溪話語停頓的時候,文辭接了上來。

“ 如若不好為何那麽多人祈求永生?”

“ 正是因為不確定,不知曉。倘若早知結局,又如何會有所謂的遺憾一說。”

文辭的話觸動了卓畫溪內心的那一根敏感的琴弦,倘若當時的自己能預料到樓舒玄的事情,是不是也就不會出現如今這番局面了?

“ 你可有姐妹?”在卓畫溪臉上飄過一絲傷感的時候,文辭問了一句,絲毫沒有留給卓畫溪任何可以回想記憶的機會。

“ 不知公子所問是血親還是非血親?血親,這世間並無,”卓畫溪說著伸展開雙手,嘴角微微一笑,“若非,這醉風樓皆是。”

“ 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問完了一席話的文辭放下瓷杯,起身就要直接離去。

“ 莫要見怪,他向來如此性格。” 生怕卓畫溪會對於文辭的行為感到生氣,君淵解釋道。

“ 無礙,於常人眼裏,畫溪又怎的不是一種目無禮教的存在。” 卓畫溪看的很開,她並未怪罪於文辭的冷漠,“ 君先生可也要回去了,若是被公主發現了,就不好了。”

“ 自然,” 君淵嘆口氣,目光看向桌面,停頓久久,“ 畫溪,許久不曾與你下棋了。”

“ 君先生若是有興致,不如對弈一局?” 卓畫溪也是輕笑出來,“ 就怕先生回去晚了,公主怪罪就不好。”

“ 一局的話不礙事,且有文辭替我圓說。”

“ 聽的出來文公子與君先生交情甚深,” 卓畫溪一邊說,一邊從一旁的抽屜中取出棋盤,“ 先生還是與從前那般一樣用黑子麽?”

“ 既然畫溪記得,那就如此。” 君淵並不介意地接過黑子,眼神的儒雅讓他著實襯得起“ 先生” 二字。

窗外月上枝頭,微風吹進窗沿,對坐的兩人棋已然快成局。“ 畫溪的棋藝增進的如此之快,只怕日後我也要甘拜下風了。” 君淵雙指執一黑子,看著棋局,笑嘆出來。

“ 先生莫要笑話畫溪了,不要以為畫溪不知情,先生一直都是讓著畫溪,先生這是一心求輸。” 卓畫溪早已看破君淵的把戲,這麽多年,他從未變過。

“ 求勝易,求輸卻難。” 君淵說著,將手中棋子落下。

“ 有何難?若先生真心求輸,畫溪隨了先生心願便是。” 卓畫溪話音落下的時候,她嘴角帶著狡黠地挑起一道猶如狐貍一般地機靈,手中白子落下的時候已經定下了局面。

“ 人生如棋。”

“ 落子不可言悔。” 卓畫溪很自然地接下了君淵的下半句。

“ 你還記得。”

“ 這是先生教會畫溪的第一句話,畫溪怎可忘記。” 卓畫溪說罷,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不早了,先生若是再不回去,只怕真的要招惹禍端了。”

“ 也罷,” 君淵深吸一口氣,手理了理衣領,起身正要離開的時候,他腳步停頓,臉微側,聲音帶著少許的猶豫,“ 畫溪,如若見到有人行為詭異,切記不要靠近。”

“ 呵,先生這句話可是在說你自己?” 卓畫溪並未領略到君淵話語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出來。

“ 畫溪,倘若一日,我不再是駙馬,而你依舊是你,也許那時,對棋相酌也許會成為一種奢望。” 君淵擡起頭,看了看天空的月色,深吸一口氣,嘆息出來,“ 告辭,好好保重自己。” 說完,他離開了那裏。

卓畫溪看著君淵離去的背影,揣測著君淵話語的意思,依舊難以解惑。在卓畫溪望著君淵背影發呆的時候,容容跑了過來,冷不防拍了卓畫溪背一下。沒有絲毫防備的卓畫溪被抓了個正著,驚了一下。看著受驚的卓畫溪,容容忍不住笑著她,“ 小溪兒,你這是看著情郎看的穿了腸呀。”

“ 別亂說,他有妻室。” 對於容容的話鬧,卓畫溪並未作怒,她伸出手戳了戳容容的肩頭。

“ 有妻室又如何?我看沒準駙馬對你有意呢,不然這麽多年,你們的交情算什麽?” 容容撲哧一笑,“只不過那個公主是個虎婆娘的性子,唉~”

“ 少這般瘋言瘋語了,君先生於我是知己。” 卓畫溪撇撇嘴,說。

“ 小溪兒,你可真信男女之間有單純的情誼?”

“ 你我之間不就是?”

“ 哎呀,我們不算,我們特殊嘛,” 聽見卓畫溪的反問,容容依舊契而不舍地追問著:“ 小溪兒,你真的對駙馬沒有任何意思?”

“ 好了好了,你天天關心這等事情,怎的不去做紅娘?” 卓畫溪沒好氣地翻了容容一個白眼,“ 對了,季雪禾呢?他可還好?”

“ 好的很,我看他也沒有離開過屋子,倒也聽話。不過一個瞎了眼的,想走也走不了。” 容容說。

“ 如此,我去看看他。” 卓畫溪說:“ 你怎的如此清閑,不用招呼客人麽?”

“ 那張老爺看著貌似染了什麽病,還未進屋就不見了蹤影。” 容容想起大腹便便的客人就一臉嫌棄地撇撇嘴,“ 現在人在哪都不知道呢,沒準掉進咱們醉風樓茅房坑裏了呢。”

“ 你這張嘴呀,” 聽著容容的話,卓畫溪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 不過,畫溪。這麽多年,你都沒有為了自己考慮,從前我能理解,因為樓舒玄那個殺千刀的,可是如今呢?” 容容顯然還是很關心卓畫溪的終身大事,“ 畫溪,有句話我還是要說與你聽,女子過了那個年紀,就真的很難再遇到對的人了。我看著駙馬人挺好,若是你無意他,也可喊他介紹介紹?”

“ 介紹?容容,你可忘記了我與君先生如何相識的了?” 卓畫溪聽著容容如同長姐一般的擔憂,哭笑不得地說:“ 說起來我們也是相識於醉風樓,難道你也要我找一個會偶爾來青樓做客的相公?”

“ 哎呀,你呀你呀,就是死腦經。” 容容搖搖頭,無可奈何地戳了戳卓畫溪的腦袋,“ 你不是清楚得很,駙馬來此並非與外面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人一樣。”正說著,他們走到一處陰暗的轉角地方,轉角的花叢中隱隱約約發出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音。

“ 什麽東西?” 卓畫溪聽見動靜,問。

“ 可能是鳥吧。” 容容並未在意。正說著,花叢中的陰暗處慢慢走出來一身影,勉強可稱為人。

他低著頭,長發披散,看不出男女。歪著脖子,就連肩膀也是一高一低,不平衡地站在那裏,如同是一個喝醉的酒鬼一般。借著月光,能看見他雙手顫抖,面部猙獰崎嶇,鼻子與嘴巴相連接的地方還出現了肉||溝骨壑,雙目昏暗無光,瞳仁也非黑色,而是一種如同蒙上灰塵的蒼茫。

雖然面容有所改變,衣衫也因為草叢而顯得淩亂不堪,不過容容還是從那人腰間闊綽盡顯的巴掌大的金鑲玉識別出了他的身份,“ 呀!這不是張老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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