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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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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可恨

這人還怪會挑選時機的,要說沒有人故意盯著自己透露自己的消息鐘餘是半點不相信,除了工作需要出門,鐘餘大部分都是宅在店裏面,這次會出門完全是個意外。

李玲玲不知道是那根筋搭錯了,她自己都是年紀輕輕活得跟個看透紅塵的老古董一樣,居然好意思看不慣自己的老板沒事就躺在搖椅上打游戲的行為,硬是要逼著她出來多走走。說什麽要讓她多跟一些正常的同齡人接觸,她就出來了。

不是她真的怕了她,主要是這人實在是太啰嗦了。

可鐘餘出門之後就是四顧茫然,根本不知道往哪裏走才好,手機上也沒個聯系人,她後知後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確實是活成了個孤家寡人。

鐘餘隨便走了走,實在是無聊,直接搭車來到最近的商場,在裏面隨便逛了逛買買買,買萬之後也不想提,打包讓人送回去了,又找了個奶茶店坐著消耗了些時間,算著時間差不多就打算回去繼續躺著。

在家裏挺好的啊,為什麽人一定要出門呢?她又不是一年365天天天蹲在家裏不跟任何人打交道,李玲玲的擔心實在是特別多餘。

結果一出門就遇到了老人和她藏在人群中躲躲藏藏的兒子。

本來就算不上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果然沒什麽必要就不要出門才對,呔,晦氣!

尊老愛幼是人類的美德,但也要看是什麽樣的老和幼,不是什麽老人和幼崽都值得尊重和保護的,這位名為林秀芳的老人簡直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標準踐行者。

她嫁人生子早,其實現在也就40多歲的年紀,放在大城市裏保養的好的,打扮打扮都還能夠假裝自己才30來歲,可她被生活折騰的看起來簡直都像是50-60的歲的老人。

還是那種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罵人全是臟字,完全不要臉面撒潑打滾十分讓人頭疼的那種老人。

她不敢去商場裏面鬧,怕被保安趕出來,她自己也有點怵大商場,總覺得那裏光鮮亮麗不是她這種人能夠進去的地方。

這麽多年不見,林秀芳其實已經不知道鐘餘現在長大之後變成了什麽模樣,還是讓她來的人給看了照片林秀芳才能認出來。

即便是這樣,一開始的林秀芳甚至有點不敢認。

當年那個黑瘦弱小的小姑娘長大之後竟然成了這樣一副光鮮照人的模樣,林秀芳心中的自卑莫名更多了,但同時升起的還有另外一種的憤怒。

憑什麽?

憑什麽!

憑什麽曾經飯都吃不飽的賠錢貨竟然活成了她想都不敢妄想的樣子。

看人鬧是人類的本質,周圍的人看到這邊的動靜下意識就放慢了腳步,一個兩個假裝路過就在旁邊停了下來。

林秀芳有些畏縮的同時心裏更升騰出了另外一種勇氣,“大家過來看看啊,大家過來給我評評理啊!”

“你們看看我的樣子,看看她的樣子,她是我的女兒,我們一家子省吃儉用養大了她,她倒好,長大了之後一點都不想著家裏,賺了錢,吃香的喝辣的,都沒想過回去看一眼,看看她的爸媽和兄弟還在田地裏刨食,看看她的兄弟年紀越來越大,連個婆娘都娶不到,你們說說,世界上有沒有這麽沒良心的人!”

林秀芳別的本事沒有,就嗓門大,跟這樣的人講道理是沒有意義的,首先,在她的聲音壓制之下,你說了什麽周圍的人怕是聽都聽不見。

就光聽見看見這個看起來活得就不怎麽樣的老人在哭喊賣慘了。

到時候來一句“畢竟是父母”,她怕是要惡心得今晚上都吃不下去東西。

鐘餘很早之前就被剝奪了大喊大叫的權利,再痛苦的時候,就算只是一個人,她試圖長著嘴學著那些瘋子大吼大叫發洩出來,都沒有成功過,更何況是在這樣的場面下,她不認為自己可以跟眼前這人比誰的聲音大。

但這不代表她拿她沒辦法。

不用查她都知道這種餿主意免不了鐘家的手腳,鐘餘冷眼旁觀老人的幹吼,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她根本就不在乎,鐘家的人怎麽以為這種輿論攻擊能夠讓自己受不了?

她記得,商場保安是有喇叭的。

鐘餘直接找人拿了個喇叭,“餵。”很好,聲音一下子就蓋過了林秀芳的無理取鬧,“林秀芳,你在我面前哭鬧沒什麽意義,我們之間怎麽回事,你比我更清楚。”

林秀芳自覺不對,又開始更大聲的哭喊,試圖去搶奪鐘餘手上的喇叭,卻不像被人攔住路。

鐘餘看到那是宋歸舟動的手腳,那人已經攔到林秀芳面前,現在讓不讓都很奇怪,幹脆就站定了,不止站定了,還呼朋引伴讓自己的朋友們一起把老人攔住。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道,“要不然你們兩都說說怎麽回事,我們這些路人也好做個正確的判斷,免得搞錯情況。”

“畢竟網上這種反轉的事情不少,老人家,要是你說的是真的,我們肯定也會為你做主。”

“啊,不是…”林秀芳試圖撒潑打滾,結果人還沒有能夠躺到地上,年輕人的朋友一個個也是人高馬大的,前後左右把老人扶著,保準她想躺都躺不下去。

他們也不怕被坑,周圍好多人都舉起了手機,他們中也分出了一個朋友錄像全過程。

沒辦法,這年頭碰瓷的人太多,很多人都被搞出心理陰影了。

林秀芳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麽個走向,畢竟她撒潑打滾的本事在村子裏可是一流的,周圍的鄰居對她都是退避三舍的態度。

“首先,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其次,就算我真的是像你們說的只是是被撿回來的,而不是你們違法買賣或者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在你家的十年期間,從記事起就被隨意打罵,各種幫家裏幹活,吃不飽穿不暖。要不是村長到家裏來勸,義務教育不給上學屬於違法犯罪你們甚至連一天的書都不願意給我讀,生病發燒快死的時候你們帶著你們的寶貝兒子去吃席,回來打包的東西寧願給狗吃都舍不得給我遲一點,小學還沒有畢業就像把我賣個村裏的老光棍做童養媳換酒錢。”

“這樣的養育之恩,抱歉,我確實不想報。”

“你,你胡說八道!”林秀芳無能狂怒,“她是胡說八道,真的,她是胡說八道,我們家裏窮,有時候忽視家裏的小孩也是沒辦法,村子裏那家人不是這樣的,家裏的小孩都是放養的,小時候都幫家裏做事,你就因為這些怨恨家裏沒道理。”

“幫家裏做事和折磨還是不一樣的,這個我分得很清楚。”鐘餘翻白眼,“村裏就算是再重男輕女貧困的家庭都沒有你們這麽作踐自己的孩子的。”

“而且你們在村子裏可並不算窮。”

“說起來以前我年紀小很多事情都不懂,被你們忽悠了。你那個丈夫抽煙酗酒家.暴,又懶又廢,卻總能拿出錢去打牌,輸地一塌糊塗隔一段時間又有錢來。”

“在家家戶戶都不舍得怎麽吃肉,家裏餵得雞鴨都是用來下蛋,蛋還要拿來賣和抱窩,養的豬一年到頭也就是年底才能吃點豬肉,一半賣了,一半熏了等來年種田的時候要吃點肉不然沒力氣幹地裏的活。也就是說大部分人家一年到頭其實也就只能是過年的那兩天能夠吃飽肉的情況下,家裏時不時都會添些不錯的下酒菜。”

“雖然我都吃不到,好的主要是你丈夫吃了,剩下的都是你們的寶貝兒子的,你自己都只能勉強沾一點,我就更加能夠舔舔碗底的配菜渣渣就不錯了。”

“那些錢哪裏來的?”

林秀芳肉眼可見的慌了,她這樣的人不是應該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過去才對嗎?“說到底還是你回去之後去了大戶人家看不起以前家裏,看不起我們才說這些話。”

林秀芳說著說著居然還委屈得哭了起來,“媽知道,以前的事情可能是我們不對,可媽也沒辦法,你看我這雙手,你看我,我也才40多歲而已。”

“我也是沒辦法啊,你說你弟弟,你弟弟畢竟是男孩子啊。”林秀芳說得理所當然。

“你回了自己家之後,我們也沒有去找過你,我也知道家裏不好,以後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我也是沒辦法。”

“老頭子他成天喝酒喝酒,現在痛風得厲害,現在什麽都幹不了,你弟弟沒什麽學歷,找不到好的工作,家裏沒房沒車,都找不到老婆。”

“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會過來找你,我求你,”林秀芳說著又要跪下去,好在身邊兩位大學生十分給力,硬生生架著對方的胳膊讓她沒有能夠實現自己的行為。

“討不到老婆就單身一輩子唄,多簡單的事。”鐘餘一點面子都不給,也不在乎自己說的話傳了出去是不是會刺激到某些群體。

“無業游民,脾氣暴躁,眼高手低,自以為是,連自己都養不活,好藥結婚生子,這不是耽誤別人又讓下一代受苦麽?”

“你家又不是有什麽必須要繼承,你自己嫁到這個家裏吃了一輩子的苦,生了個兒子還不如一塊叉燒,一點福氣都沒有享受到,還怪你不能掙錢給他買個房子,圖什麽?”

“就是你現在在這裏吵吵鬧鬧撒潑打滾裏子面子都丟地一幹二凈,我要不是看在那一點點的養育之恩上,我現在應該舉報你拐賣兒童了。”

“你們家裏撿到我這件事疑點實在是太多了。”

“當然,也不是我多麽善良,大家可能不大了解,畢竟我不算什麽公眾人物,不過你們中要是認得的人多,有人跟臨澤市商圈的人有聯系,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

“我叫鐘餘,時鐘的鐘,也是鐘元嘉的鐘,多餘的餘。”

“我是怎麽被帶走的,又是怎麽回家的,在養父母家是怎麽受到虐.待,回到自己的親生家裏又是受到怎樣的漠視和精神折磨,只有我自己知道。”

“有些事我不是不想做,只是人微言輕,沒辦法。養育之恩,生養之恩,所謂的親人,血緣,成了壓制在我頭上的兩座大山,掙脫不得。”

“我沒能力大義滅親,不代表我會一直保持沈默任由欺負。”

“讓你們來的人肯定沒有告訴你們,我早在好幾個月之前,就跟家裏脫離了關系。鐘家的生恩養恩在我這裏已經過去了,要是法律和道德都不支持我,大不了等他們老到動不了,我不介意每個月給一點撫養費。”鐘餘冷嘲熱諷,“如果他們需要的話。”

“至於你那點養育之恩實在是很有限,我沒舉報你們就不錯了,算是還上了還有多。你的心和眼都蒙蔽了,但凡找當時一個還算有點良心的村民問問,都知道這點養育之恩實在是不配提。我能活著存粹是我自己命大,命不該絕,還有村裏面有些實在是看不過去的人偷偷接濟我一點,那時候山上河裏也有不少吃的,不然我早就被你們給餓死了。”

鐘餘舉著喇叭,在大庭廣眾之下,在無數吃瓜群眾的好奇眼光中,毫不猶豫揭開自己過往,即便鮮血淋漓也無所謂。

生而為人,她本沒有錯。

之前是弱小,她為了活著只能不斷的隱忍,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和事能夠威脅她!

“鐘聰健,你也躲在人群中聽了這麽多,看到你媽這樣,也只是為了來惡心我為你攢點錢,你到現在都不敢站出來為你母親說一句話麽?”

“至少,把你母親帶走。”

“你讀過書,要不是你自己實在是不爭氣,沒人逼迫你休學輟學,你只要願意好好努力明明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考出去,就算成績不行,家裏也可以送你去學門技術,不求大富大貴至少餓不死自己。再不濟作為一個男人,辛苦點賣點苦力,總不會讓自己一家從村裏面還算是中上的家庭,現在到頭來,原本最窮困的人家都比你家混得好。”

“怨天怨地就是沒有問過自己,你配嗎?”

“要不是人群太過擁擠,你之前占據絕佳的位置,現在不好出去,你是不是早就偷偷摸摸的溜了,忘記了你的母親,這個為了你勞累了大半輩子,為你那個吸血鬼家庭服務了大半輩子,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把自己臉面和尊嚴都踩在腳底,甚至都察覺不到自己的痛苦,還真的難過沒有能夠給你更好的生活的,從來沒有讀過書,大字不認識一個,都沒有自己單獨出過遠門的母親。”

“你要是把她丟在這裏,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怎麽回到自己的家。”

“誰?”

“是誰,這麽垃圾的嗎?”

“講真這老人就算再怎麽糟糕對她兒子是沒話說的。”

“尊重他人命運,有些重男輕女的老人真的是活該,他們吃了一輩子苦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也不會承認。”

“就要把他們一家子都送上熱搜,尤其是她那個巨嬰兒子,萬一有不懂事的小姑娘被忽悠了,這不是要被折磨一輩子。”

“難哦,這就體現義務教育的重要性,雖然還是有那種傻乎乎的女孩子,現在大部分女孩子都變得實際蠻多,好多出來打工之後就不願意回去。”

“回去幹嗎在外面多自在,尤其是在家裏有哥哥弟弟的,屁大點地方一副好像有皇位繼承的樣子,還想要靠嫁女兒得彩禮給兒子娶老婆。”

在人群的努力之下,鐘聰健很快就被推了出來。

對方一看就知道是那位奇葩養父的兒子沒錯,眉眼表情一樣一樣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砍人,但是其實在外面頗為慫,只能在家裏耍脾氣裝大哥。

說實話,鐘餘之前想過報覆的人中,並沒怎麽包括這一家,不是因為她大度,或者真的覺得那一點點的養育之恩能夠抵消她童年時代受到的摧殘。

之所以不在意,正是因為她曾經在這個家庭裏生活過,知道有些人家的苦難真的是活該的。

她都不需要自己做什麽,他們養大的這個寶貝兒子就能把他們自己拖進地獄。

“讓讓,讓讓!”也是巧了,人群中竟然有人一路扒拉進來,直接沖向鐘聰健,“是他,我沒看錯,就是他,殺人兇手!”

“我終於抓到你了!”

“快報警!”

“不不不不不不!”林秀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再裝傻充楞,偏頗自己的兒子,其實兒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不可能一無所知,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林秀芳也似乎有點默認自己的兒子真的殺了人。

“不要報警!”

“兒子,我們走,我們回去。”林秀芳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脫了因為詫異一時放松的大學生,“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滾啊!”鐘聰健毫不猶豫把自己的媽媽甩開,就要逃跑,可是周圍那麽多人看著她又能跑到哪裏去,最後直接被警察抓走,人證物證俱全。

據說林秀芳在警局直接哭得暈厥過去,不過涉及到殺人這種事,不管她怎麽撒潑打滾都是沒什麽用的。

對林秀芳一路哭過來的人,她怎麽樣都是能夠承受住的,只有她嘔心瀝血培養的兒子真的沒救了,才能真的打擊到這個人。

林秀芳這個人鐘餘實在是不想評價,不過就是三個詞,可憐,可悲,可恨。

她還能夠記得很清楚在小三村時候的事情。

那個討人嫌的養父手頭上是存不住一點錢的,大手大腳得厲害,特別愛吃肉,很偶爾的時候,他也是會記得買一大條的紅燒肉回來,讓林秀芳去廚房裏做紅燒肉。

林秀芳勸不住對方,只能偷偷摸摸的把肉稍微炸一下把油收起來用來之後炒菜,剩下的全部燉了好大一碗的紅燒肉。

林秀芳的渣男丈夫一口一大塊就直接吃了,一塊肉一口酒,鐘聰健也吃的滿嘴流油,鐘餘卻只能吞咽著口水看著夾一點用抄完紅燒肉沒洗鍋直接抄的青菜,根本就不敢碰肉。

桌子上的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很正常的,鐘聰健人小吃不了那麽多的肉,膩得慌,咬得亂七八糟剩下一點點肥肉,扔掉是不能扔掉的,會被揍,鐘聰健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媽媽,把那一點點肥肉放在林秀芳的碗裏,“你吃。”

林秀芳就會特別高興,一口一個,“我的乖兒子知道孝順媽媽了,真棒!”

真是太糟糕的記憶,鐘餘被自己腦海中的畫面惡心到了,忍不住拿出另外一部常年處於關機狀態只偶爾上線的手機開機,給鐘家人都群發了一條消息。

“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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