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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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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破

元旦後的幾天,付璨星大都是在周妄家吃的飯,林鳶的廚藝很好,過年又專門研究了新菜,每天給他們燒著吃。

這次的過年是付璨星近些年來最開心的一次,第一次身邊有了近乎於家人存在般的陪伴,有了關心與疼愛,更有了他喜歡的人陪著他看煙花,堆雪人。

顧趁過年的時候回了一趟家,然後沒過多久就回來了,還給付璨星和周妄都帶了不少家鄉的特產。

“顧哥。”付璨星托著下巴,“我哥什麽時候回來啊,年夜飯都沒有一起吃呢。”

顧趁手上的動作一頓,別開眼說,“我也不清楚。”

“怎麽會呢,你跟我哥關系多好啊。”付璨星眨了下眼睛,“他行程安排你還不清楚嘛。”

顧趁抿了下唇,“……應該快了。”

說完他便起身將東西放進冰箱了,付璨星看著他的背影有點茫然。

顧哥這是怎麽了?

年後的一天晚上,付璨星和周妄吃完飯繞著夏菱路走了一圈。

趁著晚上人少,他們便肆無忌憚的牽了手,還在樹底下悄悄的……

回家以後付璨星洗洗弄弄剛準備上床睡覺,結果就被一通電話弄得六神無主了。

他摸過手機,屏幕上閃爍的是很少和他聯系的“母親”二字,每每對方打來都不會是什麽讓人愉快的事情。

因此付璨星在看到這通電話時,一下子湧上來的竟然不是驚喜,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畏懼和沈悶。

他捏了捏眉頭,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接通了電話。

“母親。”

“付璨星。”那頭冷笑了一聲,“你還真是會給我長臉啊。”

付璨星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巨大的恐懼一下子湧了上來,難以言說的發慌在全身上下每一處血管裏蔓延。

一瞬間,所有可能犯過的錯誤,所有不好的念頭,他都在腦中回想了一遍。

越想心裏就越發慌,最擔心的便是那件事被捅破,被發現,他最為銘刻的初戀被撕碎,拼命掙紮卻發現無濟於事。

短暫的幾秒鐘仿佛如死一般寂靜,他從恐懼中暫時回過神來,額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母親。”他哆嗦著張了張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我犯了什麽錯嗎。”

“你是不是談了個男朋友?”

付夫人冷漠的聲音砸了下來,幾乎像是宣告了他的死亡。

一瞬間,付璨星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一股眩暈感自上而下地將他淹沒住,臉色剎那間白了,耳鳴嗡嗡作響,手腳冰冷的可怕。

“我商業上的合作對象看見你和那個男生牽手了。”付夫人道,“付璨星,我人在國外都能收到你的意外驚喜啊,不給我長臉就算了,還把我的臉全都丟盡了。”

她幾乎不帶感情的說,“你能不能給我省點心?你哥從來就沒讓我操過心,我真想不通你怎麽會是我的兒子。”

“同性戀是病,我可以原諒你是生病了,但你不能一直病下去,你明白嗎?”

付璨星默不作聲,臉上血色盡無,手指關節因為太過用力而隱隱發白,眼皮輕微的發顫,呼吸停滯,讓他有一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跟他斷了。”

付璨星眼睫一顫,將嘴唇咬出了血,喉結上下滾動,將血珠吞咽下去。

“媽。”他喉嚨裏全是血腥味,聲音嘶啞的可怕,但依舊一字一句的把剩下的話說完,“……我是認真的。”

對面停頓了幾秒,而後劈頭蓋臉的將他這所謂的感情撕碎踩在腳底,字裏行間都是上位者對下位者妄圖守衛自己愛情的可憐姿態的譏諷。

“我管你是真的假的,現在、立刻、馬上跟他斷了,不然要麽是你轉學,要麽是他轉學,不過我們付家的人是不可能退讓的,那就只好讓你那位小男朋友收拾鋪蓋走人了。”

“不要試圖想要挑戰我,我有的是辦法拆散你們。”席玟擡起眼皮說,“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是負隅頑抗,垂死掙紮。”

毫不掩飾的威脅讓他幾乎無力反抗。

付璨星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唇齒裏滿是腥氣的血味,但他已經很難感知到了,因為麻木占據了心頭,肉體的痛楚遠遠比不上他內心的撕裂難捱。

將近半分鐘後,付璨星才勉強可以喘過氣來,他緊緊握住手機,泛白的指骨上爆出青筋,喉嚨上下滾了滾,幾乎是艱難的開口。

“媽,我會跟他分手的。”

說完這句話,付璨星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盡了,呆滯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不敢置信自己連負隅頑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就要低頭,要妥協,要認錯,要承認自己是異類,是有病,要毫不猶豫的選擇結束這段感情。

真是太可笑了。

聽到他的妥協,席玟語氣微松了一些。

“那就好,只要你們分了,那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行了就這樣吧。”席玟淡聲道,“這次我就當你是小孩子胡鬧,再有下次,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付璨星垂著眼,“我知道了,母親。”

掛斷電話後,付璨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懨懨地耷拉著眼皮,臉色蒼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後失去了活力和精神氣。

嘴唇早就被咬破了,滲出的血絲已經幹涸了,纏繞在發紫的唇上,透露出一種病態感。

手機從手指裏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碎掉的那一刻,連同著他的心也一並碎了。

他將頭埋進床頭一端,淚水模糊了視線,一滴接著一滴砸在地上,在諾大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哭的壓抑低悶,抽噎聲像是從狠狠咬著的唇齒間溢出來的,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清瘦單薄的背脊一下接著一下起伏,攥緊自己心口被淚水浸濕的衣料,把難捱苦悶盡數吞進肺腑之中。

他摸出床頭那張被他珍藏的照片,淚水掉在相紙上,打濕了一片,他無措又慌張地趕緊去擦掉,深怕將它弄臟。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紅著眼睛,低頭吻了吻照片,連同把最後的眷戀一同壓制於心底。

對不起。

付璨星想,他恐怕要食言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什麽時候成了同性戀?”

男人皺著眉,顯然對這個詞匯很是抵觸,更想不明白自己的兒子會是這種異端。

但他長居國外,對這個小兒子並不熟稔,因此更是覺得有一種脫離自己管教而讓付璨星發展成如今這副樣子的煩躁。

席玟聞言擡起頭看向付漠,頗為不在意地說:“小孩子胡鬧而已,我都沒當真,你瞎操心什麽。”

付漠不讚同地看著她,“這是種病,你要帶他去治療。”

席玟嘆了口氣,“圈子裏這種事又不少見,不過你什麽時候見過真的把男人娶回家的了?最多就是玩玩而已,年紀輕嘛,好奇心重,什麽都想嘗試嘗試,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過情有可原不代表我要縱著他,不健康的關系盡早還是斷了比較好。”席玟神色很淡,顯然沒把付璨星這件事情當回事。

在她眼裏,這不過就是小孩子胡鬧一場而已,付璨星的感情和喜歡在她眼裏也只是青春期荷爾蒙發作的產物罷了。

她不會當真,自然不會在意。

但付璨星無論如何也是付家的一份子,所以這種有損臉面的事情她決不允許會繼續下去。

這次還只是被商業合作對象看見了,倘若哪天鬧得沸沸揚揚了,豈不是讓他們臉上掛不住。

席玟想了想,又撥通了顧趁的電話。

“小趁。”

“怎麽了夫人?”

“付璨星談了個男朋友。”席玟道,“你知道這件事嗎?”

顧趁微微楞了一下,而後迅速反應過來,

“……我不清楚。”

席玟也不在意他是真的不清楚,還是在替付璨星隱瞞。

“那你現在知道了,從今天開始給我看好他,如果再讓我知道他和他那個小男朋友有任何來往,他就不用去學校了,在家裏禁足吧。”

顧趁心下一沈,但他畢竟是個外人,此時此刻也並沒有說話的權利。

“我知道了,夫人。”

“同樣,如果你替他隱瞞的話。”席玟笑了一下,“我會派別人來看管他的。”

顧趁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而後應聲道,“您放心,我會看好小少爺的。”

掛斷電話,顧趁又嘆了一口氣,心裏發愁,想著付璨星恐怕已經面臨過淩遲般的逼問了,現如今什麽狀態也可想而知。

他可憐的小少爺。

第一次戀愛便以這種形式收尾。

毫無征兆的被捅破,被撕碎,然後被毫不留情的摔碎在地上,被踐踏,被視為異端和另類。

這條路本就比一般的路難走許多,阻礙也更為艱難。

他是從這條路上走過來的,摔得遍體鱗傷,身心俱疲,也深知其中的苦楚,以及要面對的阻礙太多太多。

他們總是被看作另類和異端,甚至被當做洪水猛獸,家人無法理解,朋友避之不及,所謂傳聞在校園裏鋪天蓋地的時候,無數鄙夷和譏笑幾乎將他們淹沒。

顧趁的朋友曾經遭受過很多欺辱,家人將他送去治療,然後患了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曾經那個溫溫柔柔彎眼輕笑的男生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半年的治療折磨與心理摧殘下,他愈發陰郁自閉,眼神變得空洞麻木,仿佛像是只剩下了一具空殼。

直到現在,他想起來都會覺得心驚肉跳,都會覺得壓抑難受。

因此顧趁很害怕付璨星會變成這樣,所幸付璨星的母親還沒有一聲令下將付璨星送去治療。

但如果付璨星沒能和周妄徹底分開,那麽送去治療是遲早的事情。

顧趁不想讓他的小少爺遭受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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