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魚游沸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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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游沸鼎

將歸舟塘弟子的去向都安頓好後,便聽見有弟子來報,說有一個名叫林杳的人求見。

聽到這個名字,林江煙大喜,不等弟子說完,撒開步子就向外跑去。

方才她還沈浸於對晦暗不明的未來局勢的擔憂中,現在聽到這樣一個好消息,心中陰霾盡散,恨不得立馬去見他。

未至谷口,便遠遠地看到一人背著個包袱,嘴角叼著個狗尾巴,斜斜地倚靠在樹上。

林杳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側著頭看過來。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一夥人,他眸中那原本的冰寒之意瞬間散去,染上些笑意。

跑得急了,林江煙有些喘,她瞧著林杳,咧嘴笑了起來,就這麽笑著,也不知該說些什麽,眼角漸漸現了些淚花。

之前聽說林杳不知所蹤,她還有些擔心,亦怕人生再無相會日,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他了,心中瞬間百感交集。

她不禁想,是不是再過段日子,再三也會回來了。

再三走失時雖然還小,但應該能記事了,應該能記得路,應該還能認得她這個阿姐吧!如果她真的不記得了也沒關系,等處理完宋恪的事,自己就四處去找,怎麽樣也要把她找回來。

林杳也笑了起來,說道:“聽說你回來了,所以我也回來了。”

林江煙拿食指拭了拭眼角,道:“回來就好!”

聽見林杳回來的消息時,林越心下自然也是歡喜的。只不過現在見了林杳本人,他卻沈下了面色,抿著唇壓抑著怒氣,好一會兒,才道:“還知道回來,這麽多年了也沒個消息,我還以為你早死了!”

林杳笑了一聲,看著立在眾人身後的白初,面色也沈了沈,隨後也恢覆如初。他先是走到林而再面前,握著拳捶了捶他的肩,道了一句“長得不錯”。而後隨手一扔,將背後的包袱扔進了林越的懷中,那落拓不羈的模樣一如十七年前。

“我的全部身家,都交給你了,可給我保管好了。”說著,他又四顧看了一下,輕笑道:“一直聽說歸舟塘現在家大業大,現在一瞧,果真如此。”

“以前倒不見你話這麽多!”林越雖罵著,但眼角漸漸露出無法掩藏的笑意,昭示著眼睛的主人心中的愉悅。

小簾居和它周邊的屋子間又住上了人,好像同十七年前一模一樣。

可林江煙心中明白,終究不一樣了,她們還有一場大戰要打。

因著林杳的回歸,林江煙覺得整個歸舟塘都染上了喜色。雖然已有很多弟子離去,但她卻覺得這裏依舊很熱鬧。

或許是因為她的心裏覺得很熱鬧——她是這麽想的。

是夜,林江煙坐在池塘邊時,林杳背著手晃晃悠悠地來到了她的身旁。

對於他這十七年來的經歷,白日裏她沒有問起,大家沒有問起,林杳也默契地沒有說。

待歡聚的喜悅過後,人群散去,她便來到了池塘邊,她知道林杳會來找自己的。

林杳在她身旁坐下,撿了顆落在地上的松果丟進了池塘裏,水面波紋輕輕晃起,倒映在水上的月光便碎了。

待那水面恢覆了平靜,他才幽幽開了口:“我就是瑯屋嶺的宗主。”

林江煙有些驚異地看向他。

當她知道林杳的離開時,她覺得意外,但細細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她一直知道林杳和她們不太一樣,但當初他願意留在這裏,願意和她們成為家人,她是開心的,她也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他已經把心放在了這裏,所以對於他的離開她會覺得意外。但她心裏也總覺得,他似乎不屬於歸舟塘,所以她又會覺得十七年前他的離開在情理之中。

她也曾試想過林杳這十幾年來在外面過著怎樣的生活,但是在她的想像中,沒有一種是與瑯屋嶺相關的。

林江煙想起了自己聽到了的有關於瑯屋嶺的種種傳言,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明白了他為何離開。

原來,這十七年裏,他竟活在仇恨之中。

“是為了,幫我報仇嗎?”

沈默了一會,她還是問道,心裏卻覺得苦澀萬分。雖然她想明白了,但仍希冀從他的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

“算是吧。”他沒有隱瞞,又補充道:“你知道的,我這人不受控。”

一塊巨石重重地落在了林江煙的心上,如果當初自己再謹慎一點,林杳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歸舟塘,不會有那些經歷了?這十幾年來他是不是也可以坦坦蕩蕩地行於陽光之下?

林杳為了報仇,做了很多錯事,可是,林江煙知道自己是最沒資格說他錯的一個人。

林杳看著身旁沈默不語的人,面色漸漸沈了下去。

他一直知道,自己和他們不一樣。

他一直以為,在進入歸舟塘後,或許他能活得像個人一樣。

可是十七年前,世上那僅有的能夠壓制他體內瘋狂與冷漠的兩名女子相繼離世,他就再沒有理由做個好人了。

時間靜得像那一灣池水。

無言的沈默讓林杳的心裏漸漸生了些不安,不安之中夾雜出一荒涼與飄零。

如果她認為他再沒有資格留在歸舟塘,他也絕對不會留下來的。

猛然間,身旁的人突然開了口,將他的心提了起來。

可是,她卻只是問了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之前去衛陽城祭拜過我,還看到有人要吃我墓前的燒雞。”

林杳點了點頭。

“記得陪我一只燒雞。”林江煙嘆了一口氣:“下手也真狠,不給吃就算了,還差點廢了我的手。”

林杳驚訝地應下,原來,那日他們便已相見了嗎?

他的心放下了一些,他知道,他可以繼續待在歸舟塘了。

仙門局勢比林江煙預想的還要糟糕,在各大仙門尚未商量好如何聯合起來對付宋恪之時,他先開始動手了。

宋恪的動作很快,他布局多年,早便想好了退路,斂雲山頂,宋婉歸打破了他以所謂君子之名統領仙門的夢想,於是,他便再無顧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釋放了上百只已被鎮壓在盤谷坳的妖邪,一時世間妖禍成行,仙門弟子紛紛下山,忙得不可開交。

然而有時除妖的地方,仍是一個陷阱。

會被鎮壓在盤谷坳的,都不是一般的妖邪,故而前去誅殺他們的,都是各仙門中修為較高的弟子。這些妖邪極難對付,兩敗俱傷是常有的事,便是有時勝了,那些弟子也常常是筋疲力竭。往往是在這時,宋恪就會出現,將那活著弟子的靈力盡數吸幹。

幾次下來之後,再有發現盤谷坳的妖邪出現,一些仙門便會有些猶疑不決,不知該不該派弟子去管這事,覺得若去了,要麽死於妖邪手下,要麽死於宋恪手下。

就在他們猶疑不決時,宋恪又再次出手,以極快的形勢攻打了一些仙門,少數仙門迫於他的威壓而投誠於他,而那些不願臣服他的,皆被他誅殺。

或許是因為上次在斂雲山吃了虧,宋恪對於斂雲山有些忌憚,加之斂雲山上開啟了先祖師爺設下的護山陣,故而宋恪並沒有直接攻上斂雲山,卻是用了其他陰毒的法子對斂雲山下手了。

宋恪重傷了下山除妖的仙源弟子,吸了他們大部分的靈力後卻不殺他們,而是斷了他們靈脈,將他們折磨得半死不活後,又立即將他們丟回斂雲山的山腳下。

修仙之人,靈脈早已與生機相融相連,靈脈被斷,身體內的生機便會慢慢洩出,痛苦死去,但若在十二個時辰內能將靈脈續接上,不僅能保住性命還有機會繼續修行。偏偏斂雲山也有個獨門絕學,可以幫助修仙之人續接靈脈,只是這套功法難以習得,且施以此法不可避免會消耗施救者靈力,施救者需要很久才能恢覆過來。所以便是斂雲山上,也只有出身於濟生堂的許季和兩位長老才會,其餘弟子雖也有修習,但目前也只能是為靈脈受損者相療,對這種靈脈盡斷的,卻是束手無策。

宋恪的目的,顯而易見。

雖知道了他的目的,許季卻不能對靈脈被斷的弟子坐視不理。

在得知宋恪對斂雲山弟子動手後,白初立即決定回去,林江煙與林越他們商量了一下,也決定同白初一起走。宋恪現在行蹤難覓,且已徹底墮魔很難對付,他們一起走,反倒有個照應。

許是如林江煙所料,宋恪對於他們幾人的力量有些忌憚,便是他們前往斂雲山途中收拾了幾個盤谷坳跑出來的妖邪,也未見宋恪出來找他們。

將將行到斂雲山腳下,便遠遠看到了踉踉蹌蹌行走的一人,步履虛浮,身上沾了不少灰塵,那人分明著的是斂雲山的弟子服。

林江煙等人趕緊過去,他們的聲響驚動了對方,待她如受驚的小獸般猛得轉過身來,林江煙才發現這人竟是樂鈴。

樂鈴往日常掛於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現在的她面色蒼白,眼下青灰盡顯,神色頹靡。

看清楚自己身後之人是白初和林江煙他們時,樂鈴神色一松,本就赤紅的雙眼落下淚來,她的身體因努力抑制著悲傷而微微顫動著,聲音嘶啞地向著白初說道:“白師叔,雲師叔沒了。”

雲竹渲死了,是自盡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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