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面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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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不識

言談間,林江煙得知樂鈴原是去給各仙門送帖子的。

林江煙將她走過的路問了問,算是明白了,這樂鈴分明是個路癡。說起來,她能走到這裏也是很不容易了。

她不太明白,像樂鈴這樣的路癡,分明不適合做這樣的活,怎麽仙源的人還會讓她來送帖子。

“有個帖子本是要送到歸舟塘的,仙源的師兄們都不願去,便將這事交給了我,本來他們給了我一個指路盤,帶了那個,就再不會迷路,可是我不小心將它給弄丟了。”說著,她又笑道:“還好帖子沒丟。不過也不用送了,我還未走到歸舟塘,師父就傳信說在衛陽城遇到了林宗主,已經重新給了帖,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恰好有師兄在天寧城除妖,師父便讓我直接去天寧城與他們匯合。”

“他們不願去,便是怕受了冷臉,你怎麽願意去?不怕他們為難你嗎?”

樂鈴突然笑了,笑中露了點羞澀:“我覺得歸舟塘的人還是挺好,不會為難我的。”

樂鈴要送的帖子,與仙門中三十年一次的問仙大會有關。

這問仙大會,說白了,就是各仙門集結一起,比試一下,順便看看誰家弟子能在大會上拔得頭籌。

說得興起時,樂鈴嘆了一聲氣:“只是不知,這瑯屋嶺會不會來問仙大會上搗亂!”說完,她又立馬道:“就算他們來了我們也不怕!”

樂鈴氣鼓鼓地和林江煙聊起了瑯屋嶺的事,說這瑯屋嶺的人極為殘暴,遇到他們仙源的人,什麽也不說提刀就殺。

“這麽不講道理的嗎?”林江煙驚了,這樣的行事風格還真是頭一回見。

驚奇過後,又想起自己在墓前吃雞時,對方也是這樣不由分說地就要殺自己。

樂鈴連連點頭,顯得很是憤怒:“特別是白師叔,這十幾年來,白師叔已經不知道被瑯屋嶺的人刺殺過多少次了!也虧得他功夫高,不然早沒命了!”

兩人聊著,行至一處,瞧見一女子蹲在溪邊,身旁站著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看樣子像是她的侍從。還有一名與她年歲相仿、嬌俏伶俐的丫頭也跟在她的身邊。

女子面色有些蒼白,低頭淺笑,一根削蔥根般的手指伸到水面。一條小魚從水中伸出頭來,輕輕觸了觸女子的手指,又回到了水中。

林間黃鶯聲悅耳,日頭透過枝葉撒在女子的身上,映畫出一種別樣的美,然這幅美景林江煙卻沒什麽心思欣賞,在瞧見女子的那一瞬,林江煙的大腦已然處於震驚狀態。

她之所以震驚,是因為這名女子的相貌,竟與逝去的宋婉竟有七分相似!

林江煙還未理好心緒,便聽見身旁邊的樂鈴興奮地向那女子揮了揮手:“宋姑娘!”

女子轉眼過來望向她們,站起身子,淺笑行來。

“真巧啊,宋姑娘!”

“樂鈴姑娘。”對方莞爾一笑,向兩人點了點頭。

“這是我剛剛認識的朋友,林知!”

“林知……不知是哪兩個字?”

樂鈴也被問住了,反應過來方才自己並沒有細問對方,於是轉頭看向林江煙:“對了,是哪兩個字來著?”

林江煙解釋道:“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真是個好名字,在下宋婉歸。”她仍是巧笑嫣然,溫柔和順地回著話。

宋婉歸,連名字都是一字之差。

宋婉歸是要去衛陽城的,方才是在此地歇腳,是以並未與她們同行,只簡單地打了招呼後,三人便作別了。

林江煙與樂鈴剛走沒兩步,便聽見方才那名男子對著小丫頭道:“雲階,扶著些小姐!”

林江煙聽到那個聲音,瞬間打了個激靈,身上的汗毛一下子樹了起來,步子也停了停。

這個聲音,便是她被宋恪關在地牢裏時,替宋恪說話的那個聲音。

她回過頭望了望,恰看見宋婉歸對那男子說道:“葉大哥,不用緊張!”

因著對方姓名與長相與死去的宋婉太過相似,於是林江煙便向樂鈴打聽起了宋婉歸之事。

“說起來,這宋姑娘和我們斂雲山也很有淵源。”

樂玲告訴她,四年前許季外出時,在妖怪手中救下的奄奄一息的宋婉歸,當時她身體虛弱至極,重傷醒來時,已將過往忘了個幹幹凈凈,無處可去,就被帶回留在仙源將養。後來她身子好些了,便在許季手下學些藥理知識,這一待,便是一年。

再後來有一天,宋恪來了斂雲山,遇到了宋婉歸。

“那天我也在,正與宋姑娘一起聊天,那時宋姑娘閑著無事時,喜歡唱一首童謠,宋宗主便是聽著那歌聲才來的,瞧見宋姑娘後,神情有些奇怪。然後宋宗主就在仙源住了一個月。一個月後,他就把宋姑娘也帶走了。對了,宋婉歸這個名字也是去了放鳴島後,宋恪給她取的。”樂鈴記得那首童謠還挺好聽的,不過宋婉歸也說不出那童謠的名字,只說是自己隨口哼的,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雖說現在是在郊外,邊上便沒有什麽人偷聽她們講話,但樂鈴仍是放低了聲音,和林江煙說道:“聽說,這宋姑娘與宋宗主故去的胞妹長得有幾分相似,所以宋宗主才給她起的這個名字,兩人也是以兄妹相稱的。也有人說,這宋姑娘說不定就是宋宗主胞妹投胎轉世呢,年齡也差不多。”

林江煙故作驚訝:“竟有這等奇事!”

樂鈴又道:“宋姑娘聰慧異常,學起東西來極快,我師父說她天賦極高。雲師叔盯上了她,想收她為徒,可她不願,雲師叔也不好強人所難,但又心有不甘,那段時間因著這事愁得整天唉聲嘆氣的。”

說著樂鈴又嘆了口氣,面露惋惜,:“只是可惜,這宋姑娘身體很虛弱,聽說已經沒幾年活頭了!”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有一茬沒一茬的聊著,然而林江煙卻有些心思不定,她不禁將手放在胸口,隔著衣裳摩挲著胸前戴著的那個長生結,一片疑雲纏繞著她久久不能散去。

不,她絕不是宋婉,亦不可能是宋婉的轉世。

宋恪這人心思縝密,宋婉歸是如何取得騙過宋恪,取得他信任的?

她究竟是誰?

進了天寧城後,樂鈴說了一個客棧的名字,說是斂雲山的其他弟子皆住在那。考慮到樂鈴這不識路的迷糊勁,林江煙決定先將她送到客棧與仙源弟子匯合後再離開。

還未走到客棧,身旁的樂鈴突然眼睛一亮,興奮地邁著步子朝前跑去了。

林江煙定睛一看,發現她在一名藍衫少年的面前停了下來。

少女的心思藏也藏不住,臉上顯是面對心上人才會有的神情,林江煙瞬間就明白了。

少年劍眉星目,身材修長,氣質溫潤如玉,難怪樂鈴會春心萌動。

不過林江煙瞧著這少年,總覺得好似在哪裏見過他,但實是想不起來了。

她緩步上前時,正聽見樂鈴道:“林師兄也是去歸舟塘嗎?”

對方聽她這麽一說,問道:“還有誰要去嗎?”

樂鈴轉頭指了指林江煙:“這位林姑娘說是要去歸舟塘拜師!”

“我不去。”少年搖了搖頭,“我正要去城東的碼頭坐船,流水莊出了些怪事,恐有妖邪作祟,我去瞧一瞧。”

說著,又轉向林江煙:“你去便是,懷啟他們會招待你的。”

樂鈴聽見少年要去除妖,有些擔心:“那你可千萬要小心。”

少年笑了笑,向兩人告了辭。

樂鈴正不舍地望著少年遠去的身影時,身後突然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

“看看看,還在看,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下不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樂鈴嚇了一跳,急急回過身去,望向聲音的主人。

林江煙轉頭一看,竟是雲竹渲。

她熟悉的仙源弟子就那麽幾個,怎麽從魔域一出來,就都遇上了!

樂鈴望著雲竹渲,幾不可察地後退了兩步,怯怯地叫了一聲:“雲師叔!”

雲竹渲伸手敲了敲她的腦袋:“讓你送個帖子,怎麽磨磨唧唧地,送了半天才走到這!”

“師父傳信說他已經給了帖子,我這邊不用送了!”

雲竹渲哼了一聲,望向林江煙,換上了一幅溫和的神色,問道:“這位是?”

樂鈴向雲竹渲介紹了林江煙,又說了自己迷路的事。

雲竹渲從懷中掏出一個指路盤丟給樂鈴:“仔細收好些,別再丟了。”他想著林江煙幫了樂鈴,眼下正是晌午,便說要請她吃頓飯以示感謝。

這白請的午飯,林江煙肯定是要吃的,立即應了下來。

去往酒樓的路上,雲竹渲仍是訓著樂鈴:“你好歹是宗主的弟子,要長進些,本事沒學多少,倒是先動了春心,雖說林而再那個小子是還不錯,但是你現在要緊的事情是趕緊好好修煉,不然下次劍試你過不了,豈不是要給宗主丟臉嗎?”

樂鈴聽著雲竹渲的嘮叨,轉頭想去找林江煙岔開話題,卻發現身旁的人不見了。轉身望去,發現林江煙怔在原地,像是丟了魂一般。

“你們剛剛說,林師兄叫什麽名字?”她喃喃開口,神情有些恍忽。

“林而再啊!”樂鈴有些奇怪。

是而再,方才那個俊秀少年,竟是她家的大胖小子林而再,可是她剛剛竟然沒有認出他來!

“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辦,就不去吃飯了,有緣再會。”

不等對方回話,林江煙轉身向他剛剛離開的方向追去。

她飛快地奔跑著。

她跑過喧囂熱鬧的集市,跑過人聲嘈雜的街道,跑過狹小彎曲的青石階梯,跑過楊柳飄蕩的河堤小道。

她聽見樹上黃鶯鳥的叫聲,似乎在催促著她,快些,再快一些。

她終於跑到了碼頭。

可是那裏已經空了,只有水葫蘆在水面上悠悠地浮動著。

極目遠望,只能看見遠處與天際飛鳥融在一體的小小船帆。

她用盡所有力氣,對著船帆大聲喊道:“而再!”

她的聲音在空中飄飄蕩蕩,飄到空中時,四散開來,終是到不了遠方。

而那小小的船帆也慢慢地消失了身影。

林江煙頹然地坐在了江邊的草地上,好似剛才的奔跑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不得不依靠著這腳下的土地,歇一歇這疲憊的心。

她從懷中掏出那個魯班鎖,悵然地看著它。

一只黃鶯落在了她的手臂上,靈巧地跳了兩下,望著她。

林江煙望著黃鶯的眼睛,輕輕一笑,帶了些苦澀:“你說,我怎麽就沒認出他來呢?”

黃鶯自然沒有回她的話,歪了歪頭,翅膀一撲,飛走了。

黃色的身影在高空中飛著,撲閃著輕風,過了許久,停在了一名女子的手中,開始朝著女子叫了起來。

女子的手開始抑制不住地顫動起來。

“小姐!”

身後的呼喚讓她抑制住了落淚的沖動,那顆震顫的心硬生生地被自己按了下去。

宋婉歸轉過身,淺笑嫣然,對著走來的侍女道:“我歇好了,我們繼續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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