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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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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奔逃的路上,林江煙的腦中仍常常處於空白的狀態。

她不願想起那日的畫面,卻總是忍不住想起那日的畫面。

因著取書之事要秘密進行,所以地點選在了斂雲山上最為偏僻的無有洞,並在洞外設下了結界,以防他人闖入,擾了取書。

那日,白初、許季,還有歸舟塘的人都守在無有洞外,就連林而再和林再三也來了。這兩個小娃娃眼巴巴地看著她,搞得和生離死別一樣。

林江煙有些無奈地指著林再三和林而再兩人:“你們把他們帶來做什麽?”

林越揣著袖子靠在樹幹上,看著兩個小崽子有些惱火:“是他們非要跟來的。”

林江煙想讓林再三回去,林再三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看著她,卻不肯聽林江煙的話,離開這裏:“再三不走,再三要在這裏陪著阿姐。”

她聽說阿姐今天要做的事非常危險,她一定要在這裏守著,看著阿姐平安出來。

林江煙有些犯愁,她怕自己待會太疼了叫出聲來,嚇著他們兩個。

林杳看出了林江煙的顧慮,用手肘碰了碰林越,道:“要是這兩個小崽子不聽話,打擾到裏面,我就把他們打暈了送回去。”

宋恪在旁說道:“不若我在這設個無音陣,這樣裏面的聲音不會傳出來,就不會嚇著他們了,也正好防止待會你太痛苦喊出聲來,引來山上其他的人。”

這樣也好,林江煙捏了捏林再三的臉蛋:“那你乖乖待在這等阿姐出來。”

進了無有洞,姜幽與宋恪要為她取書,那樣蝕骨灼心的痛苦很快便讓她神智不清。

再待她醒來時,便發現自己躺在地上,不遠處的宋恪手捂著肚子上仍在滲血的傷口,面色慘白的看著她,而姜幽竟是躺在自己身旁,被一劍穿胸,沒了氣息。

猶如有一道天雷“轟”地在她腦中炸開。

宋恪看著她,嘴唇一張一合,不知在說著什麽。她勉強撐起身體,有些踉蹌地向宋恪走去,待走得近些,她終於聽清了宋恪口中的話。

他說:“林宗主,別殺我。”

林江煙身體一震,才發現自己手中竟握著歸舟劍,劍身上還掛著血珠。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劍,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宋恪與姜幽。

是自己……幹的?

進這無有洞之時,她想過自己會死,可從未想過會有人因自己而死。

那一刻,她著實慌了。

她收了歸舟劍,腦中一片空白,步履不穩地向外走去,破了那洞口的結界。

“出事了。”說出這三個字時,她的眼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不敢看向白初。

白初心中猛地一滯,往無有洞內跑去。

她是怎麽跑出斂雲山的?

她記得,在自己說出“出事了”三個字後,林杳的反應最快,他面色一沈,召出青吾劍,拉著自己與尚未回過神的林越跑了出來。待斂雲山有所反應時,他們早便跑遠了。

逃跑時,她忍不住回望著斂雲山的方向。

她應該回去的,姜幽因她而死,她怎能一走了之,連一個交代都不給白初。

“你想都別想。”

許是看穿了她想回去的心思,林杳握著她腕部的手緊了緊,面色嚴肅。

他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他也不管別人的死活,誰都別想傷害歸舟塘的人,誰都別想!

林江煙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人,但自從斂雲山下來後,她便沒了主意。

姜幽的死訊已經傳出,人們更加篤定了先前殘害仙門同胞的種種惡行,是林江煙所為。

他們東躲西藏,躲避著各個仙門的追殺,不敢再回歸舟塘。

他們幾個,又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因著林而再和林再三太小,帶著她們屬實不便,林江煙也不忍他們跟著自己四處流浪,過著擔驚受怕、東躲西藏的日子,於是決定將他們暫先寄養在一戶偏僻村莊的農戶家。

農戶家只有一對上了年紀,無兒無女的夫妻二人,並不知曉仙門之事。林江煙曾在妖怪手中救過他們的性命,他們對林江煙很是感激,聽說要將林再三和林而再暫寄養在他們家,滿口應下了。

林再三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卻很聽話地沒有吵鬧,只是紅著眼睛對林江煙說道:“阿姐,你記得回來接再三。”

林江煙摸著她的頭,紅了眼眶答應道:”阿姐會回來接再三的,你的布老虎不是壞了嗎?阿姐答應你,等阿姐回來接你時,給你帶個新的布老虎好不好?”她微笑著轉頭對林而再說道:“你好好照顧妹妹,等阿姐回來也給你帶個新玩具。”

林而再點了點頭,道:“阿姐,沒有玩具你也要回來。”

將兩人安置完後,他們繼續流浪著。

不同於幼時流浪的日子,這次她的心更加的迷茫。

迷茫且煎熬著。

她本以為,自己離圓滿便有一步之遙,卻不料,一夕之間,便是什麽都沒有了。

她是不是太貪心了?

她從一無所有到有了歸舟塘,她該滿足,不該再奢求的。只要她安安心心地等死,那麽姜幽就不會死,歸舟塘的人也不會因自己失了安穩的生活,白初不用失了敬愛的師父,一切都會很好。

可她偏偏多了一些私心,想再活得久一點。

林越看著溪邊林江煙的背影,心中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

這一路上林江煙很少說話,至於下一步去哪,要幹什麽,她都聽著林越和林杳的安排。這樣寡言少語的她,讓林越很不習慣。

以前他們經歷過很多艱難的日子,她也不曾這樣過。

這讓他很擔心。

他正暗自傷著神,卻聽得林江煙輕輕地“咦” 一聲,隨即便聽她向自己問道:“林越,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麽?”

不待林越回答,便瞧見她指著溪水,轉過身來對著他和林杳璨然一笑:“有魚,我們煮魚湯喝好不好?”

林越看著她的笑臉,松了一口氣,讓她找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也好。

一鍋魚湯,味道仍是難以言說,但林杳和林越卻是將它喝完了。

日沈西山,月鉤初上,林江煙擡頭看了看滿天星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杳與林越兩個人已經睡沈了。

林江煙蹲下身子,看著他們因疲憊而略顯青色的眼框,眼中霧氣漸起:“你們都要好好的。”

她也曾想過,如果自己去認罪,斂雲山的人要麽殺了自己,要麽就是將自己囚禁一生,所以她告訴自己,就這樣自私殘忍一回,把所有的過往拋之腦後,不要再想無有洞內自己醒來時看到的一切。她應該也活不了多久了,她不想在僅剩的日子裏,被囚禁著度過。

她也曾想過,就這樣隨著林越與林杳找一個無人之地安頓下來,迎接著不知何時到來的死亡。

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做到。

那個慈眉善目、德高望重的老者,那個白初最尊敬的師父,那個自己想把他當成爺爺的人,是因為自己而死的。

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她,林越與林杳同她在一塊,便只能過著居無定所、遭人追殺的生活。自己若離開他們,他們起初或也會活得很難,但時間久了,眾人總不會再去打擾他們,相信自己與他們不再有來往,他們好歹能安定下來。

死就死吧,她不想再這樣逃避下去了。

林江煙把乾坤囊解下,放在了林越手中,拭去眼角的淚,起身決絕地離開。

她向著斂雲山走去,想要徹底了結此事。

只是她沒想到,林杳和林越動作會這樣快,在離斂雲山不遠的修源谷內,他們追上並攔下了她。

對於林江煙把他們迷暈而獨自離開的前行,林越顯是生了很大的氣。

“我好累,我不想再這樣逃下去了。”面對著他的怒氣,林江煙反倒是神色平靜:“我若回去認了他們的處置,你們尚可自在生活,仙源不會將我的罪過波及到你們身上,你們仍可過正常的生活,不用隨著我四處逃難。”

林杳並不理會林江煙的想法:“天下之大,哪裏不能去?我說過大不了尋一個幽僻無人山谷,重頭再來,大不了就是過一世的隱居生活。”

“那你和宋婉呢?”林江煙擡頭問道,心中苦澀。“你們要怎麽辦?”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林杳眼中閃過一瞬的悲戚,咬著牙道:“就當我們有緣無份。”

“不必如此。”林江煙笑了:“仙源一門向來高德,他們找不到我,也不會太為難你們。辛辛苦苦掙下來的家業,何苦因我一人舍掉,你們更不該為我舍掉以後的生活,”

“便是仙源能放過我們,你當其他仙門就能放過我們嗎?”一直不語的林越終於開口。

這些年歸舟塘聲名突起,少不了有眼紅之人,現碰上這樣的事情,定有人落井下石。

她都懂,他們說的她都懂。

她只是,真的沒有辦法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正在僵持之時,遠處現出重重人影。

林杳面色一沈,當即召出青吾劍。

他們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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