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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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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江昌林身後,正是陳秀蓮推門走進來。

由於江昌林電話掛得快,所以她並沒聽到他在跟別人打電話。

她面上神情憂心忡忡,從身後靠近江昌林,雙手抱胸站在江昌林身後:“公司到底怎麽回事?最近我怎麽問你你也不肯說,給小清打電話他也一直說忙,你們父子兩個沒一個和我說實話的……”

江昌林捏緊了手裏的手機,臉微微側過來:“你應該去問問你那個好兒子,問問他在這段時間裏都幹什麽好事了。”

“他可是夠能耐的,為了瞞我,把我在公司裏的人都收買了,我一個多月以來接收的全是假情報。”江昌林不怒反笑:“要不是我在電視上看到新聞了,我還被你的好兒子蒙在鼓裏呢。”

陳秀蓮皺起眉,看著面前驟變陌生的丈夫:“小清不會幹這種事的……你是不是搞錯了?”

江昌林轉過身,逼近陳秀蓮:“是嗎?我搞錯了?你覺得你就足夠了解他嗎?事實就是公司現在就要毀在他手上了,這就是你一直讓我把鴻來交給他管的後果,滿意了吧?”

“早告訴你他就是坨扶不上墻的爛泥,無論怎麽樣你都不肯承認。”江昌林嘲諷的笑起來,甚至鼓了個掌:“現在真是如你所願,精彩啊。”

陳秀蓮表情冷下來:“江昌林,夠了,不許你這麽說小清。”

前段時間明明一切都還好好的,公司內這麽短時間內出現大問題,未必就是小清一個人的問題,外部一定有人故意搞鴻來。在她看來鴻來正處於內憂外患的境地,先要團結起來才是。

丈夫一貫都對小清寵愛有加,忽然像變了副樣子,話語間充滿了對小清的不屑蔑視,仿佛小清只是一個不相幹的人,陳秀蓮多少有點接受不了。

江昌林說:“哦?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是他哪裏做過讓我刮目相看的事情嗎?”江昌林說:“我剛才跟何萬沖打電話了,想著他或許能幫我們,你猜怎麽著?前段時間他兒子何寒熙找江意清主動要幫忙,被江意清趕出家門了。”

“何家已經跟我們徹底撕破臉了,最後一根能攀住的稻草也斷了。”他沖陳秀蓮冷笑了一下:“事實證明他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

“如今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冷冷落完這最後一句話後,不顧陳秀蓮臉上難看的表情,他從陳秀蓮身邊直接經過,離開了房間。

門外,江昌林一路下了樓梯,走到樓下的客廳陽臺,點燃一根煙,獨自望著窗外的風景。

一邊抽煙一邊拿起手機,想起來剛才和文睿打到一半倏然被打斷的電話,心裏牽掛的那根弦又動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沒打回去,他想文睿應該能夠理解自己。

這孩子一向懂事。

借著抽煙的功夫,江昌林又再度想起來剛才陳秀蓮臉上震驚的表情,他想陳秀蓮一定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事實就是他已經裝了太久,已經感到厭煩了,如今他早已經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樣對她虛與委蛇。

二十四年之前,他跟陳秀蓮因為彼此的父母而相識。父母當時一心想讓他追求陳秀蓮,陳秀蓮是陳家獨女,如果能入贅過去,攀上陳家的關系,以後商場之路就會走的越來越順。

但他當時有自己深愛的女朋友,兩個人已經交往了很久時間。兩相權衡之下,他還是忍痛跟女友分手,轉去對陳家千金陳秀蓮發起攻勢。

陳秀蓮一開始明顯對他沒什麽興趣,或許是他窮追不舍,陳秀蓮漸漸的似乎也開始對他熱絡起來,最後答應了和他交往。

兩個人交往了沒一個多月,便宣布了訂婚,接著不出一個月又結了婚。陳秀蓮的父母起初本是不看好江昌林的,在他們看來還有更好的選擇,江家的背景跟陳家顯然還有差距。

但是見女兒喜歡,江昌林也自願入贅過來,便也答應了。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囑咐江昌林,以後一定要對自己這唯一一個女兒呵護倍加,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江昌林一直以為是自己感化了陳秀蓮,陳秀蓮是真心接受了自己,婚後也勸自己忘掉過去的那段感情好好經營婚姻,直到被陳秀蓮忽然懷孕的消息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是他們才結婚一個月,江昌林總覺得不會這麽快,後來去醫院看了之後,醫生告訴他孩子已經有9周了。

陳秀蓮當時靦腆的告訴他,或許就是兩人訂婚那段時間唯一有過的那次懷上的。

江昌林自然也回憶起來那次,那次他喝醉了酒,具體發生什麽都記不清了,第二天是陳秀蓮告訴自己發生了什麽事情。

對於忽然要當爸爸這件事,江昌林既感到欣喜又有些緊張,或許是他還準備好這麽快接受一個新生命的降臨。

但他對陳秀蓮依舊沒話說,每天白天上班,只要中午不忙便會親自回家給陳秀蓮煲湯做飯。兩人的恩愛被旁人看在眼裏,所有人都說陳家找對了女婿。

如果按表面看來,一切或許就是如此的順利,兩人郎才女貌,的確是外人眼中的一段佳話。

直到陳秀蓮的分娩之日到來。

按照預產日本來還要一個月以後的,但陳秀蓮忽然提前出現了陣痛癥狀,家裏連忙將她送去了醫院,負責接生的醫生也判定要立即生產,否則會對胎兒和大人都產生不利影響。

新生嬰兒由於提前早產,身體格外虛弱,被放在保溫箱裏看護了好幾天。

江昌林滿心歡喜地在嬰兒看護房和陳秀蓮的病房之間徘徊,直到從某個醫生嘴裏聽到一個讓他當場僵住的消息:“你孩子是足月生產的,只是因為身體虛弱所以觀察了幾天,先生你不用擔心,等到您妻子情況穩定下來以後,就可以接胎兒回家了。”

“我的孩子只有32周就出生了,怎麽會是足月生產的呢?”江昌林疑問地看向醫生。

醫生說:“我是負責觀察新生兒情況的醫生,您盡管相信我就好了,我們一般是通過觀察早產兒情況來進行判斷的,一般是不會出錯的。”

“當然。”醫生微笑了下:“也不排除會有觀察出錯的可能,只是幾率很小。”

“總之我的本意是想讓先生您放松下來,您的孩子十分健康,不用再擔心了。”醫生對江昌林說。

江昌林楞楞的點點頭,直到目送醫生走遠後,又將目光垂在保溫房裏面,看著裏面掛著自己孩子牌子的床位,看著那嬰兒床上安然沈睡的嬰兒,眉心深深地皺起。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對信任產生巨大的打擊。

江昌林把孩子抱回家後,第一時間便秘密做了DNA親子鑒定測試,在拿到親子鑒定書當天,他的美夢也隨之破碎了。

就如他所料想的那樣,孩子並不是他的。

聯想起陳秀蓮在兩人還未確定關系之時忽然轉變的態度,江昌林一瞬間似乎什麽都懂了。他只是被豪門獨女選中的那個冤大頭而已。

他派人去調查了陳秀蓮在婚前的情況,調查出她曾有一個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只是家境非常普通,陳家一直都看不好他們,一直要求陳秀蓮分手,還在另一邊為陳秀蓮張羅著相親的事。

江昌林便是當時被介紹給陳秀蓮相親認識的人之一。

或許他不是那個最門當戶對的,但在當時卻是對陳秀蓮最熱絡上心的。或許正是這個原因,當陳秀蓮發現自己意外懷孕的時候,在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家境不佳的男友結婚時,也不想打掉孩子,最終選擇了對江昌林示好。

知道了一切的江昌林憤怒過,也在內心掙紮過,但是事已至此,他不能再做出對江家不利的事情,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個孩子認下來。

即便孩子不是自己的,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他編造的謊言從那日起便開始了,他營造出一個慈父和好丈夫的形象,事實上卻恨陳秀蓮和她跟別人生的孩子入骨。

從江意清小時候,他便找私家醫生給他註射非法藥物,以為他註射保健品的名義,慢慢地將他的身體搞垮,拖得越來越弱。

表面上卻又裝作心疼孩子一直因生病受罪,裝作恨不得代替孩子去生病的樣子,騙過陳秀蓮和她的爸媽,更包括身邊的所有人。

後來他越來越喪心病狂,明知道江意清患的只是可治愈的普通心臟病,卻私下聯系私人醫院的醫生開違禁藥物,做完全起不到任何效用的心臟手術,將江意清的心臟病硬生生拖成嚴重心臟病。

更是在後來肆無忌憚地聯系起自己的舊戀人,跟舊戀人生下了屬於自己的孩子,將戀人和孩子秘密養在外面,等到孩子上完初中,便花錢送孩子去國外留學。

數年間,他屢次借著去國外出差的名義,實際上只是去國外去看自己的戀人和私生子罷了。

一年前,陳秀蓮的父母相繼去世,獨女陳秀蓮繼承了巨額遺產。

江昌林屢次暗示過陳秀蓮,問起來她會如何處置那筆遺產,得到的卻是含糊不清的回答,對方既不挑明,也沒明確自己的想法。

他猜陳秀蓮必定會想把遺產留給江意清,畢竟那是她跟深愛的舊相好生下的孩子。

但他也知道陳秀蓮必定不知,她心愛的孩子只剩不到一年可以活了,身體徹底垮掉只是早晚的事情。

等到江意清一死,陳秀蓮的那筆遺產最後怎麽著也得落到自己頭上,誰也別想拿。

為了繼承這筆陳家巨額遺產,他依然偽裝自己,甚至答應了陳秀蓮退位將鴻來交給江意清管理的請求,一心只想獲得陳秀蓮的信任。

實際上卻是將鴻來的一切都遠程掌握在手心裏,完全不敢松懈。

此外,他還處心積慮為江意清安排了一門好“親事”,和青市金融巨頭何萬沖何家簽下協議,等到年底答應把江意清送去何家,事實上等於變相送江意清給何萬沖兒子何寒熙隨意玩弄——他知道何寒熙已經看中江意清那張皮囊很久了,也知道江意清活不了多久,所以才想發揮他最後的價值,以此能和大戶何家攀上點關系。

因此也順便推掉和秦家的婚事,只因秦家和何家的勢力是完全比不了的。確定能攀上何家的關系,秦家自然是想踹便踹掉了。

如今鴻來已經離完蛋只有一步之遙,江昌林一心只想爭奪陳秀蓮手裏那筆遺產,只要遺產到手,鴻來如何便也就不重要了。自己完全可以借此東山再起,為自己的親生兒子攢夠資產,為他鋪好以後的路,等他回國繼承。

至於鴻來內部那些需要處理的壞賬,就交給江意清以及鴻來那群股東慢慢處理吧。

陳秀蓮聯系不上江意清,即使聯系上了,江意清也只是一昧對公司的事避而不談,讓她不用瞎操心。

出於擔憂的她只好找到顧安風,想將事情問清楚。

何況目前能幫鴻來的人不多,江家義子顧安風便算是少數中的幾個了。作為秦家女婿的他,應該也能拉動秦家一起幫小清。

周末下午,命令司機驅車開到顧家樓下後,陳秀蓮親自上門,準備去找義子顧安風好好談談,順便問問小清的事。

顧安風正拎著公文包準備急匆匆出門,不料剛出門,迎面便碰上了陳秀蓮。

顧安風頓了一下,還和以前喚了一聲:“媽,你怎麽來了?”

陳秀蓮垂眸,見他手上拿的公文包:“安風,媽想來找你聊聊,你這是有事準備出門了嗎?”

顧安風朝門內退後一步,做了個請進的手勢:“確實是準備要出門的,但是也不急,媽你進來吧。”陳秀蓮點點頭,繼而走進了顧安風家裏。

進到家門之後,環視四周,無論是鞋架上的鞋子,還是家裏客廳的布設,都不像一個兩口之家該有的模樣,相反倒像個單身男人所住的公寓一般。

陳秀蓮便順口問起來:“你和宣鶴沒一起住嗎?”

顧安風斂了下眼眸,並不打算對陳秀蓮解釋太多,轉身一邊準備去廚房端水,一邊回道:“他最近工作忙,先回自己家住了。”

陳秀蓮“嗯”了一聲,接過顧安風遞來的水。

溫水熨燙著手心,陳秀蓮看向顧安風:“安風,鴻來最近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顧安風點點頭:“我聽說了,小清前段時間有拜托我幫他處理公司裏的事情。”

“有你在媽就放心了。”陳秀蓮聽顧安風已經有在幫江意清,心裏欣慰了不少:“不知道你有沒有查到什麽事。媽總覺得有人想故意針對鴻來,或許是一幫子別有用心的人早就制定好的機密計劃,正好鴻來出事是在我和你爸出國旅游這段時間,我就不得不往這方面懷疑了。”

顧安風頓了一下,他看向陳秀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不喜歡對人撒謊,即使在之前對小清撒謊的時候,心裏也始終是充滿內疚的。

現在面對陳秀蓮,他更加抗拒撒謊。

只要稍微聯想一下,心裏那股恨意便瞬間洶湧而出了。難道她和顧安風從來沒有對江意清有過愧疚嗎?

“媽,你覺得鴻來樹敵多嗎?”他反問陳秀蓮。

陳秀蓮楞了下:“鴻來創立至今,成長速度和規模一直都屬於青市翹楚,你爸商業手段也一向狠辣,應該是樹了不少敵的。”

“安風,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陳秀蓮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裏的訊息:“如果是的話,一定得第一時間告訴我,告訴你爸。”

顧安風說:“為什麽?”

陳秀蓮一時沒聽明白,疑惑道:“什麽為什麽?”

“安風,鴻來未來早晚肯定會由小清來繼承,幫鴻來等於幫小清,你從小一直和小清親得像親兄弟。你爸又一直對你這麽好。”陳秀蓮說:“我想你一定會全力幫小清的,對不對?”

聽了她的話,顧安風忍不住冷笑一聲:“不要再裝偽善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爸拿小清當什麽。”

陳秀蓮楞了下:“你說什麽?”

顧安風擡頭直直望向陳秀蓮:“我已經全都知道了,還要我當面戳穿你們做過的事嗎?”

陳秀蓮一臉茫然:“安風,你究竟在說什麽?媽真的聽不懂。”

“好,我來講給你聽。”顧安風嘴角帶著淺淺笑意,內心感嘆著陳秀蓮的演技厲害:“從小清小時候,爸就開始找人開違禁藥品給小清吃,把他心臟問題搞得越來越嚴重,再用各種各樣的抑制劑充當保健品開給小清吃,把他的身體一步步拖垮,他現在都快死了,準確來說隨時都有可能心臟病發去世,醫生已經說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敢說你不知道這些事嗎?”

“還有,爸還跟何家秘密簽了協議,要把小清交易給何家換取利益,這你也不知道嗎?”他當場爆發,再也無法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秀蓮瞳孔放大,震驚地盯著顧安風:“你在說什麽?你說的這些,這些……都是真的嗎?江昌林真的對小清做了這些事?”

“你,你又怎麽會知道這些事的?”陳秀蓮一臉不可置信,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我也寧願我不知道,這樣我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麽痛苦。”顧安風此時笑起來的模樣比哭還難看:“你知道我查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有多震驚嗎?你們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的親生孩子?這還是父母能做出來的事嗎?”

陳秀蓮如遭晴天霹靂,喃喃說:“不可能的……不會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對小清……”

腦海中湧出如潮水的往事,她不斷回憶著往日江昌林對小清那些精心的呵護關懷,再聯想到顧安風說的話,簡直難以聯系到一起。

顧安風輕聲道:“你不是好奇鴻來的事是誰在背後搞的嗎?”

“是我。”他笑道:“是你們一手養大的義子,我做的。”

陳秀蓮本就承受不住打擊,再聽完顧安風說的這句話之後,精神已到崩潰邊緣,登即雙眼一翻,當著顧安風的面直直朝後倒去,暈倒在沙發上。

顧安風意識到不對,連忙起身看她的情況,試探鼻息,再到胸口聽著心跳,聲音逐漸慌亂起來:“媽,媽?!”

他急忙撥打了急救電話:“我這裏有人因為情緒激動昏倒了,地址是鳳湖別墅201號,盡快派人過來。”

不到半小時,最近的醫院便派了救護車過來,護工們將昏倒的陳秀蓮攙扶上擔架,顧安風陪同著一起去了醫院。

顧安風守在ICU外,不斷來回走動。

看到醫生從ICU中走出來,他立刻上前攔住醫生,焦急地詢問著陳秀蓮的情況,從醫生口中得知陳秀蓮是由於血壓極速升高導致的昏迷,剛拍攝完頭顱CT,是否有腦部出血的癥狀還需要等片子結果出來再看。

在給陳秀蓮服用降壓藥物之後,陳秀蓮的意識逐漸清醒了過來,看著守在床邊的顧安風,她呆滯無神的瞳孔緩緩有了變化,眼中透露著哀傷。

畢竟平常也是待自己不薄的義母,顧安風還是看不得陳秀蓮這個樣子的,心瞬間軟了:“媽,你好好休息……我在這裏陪著你,沒事的。”

從昏迷中剛清醒過來的陳秀蓮氣色極差,嘴唇上下囁喏著:“安風,那些事我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那麽對小清,我只有這一個寶貝兒子啊……”

顧安風安靜盯著她的模樣,從陳秀蓮的神情中他看出來她並非在說謊,她是真的對這些事不知情。

“你收手吧,不要再一錯再錯下去。”她的眸中浸滿淚水:“再怎麽說昌林他沒對不起過你,他一直待你就像親生兒子一樣,不是嗎?”

她心裏已經對事情有了大概的推測,江昌林已經知道了小清並不是他的孩子,才會在背後做這些。但這件事,她又怎麽能告訴顧安風?

顧安風低著頭一言不發,過了好久才擡起頭,幫陳秀蓮整理了一下被子:“媽,一切都已經晚了。你不用再操心這些了,安心休息把身體養好。”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我給小清打電話了,但他還沒接,打通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他過來看您。”

他起身,在離開之前最後道:“要我幫你叫我爸過來嗎?”

躺在病床上的陳秀蓮看了他一眼,沈默不語。

顧安風自問自答:“好,我知道了,我給爸打電話。”

不過一個小時,陳秀蓮的頭顱CT結果出來了,結果上顯示腦部有輕微堵塞癥狀,醫生最快為她安排了溶栓治療。

做完溶栓之後,在醫院靜養幾天,身體沒有大礙了就可以出院了。

顧安風已經打電話叫了江昌林過來,兩人在走廊短暫會面之後,江昌林穿過拐角,走進了陳秀蓮的病房。

一向恩愛的夫妻此刻卻像陌生人一樣各懷心思,在陳秀蓮眼裏江昌林甚至是格外可怕的。

江昌林在陳秀蓮床邊坐下來,上演著一如既往的好丈夫戲碼:“秀蓮,你感覺怎麽樣?”

“我剛在外面談完事,接到安風電話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江昌林道:“他說你問了一些他關於公司的事,你聽完之後接受不了就暈倒了。”

他將手伸過去,覆蓋在陳秀蓮的手上,摩挲著陳秀蓮的手背:“公司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交給我來解決,嗯?”

見陳秀蓮單單只是望著自己,不言不語,眼神裏仿佛帶著別樣的情緒,可卻難以讓人猜出來究竟是什麽情緒。

江昌林自然以為她還是在為上次自己說的話而置氣,輕輕笑了一下:“還在為上次的事生氣嗎?我錯了好不好?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我也只是恨鐵不成鋼,才會說那些話的。”江昌林幫陳秀蓮親昵的整理著頭發:“你知道我有多疼小清的,平時我一句重話都沒對他講過……”

聽到他這句話,陳秀蓮仿佛像條件反射似的,躲開了江昌林靠近她頰邊的手。

江昌林察覺到她的閃躲,手也瞬間落空,只得慢慢收了回來,臉上又浮起微笑來:“好,沒事,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沒事的,我理解。”

陳秀蓮依舊一言不發,目光在江昌林短暫停留之後,又望向別處。

直到醫生再度進來為陳秀蓮來做檢查時,房間內的江昌林才離開。

臨走的時候他又看了陳秀蓮好幾眼,出去之後在門口長廊坐了許久。

陳秀蓮分明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了,難道是知道了什麽事情?

接到陳秀蓮的電話,顧安風第一時間便趕到了醫院,順帶還通知了陳秀蓮要求他通知的律師一起過來。

陳秀蓮將律師叫進病房,顧安風獨自在外面等著。

直到看到走廊盡頭,熟悉的漂亮青年逆著光走來,神情淡漠,目光短暫落在自己身上,只一秒便轉開。

他本能地想喚他的名字,可卻發現難以叫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青年從自己面前經過,接著敲了敲病房的門。

門裏,陳秀蓮溫柔地喚了聲:“進來吧。”

見門外走進來的人是江意清,陳秀蓮的目光變得更柔和了一些。站在病床前的律師收起了剛撰寫好的文件,裝進公文包裏,順帶回頭也給江意清打了聲招呼:“江總。”

江意清簡短的“嗯”了一聲,上前湊在陳秀蓮身邊:“媽,你怎麽樣了?”

陳秀蓮難得露出微笑,這幾乎是她從昨天住進醫院以來第一次笑。她摸著江意清的臉:“媽沒事了,醫生說後天就能出院了,不用擔心媽。”

江意清抱住陳秀蓮:“媽,對不起,我來晚了……”

陳秀蓮回抱住他:“傻孩子,跟媽說什麽對不起?媽知道你最近你忙。”

提起這件事,江意清便只有更羞愧,眸子低的更深了些。

他昨天看到顧安風好幾個電話都是直接按掉的,直到今天淩晨看見黑名單裏收到的短信,上面寫著“媽住院了”,才知道顧安風打電話給他是要幹什麽。

看見病房門口站著的顧安風,陳秀蓮揮揮手讓他一並進來:“安風,你進來吧。”

顧安風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江意清,又將目光落在陳秀蓮身上,接著才走進病房。

陳秀蓮招手,示意讓他走得更近一些,直到讓他和江意清並排站在病床前。

陳秀蓮左手握住江意清的手,右手握住顧安風的手,接著將兩個人的手攥到一起。

江意清一怔,擡頭看向陳秀蓮。

陳秀蓮微笑看著兩個人:“小清還小的時候,我總後悔沒再生一個給他作伴,怕他以後孤單,但直到安風你來到我們家,我才知道其實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安風,媽真的想感謝你一直以來都對小清這麽好,這麽照顧,媽也希望以後你們也一直好好的,就像親兄弟一樣,就算有什麽誤會也要及時說清楚。”

她察覺到江意清有縮回手的意圖,於是將他的手再度按下來,視線投到他身上:“小清,你也要記住你哥對你的好,凡事多聽著你哥的話,別讓媽媽再操你的心,好不好?”

望著在病床上躺著的陳秀蓮,江意清就算心裏對顧安風有氣,也得將這股情緒暫時壓下來。

他點點頭,望向身邊的顧安風,接著看向陳秀蓮:“知道了媽,我會好好聽哥的話。”

陳秀蓮摸了摸江意清垂下來的臉頰:“乖孩子。”

自母親回國後,江意清還是頭一次有空陪陳秀蓮這麽久,三人一起在病房裏聊了許久,直到陳秀蓮說有些累了,想休息了,兩人才從病房中走出來。

望著兩人關門離開的背影,陳秀蓮不知為何淚意再度上湧。

如果能早些看清楚江昌林的真面目,或許小清這些年就不會遭這麽多罪。如今說什麽也晚了,她只想等自己趕緊出院之後,跟江昌林提離婚,帶小清離開江家。

等到以後有機會了,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小清,其中也包括他的親生父親的身份。

門外,顧安風將門輕輕關上,在背後看著江意清,輕輕叫了一聲:“小清……”

江意清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沒回頭,邁步獨自走開。

顧安風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但他以為會來的晚一些。以往見江意清對旁人冷漠,只覺得是那些人配不上江意清的一個在意的目光,但如今那冷漠的態度同樣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原來被他不在意的感覺是如此的失落。

曾經的自己,是讓小清看到後便會雙眼亮起光芒的那個哥哥啊。

顧安風嘆了一口氣,跟在江意清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隨著他一起進入停車場,自己的車則跟在身後駛出,直到在某個路口分道揚鑣。

從後視鏡裏看到江意清的車漸行漸遠,顧安風收回了目光。

他做不到把真相告訴江意清,就像江意清所說的那樣,被熟悉的人背叛是一種地獄。

如果他得知了父親的真面目,恐怕會陷入比現在更大的痛苦之中。

為了保護小清,他必須瞞下來。

即便面對的是小清的誤解,與白眼,也別無他法。

江意清怎麽也想不到的是,自己昨天下午見的陳秀蓮那一面,竟然成了永別。

他半夜接到醫院的電話,說陳秀蓮因急性腦梗塞而被推進急救室,要他趕緊趕來,否則最後一面可能也見不到了。

江意清本是打算晚上過來陪床的,但由於醫生和陳秀蓮說病情沒什麽大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讓他不用再專門過來陪床,於是他便沒過來。

沒想到就是在出院前的最後一個晚上,出了事。

他發瘋般開車開到醫院,見到的卻已經是母親的屍體。

他趴在病床前痛哭不已,直到江昌林和顧安風也陸續趕來。

江昌林接受不了陳秀蓮突如其來的死訊,幾乎立刻要暈厥過去,抓住一旁醫生的領子,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醫生被他緊拽衣領的動作勒的臉色通紅:“我們,我們也不知道……這兩天每天都有做檢查,病人的腦梗塞已經治療好了,不知道為什麽又會突發。”

他們也覺得奇怪,白天檢查時一直是好好的,半夜病人按下緊急呼叫按鈕,護士便派人過來,見她情況不對急忙推進重癥監護室,但搶救只進行了半個小時,人已沒了生命特征,腦電波歸為一條直線,已經回天乏術。

一旁的人急忙攔著江昌林過激的舉動,將被勒的喘不過氣的醫生救下來。

江昌林掩面在病床前嚎啕大哭:“秀蓮啊,對不起……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你……”

顧安風不忍心,上前安慰著江昌林和不停啜泣的江意清,一邊也不住地抹著淚。

想到陳秀蓮昨天拉自己和小清說的那一番話,誰又能料想到,這便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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