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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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有什麽事情盡管叫我,我的房間就在隔壁。”傅熠遲的眼神最終停留在她受傷的手。

周言真會意,對他點了點頭。

這幾天,周言真都幾乎待在家裏辦公。在家裏,周言真便進入了忘我狀態,平常作息就不規律,這會已經是紊亂的程度了。

好幾次傅熠遲晚歸都會看見她房間裏的光亮。

連續好幾天的輸出,腦子裏現在就像一團面糊,什麽也寫不出來了。

晚上,周言真打算給自己放松一下,在小區內逛一逛也好。

走出房門倒了杯水,周言真的目光便被客廳的書墻給吸引住了,住進來的這幾天,怎麽都沒有發現,她心裏暗暗嘲笑了自己一番。

這是一個巨大的落地書架,幾乎占滿了整個墻面,書本整整齊齊的按順序拍好,由上到下,先是笨重而厚大的書,再是薄小的,尺寸甚至只有口袋大小。

她的腳步往前挪,書架上大都是一些外語原著書,看了好久才發現自己認識的書,寥寥無幾,還大都是那些枯燥的名著。

她盡可能地仔細地瀏覽著,眼神最終停留在一本書上,她踮起腳,拼命伸長手,還差那麽一點點。

一只□□有力的手及時地支援了她。

周言真接過書,“謝謝,嗯,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當然。”傅熠遲點了點頭。

封面是一個藍色的人像,面孔被幾縷頭發微微遮擋住,整體色調是黑暗的,中間印刻著“les misérables”

周言真大學的時候選過一門法國文化鑒賞的選修課,憑著稀碎的記憶,她模糊地認出這是法語,“這是法語?”

“嗯,學過?”

“沒有,只是略知道一些皮毛中的皮毛...”課上看那些法語電影的時候,總覺得法語聽起來很浪漫,懷著一股熱情去學了幾天,實在是學不會,但絲毫不影響喜歡這門語言。

“你學過法語?”

“以前在法國留過學,這個是雨果的悲慘世界。”

這挑起了周言真的興趣,“可以念一兩段給我聽嗎?”

“我讀得不是不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周言真搖了搖頭,眼睛裏充滿了期待。

傅熠遲翻開書本,“Tant qu’il existera, par le fait des lois et des murs, une damnation sociale créant artificiellement...”

富有磁性的聲音在房子蕩蕩悠悠地,緩慢而悠長。

周言真背靠著沙發,傅熠遲向著她,透過玻璃,燈光下兩個人影被拉得長長的,交錯著。

“這段講的是什麽?”

“這段是雨果先生寫的一段序言,只要因法律和習俗所造成的社會壓迫還存在一天,在文明鼎盛時期人為地把人間變成地獄並使人類與生俱來的幸運遭受不可避免的災禍;只要本世紀的三個問題——貧窮使男子潦倒,饑餓使婦女墮落,黑暗使兒童羸弱——還得不到解決;只要在某些地區還可能發生社會的毒害,換句話說,同時也是從更廣的意義來說,只要這世界上還有愚昧和困苦,那麽,和本書同一性質的作品都不會是無益的。”

周言真托著腮,目不轉睛地著看他,他垂頭,全神貫註地看著書,翻書的動作慢斯條理。

大學的時候,她跟林緒安一起去圖書館學習,學累了就會趴在桌子上,盯著他發呆...

震撼人心的句子。許是因為自己職業的原因,周言真對這一段有著很深的感觸。剛進入記者這個行業之時,懷揣著赤子之心,想著心中的正義,可是一路走來,發現堅守自我就已經很難了,更別說實現心中的正義。

“這段,我很喜歡,謝謝你,傅先生。”

這也是他喜歡的句子。

這天夜晚,湖城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伴著雨聲,周言真的意識一點點下沈。難得的好睡眠。

這一天正在忙的時候,手機備忘錄進了一條通知--然一生日。

糟了,她怎麽忘了這件事。

打電話去維修店時才意識到這會自己的傷還沒有治愈到能開車的程度。

傅熠遲這會剛好從房間出來透氣,看見她神色有些著急,在客廳走來走去。

“有事?”

“你有空嗎?”

傅熠遲鬼使神差點了點頭,其實今天還有個會要開。

他轉頭打了個電話給陳淩,“今天我有事,會議紀發我郵箱就行。”

“好的,傅總。”

“走吧。”

周言真正穿者大衣,這幾天沒有出門,在家裏穿著薄薄的外套也不覺得冷,手因為受傷,這會厚厚的大衣穿起來有些困難。

“稍等一下...”

傅熠遲走到她面前,輕輕地把她受傷的那只手套上大衣,隨後又幫她把頭發緩緩抽出來,散落在大衣,末了還幫她一顆顆扣子扣起來,“今天風有些大。”

周言真看著離自己不過咫尺的人,因為他一系列的動作,她有些反應不過來。不是因為兩人的距離,而是他的細心。

目的地在紀東區,這是湖城最邊的一個區。從市中心開過去要一個半小時候的車程。

將近目的地的時候,周言真讓傅熠遲在一家商店附近停車。

“我要去買個東西。”

傅熠遲停好車後隨她下車。跟著她走到玩具的區域的時候,他說道,“送小孩的?”

周言真點了點頭,“今天朋友小孩生日。”

“他是個小男生,男生之間應該會比較了解,你覺得他會喜歡什麽?”周言真在那麽多玩具面前有些犯難。

“小朋友幾歲了?”

“4歲了。”

“這個?”傅熠遲拿起了一個遙控汽車。

挑好後,兩人便徑直離開。

“真真姐姐!!”還沒有走到門前,一個小男孩奶奶地喊著朝著周言真跑過去。

周言真揚起嘴角,單手迎接小家夥的擁抱。“我們小帥哥今天又長大了一歲啦!”

隨後,一個圍著圍裙,長著一頭短發的女人從屋裏走出來。

周言真朝她笑了笑。“陳宜,還好嗎?”

陳宜與周言真年齡相仿,但因為這些年來一個人帶著小朋友,還得賺錢,生活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還以為你今年沒空過來。”

“今年晚了些,有事耽誤了。”

“這位是?”周言真這些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看著站在旁邊的男人,器宇不凡,陳宜心裏有些替周言真高興,四年了,耗在一個不可能的舊人身上,一個女人的青春又有多少個四年呢?

“我朋友,不要亂想。”周言真打住她。

傅熠遲陪著黃然一在客廳玩著遙控汽車。周言真隨著陳宜進了廚房,“我上周去了一趟監獄。”

“怎麽樣了?黃熙源,他還是不願意見你們母子嗎?”周言真對這個結果已經不意外了。

陳宜嘆了口氣,手沒有停下做菜。她正在做一道他們那邊的家鄉菜,她倒了幾滴白酒,很快,酒氣和食材的香氣混合著飄逸整個廚房。

黃源熙--當年林緒安車禍的肇事司機。車禍後不久,黃熙源便到警察局自首了,自稱喝了酒,是酒駕。

林緒安去世後,醫院外,那是第一次周言真見到陳宜。

陳宜挺著大肚子,“周小姐,我是黃熙源的妻子,我叫陳宜。我有話想跟你說。”

“黃熙源不可能酒駕的,我了解他,他從來不喝酒,為人很善良。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陳宜說著說著眼眶濕潤了。

周言真眼神空洞,“你應該去跟警方解釋。”

“他們都不相信我,周小姐,請你相信我。我知道他的,他是有什麽苦衷所以,所以才扛下這件事的,周小姐,能不能讓警方重新調查...”

“那是一條人命,能有什麽苦衷?”註意到她懷著孕,周言真忍住心中的悲憤。

陳宜每隔幾天便會去找周言真,好幾次被方澄愉勸了回去。待產期快到了,陳宜便待在醫院。

直至開庭那天。

黃熙源帶著手銬,腳銬被兩個人押出來。

“被告,是否認罪?”

“認罪。”低沈的男生在偌大的法庭響起。

“黃熙源,你根本沒罪,為什麽,為什麽,我和孩子你都不在乎了嗎!”陳宜徹底情緒失控。

也是那天,黃然一出生了。

“真真姐姐,媽媽,你看!遲哥哥教我玩的!”黃然一拿起遙控器搖晃著。

“真棒!”周言真捏了捏他的臉蛋。往外看時對上了傅熠遲的眼神,沒有想到他跟小朋友相處起來也是有一套的。

當年,因為一味沈溺在失去林緒安的悲痛,她忽略了陳宜,也沒有察覺到其中的蹊蹺。

一年的時間耗在悲傷裏,後來,去了大安工廠暗訪。許是命中註定,工廠就在當年車禍發生地的附近,意外發現其中有那天的目擊者。

發生車禍的時候,正處於深夜,那人也是正好晚班。迷糊中看到出車禍,車下來了一個人,借著微弱的燈光,他看到那個人帶有紋身。

陳宜說,黃熙源身上並沒有紋身。

“算一算日子,他也快出來了。”

“是啊,然一上學後,就老是問我,爸爸呢。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周言真揉了揉她的肩膀,“會好的。”

“嗯,吃飯啦。”陳宜結束了這個話題。

周言真幫著端菜出去,傅熠遲看到便馬上接過去,“註意你的手。”

這一幕被陳宜看在眼裏,她朝著周言真投去一個不明意味的眼神,周言真無奈。

他的這番行為,周言真只是理解為同在屋檐下的情誼罷了。從那天認識他以來,周言真對他,除了眉目間的樣子會讓她想起林緒安,對於他,她沒有真正了解過。而不可否認的是,相處到現在,周言真對他是意外的,本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富二代,現在,她覺得,跟他相處起來不會讓人感到拘謹,還會照顧人。

吃過晚飯後,兩人便回程了。

車上,“看不出來傅先生跟小朋友相處起來還不錯。”剛剛離開的時候,黃然一還囑咐周言真下次一定要帶傅熠遲來。

今天的周言真比平常歡悅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影響,傅熠遲的心情也很不錯,就像這晴天。

他嘴角邊彌漫起笑意,“謝謝,以前念書的時候,總是會組織去孤兒院,現在看來,也算是沒白去了。”

“你一直都在國外念書嗎”周言真目視著前方,餘光關註著他的反應。

“嗯。”

“那,你很少回國內?”

傅熠遲抿唇,“為什麽這麽問?”

上次去他家的時候,她便感覺跟他跟他的父母並不熟絡,讓人感覺很疏遠...“沒,隨便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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