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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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叮,周言真手機進了兩條信息。

一是來自房東太太的信息,是問自己什麽時候能搬走。

周言真現在的房子是好幾年前與林緒安一起租的,當時兩人都是畢業實習生,沒有什麽錢,邊南街的地段當初能找到最便宜的房子。如今,不過幾年,這裏就要拆遷,說是要建成一個商業中心。

另一條則是傅熠遲的信息:“婚前協議已經擬好,什麽時候下班,我拿去給你。”

周言真發了自己家的地址過去,“10點見。”

回到家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要晚了半個小時。

周言真感到有些抱歉,“其實,我可以自己去拿的,你沒有必要親自過來。”

“沒關系。”傅熠遲只是淡淡地說道。

拿到東西後,周言真便往家裏走去。

“你一個人可以嗎?”看到她背後那條漆黑得望不到盡頭的小路,他有些不放心。

她笑著點了點頭,許是經過了一天的工作,她的笑顏還是掩蓋不了疲憊。

因為拆遷,周圍的人幾乎都搬走了,本來這條路的燈就不多,這樣一來,路上更是顯得黑暗寂寥。

習慣了走夜路,其實也沒什麽可怕的了。

周言真往前走著,突然,一束光從後面綻開,她每往前一步,那光便跟著一步,眼看著腳下的影子越拉越長,另一個影子緩緩靠向自己,但卻一直保持著距離。

“有人陪著,總是好的。”傅熠遲手裏拿著開了閃光燈的手機。

周言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語。

到了門口,周言真便讓他回去。

“無良記者!造謠我家陸蘇!”突然,一道尖銳的女聲從另一邊傳來,周言真循聲看去,黑漆漆一片,只有那人手上的一把小刀,在微光下反光得刺眼。待她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到自己面前,手裏的刀向著自己。

女人沒有絲毫憐憫的意思,刀直直地朝著周言真揮去,周言真下意識左手往前一擋,只聽見布料破裂的聲音,還有因為刺痛,不禁冷哼出的聲音。隨後,她一下失重,所幸隔壁的墻壁撐著自己不至於整個人摔下去。

傅熠遲拉開那女人時,還是晚了。

周言真白色的衣袖迅速被鮮血染紅。

到了醫院處理傷口時,才發現自己的傷口比想象中嚴重,那麽小的一把刀,傷口竟有些深。

“小姐,我現在開始幫你縫針,會有些疼,要忍一忍...”

“沒關系,直接來吧。”傅熠遲對她沒有絲毫猶豫的答案而感到意外。

周言真緊咬著下唇,雙手握成拳頭,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冷汗不斷從額頭上冒出來。傅熠遲眉頭緊鎖,心裏像是被扯著、擰著。

好不容易縫好傷口,周言真已經精疲力盡,臉上毫無血色。傅熠遲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怎麽樣了,那個人?”周言真氣息微弱。

“現在在警察局審著。”

周言真深呼吸,憋著一口氣把自己撐著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她這身子像是要搖搖欲墜的樣子,傅熠遲不敢離開她半步。

“警局。”她這般逞強,讓傅熠遲有些無奈。“可以送我去嗎?”周言真看向他,“明天我送你去,你現在需要休息。”

是啊,周言真忘了第一天見他的時候,他是與陸蘇一起的。眼前這個人並不能指望。

她拉開與他的距離,自顧自地往前走。沒走幾步,眼前一黑,整個人軟塌塌地要往下倒去。

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環境。房間彌漫著一陣暖烘烘的淡淡的香薰味,偌大的落地窗坐落在房間陽臺的一側,往外看是花園,種滿了綠植。即便如此,還是可以看出來這是醫院的病房,大抵是VIP病房。

傅熠遲拿著一碗粥,推門進來。“醒了。醫生說你低血糖,吃點粥吧。”

周言真的眼神裏充滿警惕,傅熠遲有些沮喪,“吃完,我送你去警局。”

“我不餓。”半晌,周言真動了動唇。“吃點吧,你也不想在警局暈倒吧?嗯?”傅熠遲語氣軟軟地半哄半勸著。

周言真思量了一會,一口氣把那粥吃完。“可以了,走吧。”

“陳淩昨晚檢查到你的車被砸,已經送去維修了。”

周言真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現在追星至於那麽瘋狂嗎,“嗯。”

“建議你這段時間先不要回去了。如果周小姐不嫌棄,可以在我家先住著,安全些。”

叮,周言真瞥到手機進了房東的信息。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會付你房租。”

傅熠遲笑了笑,“好。”

警察局。

“周小姐,請問你想怎麽處理呢?是否考慮私下和解呢?”

“不和解,走法律程序。”周言真臉上是一副沒有任何商量的冷漠。

“那個女孩才18歲,周小姐確定要走法律程序嗎?”

“18歲,所以呢?就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嗎?警察先生您不也說她已經成年了嗎?對我故意傷害,砸我的車,對我造成的損傷不是一點半分,我想不到什麽理由可以和解。”周言真一字一句地說道。受傷的手沒有削減她半分自帶的氣場。

一個小時後,周言真從警局出來,“我要先回報社一趟。”

“那我到時候去接你去收拾東西。”

“嗯。”她現在這個樣子,一個人也沒有辦法收拾,便爽快答應。

“報社路口那裏放我下來就可以了。”周言真鉆進了車的後座。

邊南街。

周言真的行李其實不多。回來收拾的其實是她和林緒安的回憶,房子不在了,她要把其他能承載著與他回憶的東西都盡可能地帶在自己身邊。

林緒安死後,周言真很排斥回到這個家,只要一進門,他的氣味就會往自己全身的毛孔裏鉆,整個空間都是他的樣子。這些,一切的一切都會提醒自己,他不在了,一切都只是自己腦海裏的記憶,終將會忘記的記憶。

好不容易接受了他已經不在的現實,她又拼命地待在家裏,怕哪天,房子裏他的氣味一天天消散,存在過痕跡一天天變淡。

那一年,周言真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這個小小的房子裏,消沈,下墜,夜晚不再平靜,每天迎接她的不是初升的太陽,而是浸濕的枕頭,如此反覆。

後來,方澄愉拼命把她從這個沼澤裏拉出來。

其實,只有沈迷工作時,她會短暫地忘記絕望。一旦停下來,那些林緒安的畫面就會像放電影一樣,一幀接著一幀,然後就會沈浸其中,哭得不能自己。

簡單收拾一番後,她發現自己與林緒安剩下的東西只有他送給自己的手鏈以及那天畢業時拍的唯一的一張合照。林緒安的遺物,在方澄愉的敦促下,周言真扔了不少。

林緒安並不喜歡拍照,畢業那天是周言真軟磨硬泡,他才答應的。

時間好像正在慢慢地抹去他存在的痕跡,她緩緩回頭,掃過這個房子的每個角落,眼前有什麽正在慢慢流走,枯萎,而她無能為力。

緒安,等我,我一定還你一個公道,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窗外烏雲正在侵占這座城市的上空,這些天來湖城都是大太陽,瀝瀝小雨落到地上,只屬於晴天的氣味一下被擠著往上飄,有些氣味,只屬於雨天,只屬於獨一無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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