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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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重癥監護室內,監測儀發出悠長的嘀嘀聲。

“醫生!醫生!”周言真連忙喊道。

醫生應聲,快步進了監護室進行急救,一會後,屏幕中那條筆直的線又揚起了弧度。

“周小姐,沒事了。”

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那天林緒安出了車禍,做完手術後,便一直昏迷不醒。醫生也跟周言真說過,林緒安醒過來的機會很渺茫。

林緒安,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的嗎?你怎麽說話不算話呢。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他,毫無血色,身上插滿了管子,只要旁邊的機器一停,他的生命也就隨之結束。

她知道,這樣活著,很痛苦。可是,她不願意放手,舍不得放他走。

醫生走後,周言真一如往常,坐在他的床邊,默默地陪著他,與其說是她陪著他,她更像是需要他的陪伴。

林緒安有點小潔癖,愛幹凈,這一點上周言真有些自愧不如,現在每天晚上,周言真都會拿毛巾幫他擦一擦身體。

近距離靠近他的臉頰時,才發現他眼角處的淚痕,周言真頓了頓,輕輕擦拭掉他眼淚的痕跡。

“緒安,我是不是很自私。”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沈默。

是吧,她很自私,所有人都讓她放手,她卻一意孤行,讓他吊著一條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

“好,我知道了,緒安。”

翌日。病房外,周言真叫住了醫生。

周言真眼眸低垂,衣袖下是緊握著的拳頭,適時,她的唇瓣動了動,“醫生,讓他走吧。”

她往裏凝視,眼神裏充滿了不舍,不舍他那麽痛苦地“活著”,不舍他離開。

“周小姐,你決定好了?”

“嗯,你那天不是說,有病人等著眼角膜做手術嗎,這是他的心願。”

四年後。

“要是我比你先走了,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會替我看著你呢。”

“緒安,緒安...不要!”周言真是驚醒的,像是意識到什麽,眼淚開始止不住地流。四年了,林緒安。你在那邊過得好嗎,我不好,我好難過。

這些年來,她就像是一塊浸在水裏的海綿。意識到失去他的那一刻,她全身仿佛被榨幹,過了一段時間,那些流去的淚水仿佛又回到自己身上來,此後,反反覆覆。

周言真簡單把長發別起來,直奔浴室。溫熱的水觸碰到自己身上,周言真才感覺到自己是在活著,活得如行屍走肉一般,透過鏡子看到瞳孔中的自己,沈重。

電話鈴聲響起,周言真循聲去。床頭櫃還放著忘記蓋上蓋子的安眠藥,她順手扭上蓋子,拿起手機。

“陸蘇20分鐘後落地,隨行有一個男人,關系不簡單。”周言真聽完幹凈利落收拾好需要的東西出發。陸蘇是近幾年的爆紅的女明星之一,短短幾個月,憑借著電影《因果》一躍成為一線明星。

陸蘇身份特殊,是湖城陸家的千金,故而其爆紅的原因不斷被外界議論,有人說是靠自己家裏資本,有人說是因為認識達官貴人。不管怎麽樣,陸蘇在娛樂圈已經是熾手可熱,各種代言、影視劇都追趕著上了。

有陸蘇的地方就有流量、有熱度。而娛樂報紙,最重要的就是熱度。周言真被調到娛樂報—《鳴娛》,同屬《鳴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其實與以前做事模式大抵都差不多,不是在跑新聞就是在跑新聞的路上。大概唯一不同的,便是現在做新聞如同偷窺別人的私生活一般,貓著在那些明星身邊,這許是娛樂新聞記者被稱為“狗仔”的由來吧。再不喜歡,也得習慣。

機場。周言真坐在車裏,眼睛死死地盯住門口,等了好一會,她下意識摸出口袋裏的香煙。

她已經不記得這個習慣是什麽時候養成的了,明明以前對香煙這種嗤之以鼻。

她又迅速把香煙揣進口袋,目標出現!

盡管陸蘇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但周言真還是認出了她。同時,陸蘇身邊還有一個帶著墨鏡的男人。

周言真直接拿出手機對準他們,“陸蘇小姐,請問你和你身邊的這位先生什麽關系?這三天的行程是否與這位先生有關?”

陸蘇閃躲著回避,男人把她護在身後。

“陸蘇小姐不說話是默認了?”周言真步步緊逼,臉上還掛著一絲笑容,把手機往前懟,男人瞥見她手腕上的手鏈,他楞了楞。

“陸蘇,你先上車。”男人回頭低聲說道。

他攔下周言真,男人183的身高,周言真168也顯得有些小個,根本無法越過他,“記者小姐,你好,我是尚禾的傅熠遲。” 傅熠遲拿出名片,遞給她。

周言真接過來掃了一眼,若有所思。眼前的人不簡單。 “《鳴娛》報,周言真。”

“周記者,我與陸蘇只是朋友,希望你不要為難她。”周言真見過許多“勸告”不要發新聞的人,但像他這般蒼白無力,還是第一次見。她在心裏輕蔑地笑,“傅先生,我自有分寸。”

“傅總!”有一輛車在他面前停下,“傅總,時間快趕不上了。” “周記者,我明天聯系你。”他向她點頭示意離開。自然,周言真是不會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的。

叮,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中午回家吃飯。”-周石鴻。

周言真瞥了一眼,心想,鴻門宴。

“今天有事忙。” “必須回!”

“大小姐回來啦!”容媽熱情地把周言真迎進門。

“言真回來啦,今天你爸特地叫廚房做了好幾個你愛吃的菜。”白麗華朝她笑了笑。

周言真只是冷淡地“嗯”了聲,看著她這位後媽的嘴臉,她突然想起一句話,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暗中明碼標價。

周可媛下樓,對她冷哼了聲。

飯桌上,“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要收收心了,傅家的小兒子,傅熠遲,與你年紀相仿...”周石鴻說道。

“不用您操心,我會自己管好自己。”從小到大,周石鴻基本沒有怎麽管過自己,媽媽在自己出生後不久便去世,周言真一直是由外婆撫養長大,直到大學的時候外婆去世,這個自己所謂的父親才漸漸出現在自己身邊。

“這個婚,你結得結,不結也得結!你長這麽大了,也是時候要為家裏作出點貢獻!”周石鴻拍桌離席。

周言真抿唇,下顎處因為緊合的後槽牙更為淩人。前段時間就傳出周氏資金周轉不靈,聯姻這樣的解決方法,也不算意外。

“您公司的未來憑什麽要我的婚姻作為賭註。”周言真毫不示弱。

“你舉報揭發的那個違法工廠,老板帶著一家自殺,偏偏活下來一個女孩,那孩子叫喬逸吧,我聽說最近她正在準備上初二了...”

周言真如同觸電一般,整個人征住,他準確地戳到了她的痛處。“你想做什麽。”

“只要你一個答案,一直供到她上完大學也是沒有問題的” 桌子底下,周言真攥緊了拳頭,“我考慮一下。”

她的這個父親最擅長的便是威脅。

傅熠遲。周言真在心裏默念了幾次,傅家二少很少出現,外界其實對二少的存在有爭議。這次傅家二少那麽大動作,傅家肯定有事。離開周家後,她撥了個電話,“幫我查一個人,傅熠遲,傅家二少。對,湖城傅家。”

“周小姐。”聽到聲音,周言真回頭看,是傅熠遲。

“很抱歉,有些冒昧...”跟上次一樣,傅熠遲仍舊帶著墨鏡,盡管如此,在陽光下,他那清秀的五官露出幾分俊俏,還蘊含著溫柔的氣質。

站在對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未來的丈夫,周言真不免打量他多了幾分。 “我的眼睛受過傷,對強光比較敏感。”傅熠遲看出她的疑慮。

“對不起。”周言真知道自己這般行為對他不太禮貌。

“傅先生是為了陸蘇而來?”她直奔主題。“那傅先生有什麽可以跟我做交易呢?錢?還是更有價值的爆料?”

周言真擡起手理了理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手腕上的銀手鏈在陽光下反射出光,引人註目。

新聞的事情自有陸蘇的經紀團隊去處理,傅熠遲並不擔心這件事情,他另有目的。

“周小姐,你的手鏈很特別...” 周言真怔住,瞬間被拉進回憶裏,手鏈是林緒安親手為她做的。

一節節像小小回形針的環穿在一起,中間還有一片小葉子,刻著luck,他說,這條手鏈會連同他的好運一起帶給她。那時候周言真還調侃道他的直男審美,遠看就像是把一串回形針別在一起。

傅熠遲看到她眼神裏的柔情,可是很快,一絲悲傷在她臉上蔓延。

“周小姐?”他是不是說錯話了?

“嗯?”周言真回過神來,迅速恢覆剛才禮貌的笑容。“噢,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一個DIY手鏈。”

她的手掌隨即覆上手鏈,拇指輕輕摩挲著。傅熠遲心中有了答案。

大排檔,方澄愉約了周言真吃飯。

“姐,我要結婚了。”周言真拿起手邊的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怎麽回事?”一瞬間,方澄愉還以為她對林緒安釋然了,但回過頭來,感覺這事並沒有想象中簡單。“周石鴻公司資金周轉不過來,跟傅家聯姻。”

“什麽條件?”

“喬逸。”

“周石鴻拿她威脅你?瘋子!”

當記者以來,周言真秉持著正義去做好每一份報道,久了,發現很多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簡單。暗訪大安工廠,舉報揭發其中的違法違規行為。這是正確的事情。

後續是大安工廠的老板帶著一家人自殺,搶救後,最後只剩下15歲的女兒喬逸活著。

除此之外,在工廠工作的大多數人都是些農民,他們的生活本就不好過,正因為這件事,更是雪上加霜。生活沒有什麽英雄,只有受難的人民。

為了自己的正義,就像車輪一般碾過人的心。周言真不可能無動於衷,她對他們是感覺有虧欠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放心吧,我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方澄愉知道她這是下定決心了。

“既然你都決定了,那我祝你新婚快樂,言真,往前走吧,不要再留戀了,過你的新生活去。”

這些年看著她一個那麽活潑的人因為林緒安的事,整個人慢慢變得消沈,方澄愉心裏不免一酸。

“姐,我過不去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只要林緒安的事情一天不解決,她就沒有辦法松懈下來。

林緒安的車禍,是有預謀的。周言真在他死後才發現。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追查背後的真相。

“言真,從你喊我姐那天開始,我就把你當自家妹妹,聽我一句勸,不要再查了。”方澄愉已經記不清她勸了多少次,可是周言真那性子根本拉不動,她也只是盼望著什麽時候勸多了,她就心軟了。

領證那一天,艷陽高照,晴空萬裏。

墓地。

“緒安,我今天有事,只能來看你一小會。”周言真拿出手帕,輕輕在墓碑上林緒安的照片擦拭著,其實,周言真來看他的次數很頻繁,基本沒有什麽灰塵、汙漬,但還是習慣了這個動作。

“緒安,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她心裏默念。

每次來墓地,周言真想要查清真相的心便越堅定。

待了一會,周言真便離開了。

民政局。

傅熠遲已經在等著了。

“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耽誤了。”周言真姍姍來遲。

傅熠遲沒有帶墨鏡,周言真完完全全對上他的眼神。她有些恍惚,這雙眼睛,與林緒安有幾分相似。

“你的眼睛...”

“嗯?”

“很好看。”周言真朝他笑了笑,眼神中帶著少有的溫柔。

是與手鏈相關的那個人有關嗎?傅熠遲心裏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疑惑。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傅熠遲有些不知所措,他莞爾一笑。“謝謝。”

今天民政局人並不多,一套手續下來很快便完成了。

“傅先生,我們還是跟在電話裏說好的那樣,雖然是夫妻,但我們的關系畢竟是建立在利益交易上的,所以,我們婚後彼此互不幹涉,也不需要履行夫妻義務。至於婚前協議,你擬好後給我。”

聯姻大多是因為利益,即便是兩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也要因此捆綁在一起。在婚姻中,沒有感情基礎就是悲劇的開始。

既然身不由己,那就把悲劇降到最低。

傅熠遲認真地看著周言真,待她說完,他點頭應聲說好。

傅熠遲的反應讓周言真有些不好意思,也好,沒那麽事,畢竟他們的關系不過就是陌生人加了張結婚證。

“周小姐等會忙嗎,附近有家餐館還不錯···”

周言真擡手看了看手表,“走吧。”

看到上了幾乎一桌子菜的時候,周言真目瞪口呆。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都點了一遍。”

其實,她對吃的並沒有什麽要求,只要能吃的就行。他的一番心意,周言真還是收下了。

傅熠遲在她身後拉開椅子,“謝謝。”

一位兩鬢白發的中老年男人敲門,“打擾了,傅總,我看您點了螃蟹,確定要上嗎?”

傅熠遲點了點頭。

湖城是沿海城市,海鮮是當地的特色美食,幾乎每一家的飯桌上都少不了海鮮。

“傅先生海鮮過敏?”

“螃蟹過敏。”

可惜了。“那就別做了,這菜也夠吃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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