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關燈
第 81 章

正值晚高峰,路上的車流一點點紅燈連成海,煞是壯觀。

謝鶴雲知道林小稻沒吃晚飯,便打算在公司樓下先找家墊墊肚子。

林小稻在網上搜尋到一家特色菜餐廳,打的是春溪市老招牌老口味的名頭,她翻了翻底下的菜單和好評,眼睛亮起來,“我們吃這個吧,本來晚上也是想做幾道春溪市的創意菜,正好去偷偷師。”

謝鶴雲遺憾錯過林小稻的新菜,跟著她進去入座。

剛坐下他消息就響個不停,又接了個電話。

林小稻看著菜單,勾了想吃的幾樣特色菜。

服務員過來細心詢問客人有沒有忌口。

林小稻低聲說:“少辣,少香菜,少放折耳根。”

服務員聞言罕見地沈默了一下,可能是沒見過吃特色菜要把特色全去掉的。

她鎮定微笑著說:“抱歉,小姐,我們的辣度是沒辦法調整的,再比如您點的這道折耳根炒臘肉,就算少放折耳根,味道還是比較重。您要是不適應口味,要不要換其他菜呢,我們家還有很多不含香菜和折耳根的特色菜。”

林小稻猶豫了下,翻著菜單,想換幾道清淡點的菜。

一只修長的手突然伸過來,謝鶴雲在菜單上敲了敲,對服務員說:“就要這些吧,不必換。”

林小稻笑了下,托著腮看謝鶴雲打電話,猜測究竟是誰打來的。

謝鶴雲說話很松弛隨意,應當是他的某位好友。

“剛剛這句話不是和你說的,在外面吃飯。”

謝鶴雲低聲解釋完幾句話,瞥一眼林小稻,“看情況吧。”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地,似乎很是不滿。

他冷靜道:“放心,少不了你的禮物。”

林小稻等菜空隙覺得無聊,開始玩手機。

謝鶴雲打完電話,問林小稻:“你剛才要給我看什麽?”

林小稻笑瞇瞇地給謝鶴雲看她在朋友圈刷到的照片,“喏,沈姐姐的女兒,好小好可愛。”

畢業後,林小稻和沈檸一直沒斷聯系。

後來林小稻回學校看沈檸,看那麽多小屁孩喊沈檸沈老師,她偷偷吃醋,於是開始改口叫她沈姐姐,沈檸自然願意多個妹妹,林奶奶的手藝在整個溪雲村那都是頂頂的,以後蹭飯更名正言順,而且指不定以後謝家那個小子也得叫她姐姐。

謝鶴雲看包在一團柔軟被裹裏的小嬰兒,抓拍的那瞬間女寶寶眼神清亮,似乎看向了鏡頭,“叫什麽名字?”

林小稻眼底仿佛冒著光,看著小團子:“高潤一,沈姐姐說小名就叫沈雲雲,等雲雲滿月,我們有空去看看她好不好?”

謝鶴雲一點就通:“溪雲村的雲?”

林小稻:“是啊。”

因為生源嚴重不足,溪雲村小學在林小稻上大學的那一年被取消,與初中部一起合並到鎮上的學校。雖然從村裏到鎮上距離更遠了些,但是現在村裏專門請了校車接送,反而比林小稻那時上學方便許多。

有年春節回家,林小稻去看了眼鎮上的學校,裝修比村裏好,面積更大。溪雲村小學早已廢棄,她去時正碰見村裏的小孩子們聚在操場踢球,教室一半被改成臨時宿舍,只保留了小圖書館。

沈檸在鎮上初中教了半年書,去年年中因為家庭原因回到慶城,和男朋友結婚,現在在慶城當小學老師。林小稻前段時間剛知道她懷孕的消息,沒想到這麽快就能看到她的小寶寶。

林小稻樂滋滋地看完沈雲雲的照片,想了半天,私聊沈姐姐問問她本人的身體情況。

前頭有借三百塊錢的情誼在,再加上後來給林小稻送東西,沈檸在當中幫了不少忙,謝鶴雲點點頭:“等年後天氣暖和,我帶著你去見沈檸和沈雲雲。”

第一次見沈檸時,林小稻尚且是個滿心惦記著棒棒糖的小蘿蔔頭。

如今韶光荏苒,謝鶴雲的目光柔和起來,小稻卻還是那個小稻。

……

吃完飯準備回家,謝鶴雲的私人電話接連不斷,還是他那位朋友。

那位友人聲音極大,氣勢十足,仿佛謝鶴雲不答應便不罷休。

謝鶴雲最後只看向林小稻,“我問問她願不願意過來。”

林小稻直覺謝鶴雲嘴裏的“她”是指自己,挑眉和他對視,“誰啊?”

謝鶴雲:“我有個發小女朋友今天生日,請我們去玩,你想去酒吧嗎?”

林小稻雙眼冒光,她還沒去過酒吧,尤其對他們這群富家公子哥去的地方頗為好奇,可謝鶴雲的朋友……

謝鶴雲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就是樂隊裏那個一頭綠毛又五音不全的主唱女朋友過生日,還有幾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在,一直吵著說想要見你,你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以後再說。”

林小稻笑著挽住謝鶴雲的手臂,輕快地說:“那就去見見吧。”

找人要了酒吧地址,謝鶴雲想起他那堆狐朋狗友的性格,提前給林小稻打預防針,“禮物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我們去送個生日祝福再走,不必多待。”

“知道啦知道啦,要是有人敢欺負我,我扭頭就走。”

看得出來,的確是和謝鶴雲很熟絡的朋友。

男男女女,一共二三十個人,見到謝鶴雲這位大忙人,紛紛扭頭和他打招呼。

“謔,這誰啊?我是不是眼花才看到謝鶴雲居然來了。”

“思思,你面子夠大的,快來喝一杯。”

謝鶴雲真是只打算帶著林小稻來轉一圈,送個生日禮物就要走。

主要目的是帶她認認臉,順便給她介紹幾個能幫上忙的朋友。

謝鶴雲:“你在這待會,我和朋友聊點事情。”

林小稻:“嗯,你去吧。”

旁人都是第一次看謝鶴雲帶女孩子過來,林小稻又不是熟臉,更是好奇鬧著打聽她和謝鶴雲是怎麽認識的。

謝鶴雲邊和朋友聊天,邊註意著林小稻那邊,看她和朋友們說笑,面上沒有太抗拒的樣子,才放下心。

朋友舉著酒杯,觀察著謝鶴雲,“你還擔心她被人拐走啊?這又當男朋友又當爹的,可不像你。”

謝鶴雲和他碰杯,“別胡說。”

實際上林小稻正在聽她們講謝鶴雲的八卦,而且漂亮姐姐們說話也太有趣了。

這圈朋友裏,正兒八經搞事業的謝鶴雲才是異類,有朋友看不慣他斯文敗類的樣子,紛紛起哄勸林小稻,“林妹妹,我跟你說,謝鶴雲高中以前可混賬著,現在做起好人來了,你要擦亮眼睛,小心被他騙了去。”

林小稻來就是為了打聽這些,實在好奇:“他以前什麽樣?”

初見時,謝鶴雲確實有些桀驁不馴,但也沒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到後來慶城再見,他在她面前更是穩重,一點口風不漏。

他的這群朋友講話都特有意思,且都是謝鶴雲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彼此之間什麽糗事都知道,林小稻聽著他們互相攻擊,聽了不少故事。

謝鶴雲的叛逆期發生在初中,也不怪那時候謝堯看他看得緊。

女孩子給他寫情書,他收下以後,給人家開審批模式還打分,把女生當場氣哭。

曾經國旗下講話變成對學校管理模式的大批判,惹得老師跳腳,學生在底下歡呼。

還有和隔壁學校打籃球比賽,最終演變成兩校學生打架。

種種壯舉,精神狀態和現在差異的不是一點點。

謝鶴雲其實無所謂,不管什麽混賬事,林小稻都見過,他在她毫無形象可言。

且林小稻越是想主動了解他以前的事情,謝鶴雲就更得意,顯出幾分少年心性來。

謝鶴雲忍不了的是林小稻很快就被一群男生包圍,差點被人灌上酒。

他和朋友聊完,把津津有味聽別人講故事的林小稻精準拎走:“你要想聽什麽故事,不如直接問我。”

林小稻抱著手臂,惡狠狠地問:“你的初戀是誰?他們說有一段時間你老給女孩子寫信。”

謝鶴雲皺皺眉,沒想起來林小稻說的是誰。

他認識的女孩子不多,更別提初戀。就算有,初戀也在眼前,正用清淩淩的眼神懷疑地看向他。

“想起來了,當然是王女士,王女士母親節的願望是我給她寫一封感情真摯的信,我一共寫了二十七封,她才滿意。”

他上課寫下課也寫,煩得很。

結果那段時間好多女生不知道信了什麽謠言,頻繁給他遞情書。

謝鶴雲起初還禮貌回應,後來不勝其煩,幹脆都打了分,寫了評語返還回去。

從此以後,再沒人敢給謝鶴雲寫情書。

林小稻:“真的嗎?”

謝鶴雲:“真的,那些信王女士還好好保存著,你想看的話,可以問問她。”

林小稻哦了一聲,“好吧,你給我寫的信,我也隨身帶著。”

兩個人躲在角落喝酒。

林小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果酒,不太適應味道,扯扯謝鶴雲的衣袖,“這酒好難喝。”

“不習慣就別喝了,我帶你回家。”

謝鶴雲看了眼時間,到林小稻平常睡覺的點,終於準備告別。

組局的人不滿,“兩三個月才出來一次,這就走了?好歹喝杯酒。”

謝鶴雲以水代酒,和好友們喝了杯,“還得開車送我家小朋友回家,下次有時間再約。”

林小稻乖乖搭上謝鶴雲伸過來的手,“各位哥哥姐姐,下次再見。”

隱約聽到背後傳來一句話。

“嘖,真膩歪啊。”

……

這次過年前,謝鶴雲要去春溪市出差,擇定和當地政府的合作項目。

辦完公事,他抽出時間陪著林小稻回了趟溪雲村,在林家待了兩天,依舊是睡那間房。

那兩天也沒閑著,林小稻和謝鶴雲輪流上陣勸說,林奶奶仍舊不願意到慶城來,謝鶴雲只好請人將林家昏暗的廚房重新改造,屋子裏該補的補,該修的修,又添置了些日常家具和電器。

村裏許多人看到林家每天人來人往,明面上都在羨慕林奶奶只照顧謝鶴雲一個暑假,白撿了個半大孫子照顧,背地裏又生出許多嫉妒的話來,林小稻和林奶奶都不放在心上。

有什麽閑話都不如將自己的日子過得好。

現在林小稻年歲漸長,能自食其力,林奶奶年紀又大了,腿腳不如往日利索,漸漸想得通,每天枕著存折睡覺,吃得好睡得好,只再盼林小稻能找個好好照顧她的人。

最後這些話是林奶奶偷偷和謝鶴雲說的,希望他以後幫忙看看林小稻找的男朋友品行如何,倒是把謝鶴雲說得哭笑不得,含糊應下這門差事。

他這個林小稻男朋友預備役是該好好行動起來。

謝鶴雲陪著林小稻和林奶奶過了半個除夕,吃完中飯,立刻飛回慶城和父母吃團圓飯。

林小稻在溪雲村待了半個月,等正式上班,才戀戀不舍地回到慶城。

開過年的日子和從前並沒什麽太大差別。

冰雪很快融盡,春風又綠。

慶城的春秋兩季季節分明,惠風和暢,碧雲藍天,不管何時擡頭看看天,心情都是通透的。

林小稻去駕校報完名,每天下班後會去學車。

謝鶴雲如果有空,下班會來接她,兩個人各騎一輛自行車,繞著河邊散完步再回家。

等林小稻拿到駕駛證的時候,小區的白玉蘭和粉櫻花交替開放,接連兩三個月,窗外繁花似錦,空氣裏沈浸著輕軟的花香味。

謝鶴雲這套房子在小區的觀景位置極佳,林小稻在廚房炒菜時,能看到窗外層疊如雲的粉白櫻花。

這一年,林小稻正式步入大四,仍在原來的公司做小小實習生,謝鶴雲升職為集團副總,則明顯更忙碌了些,不僅接手集團內部的兩個重要業務板塊,還兼著春溪市分公司開疆拓土的重任,上半年常在慶城和春溪之間兩頭跑。

有時候林小稻半夜起來,仍看見書房的門縫裏有光透出來。

謝鶴雲正好結束個臨時會議,聽見林小稻起來的動靜,出來問:“還沒睡?”

林小稻看他臉帶倦色,蹭到謝鶴雲懷中抱了抱,“剛被餓醒,起來煮碗面吃,給你也煮碗?”

謝鶴雲輕撫著林小稻的後背,低頭碰碰她的額頭,“我不餓,還有個會要開,你吃完就去睡覺。”

林小稻:“你也早點休息,黑眼圈都出來了。”

簡單做了碗面吃完,林小稻想著下班時在覓甜買了點小餅幹,打算投餵給謝鶴雲。

她上樓時聽見謝鶴雲正在和人聊天。

夜深人靜,林小稻下意識放輕腳步,不小心聽到他和朋友說的幾個字,卻是沒敲門進去。

林小稻慢慢靠在墻上,突然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傾訴欲,擡頭盯著走廊的橘黃小夜燈。

她的心中似乎也有這麽一盞燈,除了林奶奶,加上謝鶴雲,再也裝不下別人分毫。

不管前路如何,那盞幽微的燈火始終未曾滅,無聲照亮一片心門。

因為林小稻很清楚,從年少時期開始,謝鶴雲始終在,可以將一切煩惱毫無負擔地轉交給他。

也有人願意陪她一日三餐,做她的情緒穩定器。

等謝鶴雲打完電話,林小稻才如夢方醒,踮起腳尖悄無聲息回到房間。

她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時思緒紛亂,吃撐了反而睡不著。

想起前幾天和室友們提前吃散夥飯的時候,孫菲雪和林小稻說,要是她和謝鶴雲想官宣就趕緊,還能她們蹭上師兄一頓飯,不然以後各自回家工作,不知何時能再見,被其他幾個考研的舍友群毆之。

謝鶴雲還在開會,林小稻沒聽到他從書房出來的聲音。

她開了床頭燈,拿著便簽紙,在上面寫寫畫畫。

只是對內容似乎十分苦惱,林小稻寫了幾句話都很不滿意,將紙團成一團扔掉,遇到困難睡大覺。

兩個人在一起好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無需多言,全憑默契。

林小稻不是個拖延的人,一旦想做,就沒什麽好猶豫的,她決定先捅破這層薄如無物的窗戶紙。

雖然住在一起,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但是林小稻和謝鶴雲這半年經常出差,時間大多錯開,有時候半個月都可能碰不上面。

只好把小羊冰箱貼當留言板用。

深夜十點,謝鶴雲剛從機場回來,擔心林小稻已經睡著,躡手躡腳地拖著行李箱開門回家。

他打開鞋櫃一看,女式拖鞋在家,少了林小稻常穿的幾雙運動鞋。

他直奔冰箱留言貼。

《小羊快跑》這款十年前的動畫片在今年莫名其妙又火了一次,版權方趁機大搞聯名活動,林小稻失去的童心一瞬間又回來,上個月專門請人喝奶茶,只為集郵一大堆羊羊冰箱貼,將冰箱打扮得花裏胡哨。

充滿童趣的冰箱和整體房屋裝修格格不入,謝鶴雲每次看到都覺得很有意思。

下次裝修房子,一定要讓林小稻參與進來。

冰箱貼上謝鶴雲出差前寫的東西已經被替換。

林小稻留下四個大字:“歡迎回家。”

只有這四個字,沒頭沒尾的。

往常出差,林小稻會把出差行程信息,預計回慶城的時間都寫清楚。

謝鶴雲打開微信,發現林小稻也沒給他發任何消息,這就有點奇怪了,他正想打電話過去問。

便簽紙的邊緣翹起,謝鶴雲發現底下好像還有一張,他揭開上面那張,露出下面的字來。

謝鶴雲的心跳驟然加速,他掌心微微發汗,雙眼緊緊盯著那一行問題:

“謝鶴雲,你願意成為林小稻的男朋友嗎?”

在心中默默讀完這句話,謝鶴雲已經順暢接上答案。

當然願意。

這張紙似乎還沒完,他將上面兩張便利貼握在掌心裏。

——不是故意偷聽到你和朋友的聊天,玫瑰花和小提琴很沒有必要,自助晚餐可以保留!

——好消息,恭喜你成為林小稻同學的男朋友。

——壞消息,你的女朋友已經在出差路上,在家要乖乖吃飯。

這話似曾相識。

謝鶴雲拉下來。終於看到最後一張。

——去春溪市出差,預計五天,具體回程未知。

謝鶴雲將那幾張告白的便利貼收拾好,找了個相框擺起來。

他躺在沙發上,念頭摧枯拉朽地毀滅一切,腦子裏除了林小稻再也沒有其他。

現在、立刻就想見到她!

平常覺得這個屋子大小合適,現在才覺得實在太空曠了些。

謝鶴雲盯著手機,想給林小稻發消息,突然註意到花瓶裏的一束綠貝母花。

瑩幽幽的綠貝母花,像綠螢石般,又如綠蝴蝶。

謝鶴雲安安靜靜看了一會。

好看,這花也像林小稻,她是春生的一粒種子,沐浴陽光,飽餐水露,默默開出花來。

一張卡片掛在花瓶上。

“你回來的時候花應該還沒謝,請我的男朋友照顧好女朋友買的花花。”

對謝鶴雲來說,林小稻是他的桃花源。

只需要看一眼,謝鶴雲就能從她永遠蓬勃的生命力中看出希望來。

還好這輩子,他們還有無數時間可以一起共享。

叮的一下提示聲音,那邊等得不耐煩了。

[小小的稻:還沒回家嗎,怎麽不說話-.-]

[謝鶴雲:在想我的女朋友,現在就想見到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