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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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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掌心輕柔摩挲,指間掛著微涼的水漬,林小稻還在認真地拿自己的手掌同謝鶴雲比較。

目光灼灼,好像要從謝鶴雲的手掌上面看出朵花兒來。

她和林奶奶一樣,骨架子小,天生小手小腳,掌心綿軟,沒這麽近距離地觀察過正常男性的手掌。

謝鶴雲的手背白皙,手指瘦削勻稱,骨節分明,比林小稻的小麥膚色白出好幾度,客觀來說,是一雙很好看的手。

當時,她還不知道,有一個詞能用來形容——手控。

林小稻很快發現,謝鶴雲的右手手掌側面,有一顆針尖大小的紅痣。

她伸手碰了碰那粒圓潤的小紅點。

謝鶴雲低頭,看到她頭頂的小發旋,林小稻的頭發越來越長,今天換了個小胡蘿蔔的發圈。

發圈是小賣部的新貨,她上次偷偷看了好久,目光可憐巴巴的,卻一個字沒提。

他給家裏人打電話時,看到還沒賣出去,順便給她買了回去。

林小稻“小鶴哥哥”長,“小鶴哥哥”短,在他耳邊高興念叨了一整天。

大概是林奶奶從小的教導,林小稻對錢異常敏感,既然有了糖,就不能再要其他的。

其實她很少主動朝他要東西,她計算的很清楚,謝鶴雲花了多少,她的小存錢罐就給出去多少。

所以,小稻是很好哄的。

只是需要一點真心罷了。

手掌被她捏在手裏揉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抽回來,“看夠了?”

林小稻是個固執小孩,雙手拖著他的手掌細看,“你的事業線好長,姻緣線也長,看這條最長的生命線,你一定能萬事如意,長命百歲。”

她認真說著,像生日時許下的美好祝願。

林小稻邊說,邊裝模作樣地在他手掌長長的掌紋上劃拉過。

癢癢的,就像小貓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謝鶴雲的手掌。

謝鶴雲猛地撤回手,“熱,撒手。”

他將手插回褲袋前,瞥了一眼林小稻說的什麽生命線,“林小稻,你什麽時候學會算命的?”

林小稻嘻嘻哈哈,“和我同桌學的,算得準吧。”

她驕傲地舉著手,給他看,語氣信誓旦旦,“我同桌說我會有好幾段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行,全部是胡謅。

“纏綿悱惻。”

謝鶴雲重點落在上面,涼涼地說:“林小稻,你懂的成語還挺多。”

林小稻不再鬧他,神情愜意地踢了踢溪水,水花有兩三滴飄落到謝鶴雲臉上。

謝鶴雲瞥她,故意往旁邊挪了一截,“林小稻,小心你的洗腳水。”

林小稻猛地起身,站在水裏,捧了溪水往謝鶴雲身上潑,“那也有你的一份!”

謝鶴雲未曾防備,短袖被林小稻潑得半濕,額前碎發濕淋淋的,唯有一雙眼睛水洗過般明亮。

他不假思索立刻彎腰,反潑向林小稻。

“啊啊啊看謝鶴雲,看我的!”

林小稻尖叫著回擊。

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數不盡的漣漪,攪碎無數花葉樹影。

每一個揚起的水珠裏,都有一對瞇眼大笑的林小稻和心胸暢快的謝鶴雲。

不一會,兩個人臉上身上都被水潑得濕漉漉的,從頭濕到腳,十分狼狽。

謝鶴雲率先休戰,打水仗這種行為實在是太幼稚了,林小稻總能把別人都帶到和她同一個水平線。

他慢條斯理地抹幹凈臉,清理掉粘在衣服上的碎草葉,渾身低氣壓,臉色不見得好。

林小稻的劉海被水弄得一縷一縷,她擰幹衣服,偷偷看謝鶴雲冰凍過的臉,期期艾艾蹭過來,“小鶴哥哥生氣啦?”

謝鶴雲,“我沒有生氣。”

林小稻哦了一聲,但她臉上表現出來的意思,卻是不怎麽相信。

謝鶴雲開始反思,他留在林小稻心裏的形象,上面是不是寫滿了小氣和記仇。

他將幹毛巾丟在她頭上,耐心地重覆了一遍,“我沒生氣,快擦擦頭發,小心感冒。”

林奶奶還真是高瞻遠矚,提前準備好了毛巾。

林小稻呼嚕著頭發,皺著臉,看他,“要不你先用?”

謝鶴雲用手抹去頭發上的水,沒接,“快些弄好,不是還要去找金銀花?”

林小稻看他真態度和緩,遂將東西一收,高高興興帶著他往山上走。

山間小道,如羊腸彎曲狹窄,是溪雲村的祖祖輩輩一步一步用腳踩出來的。

頭頂的樹遮天蔽日,橫生過來的枝芽冒著白花綠意,濃烈的夏意直往人臉上貼來。

謝鶴雲幾乎一路伸著手,去擋突然戳過來的樹枝。

林小稻仗著個子小,靈活地在林間穿梭。

她全然忘記自己原本是要來幹什麽的,不一會,就采了滿懷花回來。

蒲公英、牽牛花、野薔薇、格桑花,花攢錦簇,她抱不下的,全部交給謝鶴雲。

她還要再鉆進林子裏。

謝鶴雲連連攔住她,“我好像嗅到金銀花的香味了,去找找。”

他指了個位置,林小稻追過去。

果然看到一大片極盛的金銀花。

藤葉霸道地占滿一片山坡,攀緣樹木而上,在無人處開得恣意。

香味鋪天蓋地,花朵卻是柔軟芬芳。

開敗的金銀花不能要,要挑花瓣白嫩,剛剛開放的新鮮花朵。

林小稻不肯放過任何能當謝鶴雲老師的機會,邊挑花邊說:“這些金銀花拿回去能泡水喝,奶奶能做很好喝的花茶。剩下這些花藤拿回去泡澡。”

謝鶴雲則在她的指揮下,上躥下跳,利用身高優勢,去挑她中意的花藤。

片刻後,謝鶴雲反應過來,拿著那些看不出很大區別的花藤,“林小稻,你故意的吧。”

林小稻咯咯笑,拒不承認,“小鶴哥哥親手摘得花當然不一樣了。”

最後摘了好大一把,林小稻用某種柔軟的藤當做系帶,將金銀花都捆起來。

她又去到處找來野果子,分給謝鶴雲。

兩個人坐在山坡上,吃著野果,等暑氣散去好下山去。

謝鶴雲坐在草地上,微微仰著頭,看天上一行鳥雀飛過。

很有意思,他現在也會註意到,以前從未註意過的東西。

比如天高地迥,溪雲村的天湛藍如寶石,比如縈繞在周身的草木花香。

不知不覺中,林小稻悄悄靠了過來。

她突然開了口。

“奶奶說,我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天,天氣晴朗,花香風靜。”

“她聽媽媽無意之間提到身上熱得起疹子,想到孕婦不能亂擦藥,就去山上找金銀花。”

“等她忙完回家,才從鄰居口裏得知,爸爸送媽媽去了醫院,是要生小孩。”

謝鶴雲感覺林小稻的腦袋輕輕靠在他的手臂上,他沒動,靜靜坐著,聽林小稻講故事。

林小稻也不需要他的回覆,“所以我從小就很喜歡夏天,這樣在山裏坐著就很好。”

“還有我的名字,差點就來源於金銀花。因為爸爸回家收拾衣服,看到奶奶摘回去的花,立刻就決定要給我取名叫金花。”

謝鶴雲頓了頓,身子保持不動,微微扭頭垂眼看她。

林小稻臉上浮現出某種不符合她年紀的惆悵,聲音輕飄飄的,胸中卻像被沈甸甸的石頭堵住。

“好難聽,是不是沒有小稻好聽?幸好奶奶上戶口的時候改了,我才不要叫林金花。”

只是沒想到,爸爸和媽媽會因為林金花這個名字大吵一架。

以至於他們前後腳離開溪雲村,從這個家裏分開。

就像他們草率地結婚,然後又離婚。

離開的時候,他們兩人都不想帶上剛出生的女兒,把她丟給了暴怒的林奶奶。

林奶奶最後也沒有用金花這個名字,而是給她最愛的孫女,取名林小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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