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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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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

【1】

纖細的背脊,淹沒在戀人懷裏。

悠長的,投降般的惋嘆,在她頭頂幽幽響起。

“看來,阿真是真的一點也不懂我的心啊。”

男生緊緊摟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說:

“我不是在責怪你,我只是害怕,怕你受傷,萬一不小心,把自己也賠進去了,我要怎麽辦?為什麽要冒這麽大的險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幾乎沒朋友,就你們兩個……”

書包上的未知生物掛件,在視野中朦朧。

“我只是想為自己的朋友討個公道,如果法律不管,那就用我自己的方法。”

其實並沒有選擇。

男生擡臂,輕輕摸上她的眼睛。

柔軟的皮革在她身前交叉,將她整個環抱。

男生微刺的腦袋埋進她頸窩,悶聲說:“別哭,我會心疼。”

事情的後遺癥,弓真第二天就被叫回了丹霞路。

舅媽撚著佛珠,打量了她半晌,才開口:

“女孩子,還是溫柔恬靜為好,悄無聲息毀掉敵人的方法,有無數種。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動手是最愚蠢的……收一收你的山野習性-吧,弓璃不管你,我來管。”

“以後每天抄十頁佛經,周日回來交給我檢查,有意見嗎?”

她看著外甥女,隱秘的厭棄和嫌惡在眼底翻攪。

弓真低眉順眼,“沒意見。”

沒有留她吃飯。

少女抱著本《大乘五蘊論》,踏出了弓氏宅邸。

走出院門兩百米,香樟落葉在她腳邊滾動歡送。

曹嬸追上來,塞給她一個手提盒。

“剛出鍋的紅棗糕,拿回去吃吧,好孩子,在葉家要照顧好自己。”

弓真抱了抱她,“謝謝曹嬸。”

女孩冷清寥落的背影,讓年老的婦人止不住地嘆息。

周一開學後,一中的同學們都對掛在網上的一段視頻議論紛紛。

標題聳人聽聞:淩-辱同學致死的一中女生,和她神秘的背景,多年作惡,為何校方縱容?罪行累累,罄竹難書。

弓真當然不是沒有準備的,文琳想到的事情,她也想到了,等了七天,也是為了搜羅證據。

魏俊做幕後策劃,事件發酵,愈演愈烈,社會的熱門話題聚焦到了校園霸淩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被小太妹欺負過的苦主紛紛跟帖,文琳和文家的黑歷史不斷浮出水面。

市重點江州第一高級中學,教育局垂問,媒體報道,百年名校蒙上一層陰翳。

七天後,文琳父親文忠被雙規。

雨季似乎過去了,天空藍成海洋,雲朵游過大地,每一處都是故鄉。

少女退掉出租屋,在一個明亮的周日清晨打包行李,拖著少得可憐的全部家當,搬進了麗溪花園。

剛裝修好,異味和建築垃圾填塞房間,一揚腳就是灰塵。

打開所有窗戶,風娓娓滑入,窗簾折腰舞蕩。

女孩戴上圍裙和手套,挽起袖子打掃衛生。

三個小時後,她看著煥然一新的房子,笑了笑。

打開移門,全封閉陽臺的角落裏,五六只紫砂花盆,仙人掌和寶石花,倔強地活在幹涸的泥巴裏。

她蹲下澆水,魏俊電話進來了。

“調了監控,那段路很黑,三個小混混都蒙著臉,只看得出大概身形……阿真,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大海撈針,很可能找不到了。”

魏俊的話語從耳麥中曲折傳遞過來。

“文琳的事已解決,賠了點醫藥費,不會再找你麻煩。國內石油多依賴進口,若他們非要追究,矛盾升級,文家不敢。”

弓真想起了舅媽的眼神,說:“醫藥費我出吧。”

魏俊在那一頭笑。

弓真聽到了杯盞碰撞和喧鬧的勸酒聲。

男人聲音爽朗,“兩百多萬,弓家還沒看在眼裏。不過,你繼續留在一中的話,可能會受到刁難,不如轉學。市二女中師資和教學條件和一中旗鼓相當,你同意的話,手續我幫你辦,下周就能轉過去了。”

弓真想了想,答應了。

她問魏俊:“文忠突然出事,是哥哥做的嗎?”

魏俊說:“不是,南哥還沒來得及出手,是宗家。”

弓真稍楞,重覆道:“宗家?”

“文忠既然被帶走,想出來是不可能了,沒幾個人經得起查,宗家出手果斷,阿真,你未婚夫不錯,替你解決了後顧之憂。”

將風拂亂的發絲挽到耳後,女孩笑說:“不是的……那個,我已經下堂了,那天宗二哥不放心,唬你的。畢竟不算好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魏俊:“……”

結束通話,扯下印花頭巾,饑腸轆轆的少女走進廚房,煮了碗速食面。

光可鑒人的地板上,盤腿少女捧著碩大的海碗,埋頭吃了幾筷,突然想起來,用腳尖勾過不遠處的手機,去了條簡訊,給無償伸出援手的好心人道謝。

宗晉的回覆很快:不客氣。國蠹而已。

她放下手機,吃了幾口,又撿起來。

——你們一定覺得我挺可怕的吧?

宗晉回她:如果你做的事對大部分人都有益,當一回惡人又何妨,惡即是善,所以我個人,百分百,完全理解你。

穿裸色針織衫的少女握著手機,那句話她看了半響,直到屏幕變灰變暗。

他又追過來一句:不是有句話說,菩薩金剛怒目,降服四魔嗎?

女孩吸吸鼻子,抹掉臉上的黏液,吧嗒吧嗒打字。

——哪裏聽來的這句話?

宗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化雨一樣溫柔了眉梢。

——我母親告訴我的。

少女合上手機,端起碗,一個人在新房裏,慢慢吃完了簡陋的第一餐。

【2】

市二女中和一中都是市重點高中,考入一本率為99%,學風優良,校規嚴格。

一中的“美咲”突然移植到女中,兩朵玫瑰齊齊綻放,聽過她名號的女學生們都慕名而來,在九班門口探頭探腦,是好奇,也是比較。

“餵,你們知道嗎?聽說她是因為毆打同學才轉學的。”

“真的?”

午休時分,女孩子們吃完中飯,在草坪上或坐或躺,一群人聚在一起竊竊議論著新轉來的同學。

“你們知道一中有個小太妹嗎?前幾天聽說被人打斷了腿,差點死掉呢。”

“天吶,好可怕,為什麽要讓這麽暴力的人轉到我們學校來?”

“離她遠一點唄,都小心點,別惹她。”

“阿攸,我覺得她不如你好看嘛。”

青草地上,龍攸交疊雙腿,背靠樹幹,樹影斑斕,靜止的女孩油畫般絢麗。

她的艷屬於侵略型,凜然的距離感,讓人不知覺地放低自己,討好她,以便她的榮光照耀自己。

“哪裏。”女神朝她們明媚一笑,“傳言大多不可信,雖然是私生女,但不一定是壞人。”

“什麽?她是私生女?”

一群人七嘴八舌。

“嗯,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好像當年她媽媽和自己的姐姐……”

聽她說完,女生們紛紛表示嫌惡,“咦,她媽可真不要臉啊!”

“太惡心了。”

“阿攸,你太天真了,有這種母親,心機肯定很重,說不定什麽都幹得出來。”

“對對對,有其母必有其女,大家還是別理她了。”

龍攸蹙眉,“這樣不好吧。”

旁邊的女生抱住她的胳膊,“阿攸,你可是我們全女中的榜樣,千萬要小心這種品行不好的人。”

龍攸勾唇一笑,“知道了。”

弓真入學沒幾天,各種誇張的小道消息和醜聞病毒似的,飛快在整個校園擴散。

一提起她,個個都比她還了解她的情況。

弓真當然知道是誰的手筆,但打定主意當獨行俠的少女懶得計較。

沒人理的透明人,對於自己的特殊禮遇不置一詞,涵養好得驚人。

耐養的植株從不挑剔土壤。

出於某種好奇的考量,老師們都特別喜歡喊新同學上黑板解題,朗誦課本,向她提問。

而少女無懈可擊的完美表現,每每讓他們肯定地點頭,“不愧是一中出來的。”

讚許聲中,少女永遠那副和煦淺笑的表情,有人扭頭看向她,有人不屑地撇嘴。

如果一直盯著她看,會聯想到某類深海生物,光線也不能抵達的幽暗沈默。

韶秀少女一身女中黑色制服,過膝長裙,棕色瑪麗珍鞋,堆疊穿法的白襪子,抱著課本,閑庭信步般,穿過面目模糊的人群。

雖然被孤立,但這種疊穿法的白襪,卻很快在女中流行了起來。

安然無事度過轉校的第一周,在周五放學後,出現了一點小插曲。

女神團的人,無意間瞥到校門外的男生,興奮地提醒友人:“阿攸,三少來接你了。”

很久沒有見面的人,突然從天而降,一身白衣,手指勾著甩在背後的藏青色外套。

男生倚著軍綠色的悍馬車身,目光越過人群,搜索著什麽。

龍攸步履一頓。

糟了,她忘記補口紅了,她邊向著男生靠近,邊想著等下怎麽打發走家裏的司機。

宗堯的眼神卻輕輕掠過她,轉向了她的後方。

她心中已有預感。

果然,跳腳的男生在人海中揮手,試圖引起某人註意地喊道:“美咲!美咲!這裏!”

隨著他跳躍,打過蠟的榴蓮頭像甩來甩去的拖把。

弓真很想假裝沒看見,無奈黃祁的嗓門一聲高過一聲。

她經過龍攸身邊,聽見不忿的抱不平,“不要臉!搶人男朋友!”

弓真在離全場焦點的男生兩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男生挑眉,“幹什麽?離這麽遠?趕緊過來。”

她才想問他。

“有事嗎?”

黃祁胳膊肘搭在老大的肩頭,笑嘻嘻地邀約,“美咲啊,一起去吃晚飯吧?快上車,餓死了。”

她的神情絕對稱不上愉悅。

“你們怎麽過來了?”

“順路,來看看你過得如何。”宗堯一臉高冷,“上車吧。”

“抱歉,有約了。”她聳肩,頓了頓,認真道,“你能離我遠一點的話,我會更好。”

漂亮男孩一怔,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黃祁覷了眼黑臉的某人,爬上車,朝背書包的大眼睛少女招手道別。

弓真笑著擡手。

宗堯踢踢他的小腿,“看哪兒呢?好好開車。”

“幹嘛不解釋?”

難得見他碰釘子,黃祁想笑又忍住了,握住方向盤,邊張望著,將車往外倒。

“擔心人家,特意跑過來看,也不多說幾句。”

男生驕傲地一撇頭,“人家要去約會,你沒聽見?”

【3】

女中校規嚴格,三令五申禁止早戀。

弓真和戀人的約會頻率,降到了每周一次。

怕麻煩,碰頭地點改在了她去過多次的柳氏酒店。

好不好的問題,男朋友也問了她。

女孩笑瞇瞇的,“很好,考了第一呢。”

男朋友摸摸她的頭,“這麽厲害啊?”

“嗯。”弓真拉下他的手,說,“別擔心,我很好,都迫不及待想畢業了呢。”

男生將自己最愛吃的魚肚,放到她碗裏,再次攛掇,“考江大嗎?”

“哎,江大。”

月考的時候,弓真出乎所有人意料,力壓九班的班長,考了年級第一,與第二名拉開十五分之差。

女中競爭激烈,分數一向咬得很緊。

她入學時的成績不好不壞。

“不會是作弊的吧?”

雖然她平時表現優異,但為了公平起見,班主任查過監控才安下心。

當著全班的面誇獎她,“進步很大,大家要互相督促學習。”

偶爾也會有同學來向她請教問題。

弓真的答題方式簡單易懂,邏輯清晰,提問的人受益良多,靦腆地道了謝。

少女笑笑,“不用。”

女生回到座位和自己的同桌咬耳朵,“她好溫柔啊。”

學生們的江湖,都是以分數論長短的,班主任的金口玉言。

美貌,低調,兼聰慧。

想鄙視別人,結果只能仰起頭看她,最高明的蔑視和嘲弄往往是無聲的。

晚上八點,宿舍摟外三百米遠的馬路上,少女微笑看著戀人騎車遠去後,才獨自步行到不遠處的地鐵站,回自己真正的家。

那時,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什麽一直沒有告訴男朋友,她搬了新家。

一個小小的,屬於自己的家,陸續撿回來兩只流浪貓。

三花小奶貓,是她在垃圾箱裏撿來的。

一只骨瘦如柴的老白貓,是在樓道裏抓到的。

還有一只眼神淒楚無助的,奶茶色小土狗,是雨天一路搖著尾巴,跟著她回家的。

老貓郁郁寡歡,最安靜。

小黃狗最粘她,每次她出門上學,它就歪頭,用濕漉漉的眼睛,不舍地瞅著她。

小奶貓調皮,白貓一臉冷漠地看著它上躥下跳將卷筒紙和沙發抓得稀巴爛。

小動物們天真可愛,對她全身心依賴,聽她說話時會看著她的眼睛。

才不算寂寞。

日光每日變幻,它的下班時間隨著變暖的氣溫,而逐漸拉長戰線。

身穿青菜色校服的幾個男生,攔住了做完值日,準備回家的少女。

領頭的男生人高馬大,染著一頭金發,猩紅的煙頭在嘴中明滅,看到她出來,眼睛一亮。

“你是一中的‘美咲’吧?”

“有事嗎?”麻花辮少女反應平淡。

“找美女你玩啊。”後面幾個男生吊著嗓子沖她怪笑。

剝皮似的目光,掃視她全身。

“跟我們走一趟吧。” 金發比了個請吧的手勢。

烏瞳掠過一張張嬉笑輕佻的臉,少女嫣然一笑,“好哇。”

她答得痛快,讓原本打算嚇唬嚇唬她的男生,彼此面面相覷。

金發也有些意外,撚滅煙蒂,細看了她半晌,“膽子挺大的。”

弓真沒答話,率先朝他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走去,身後小混混們對視了一眼。

一行人風馳電掣,將她帶到了老地方,海天大廈。

【4】

插兜少女一馬當先。

輕緩從容的腳步,神態安適,書包被金發提在手裏,被一夥人前呼後擁著,倒像個女王。

臺球室的門從外面被人打開。

金發替她推開門,弓真走進去,一群人魚貫而入。

靠近門口的那桌,幾個男生不太在意地,回頭瞥了一眼,然後目光跟著她的背影移動。

“餵餵,阿凱那女的好正點。”

“廢話,那是我們一中玫瑰。”叫阿凱的男生邊回答,掏出手機給黃祁去電。

操場上,路燈亮起來,打完球後的黃祁終於看到了信息。

他將籃球一扔,朝3班的教室飛奔。

高三年級所在的教室燈火通明,老師還在兢兢業業地補課。

他邊跑邊喊:“老大~老大~!”

剛殺到門口,一支暗器正中他額頭。

英語老師一手粉筆灰,呵斥他:“滾出去!自己逃課別影響別人,給我站到教室外面!你是不是還想留一級?出去!”

黃祁臉皮堪比城墻,笑嘻嘻地說:“小老師,你今天好美,女兒幾歲了?需要我幫助嗎?”

他嘴裏說著話,眼神卻飄向了宗堯。

小、美、女、需要幫助。

英語老師臉色鐵青,“什麽混賬話?我還沒結婚呢。你!給我站到外面去!站好!”

最後排的男生無語地站起來。

蠢貨,忘了還有手機這東西了嗎?還玩暗語。

路過黃祁時,他嫌棄地拍了一下他的狗頭。

“宗堯,你給我站住,在上課呢,你去哪兒?讓你站住聽見沒有……”

兩個高大的男生置若罔聞,匆匆往校門口的停車場走去。

“出了什麽事?” 他邊摸鑰匙,邊問黃祁。

黃祁將手機遞給他。

宗堯發動汽車,瞄了眼液晶屏。

大魔頭發話了,“改天找人教訓他們一頓,打死打殘都行,算我的。一中的人也敢動。”

不知死活!

“老大,小美女現在是市二女中的人了。還有,你們不是退婚了嗎?你幹嘛這麽緊張?”

“我欠她的,行嗎?”

“美咲你不要,瑪麗你也看不上。”

黃祁連嘖幾聲,湊上前,試探性地問:“那啥,阿堯……你不要,我可以追小美女嗎?”

換來一腳飛踹,“滾!想死嗎?”

黃祁敏捷地躲過,不甘道:“為什麽?我哪裏差了?”

“別殘害人家正經小姑娘。”

“……我也是正經人。”

“少打她主意。”宗堯一語切中要害,“你爸會同意你娶一個私生女?”

黃祁微楞,咂嘴道:“我說,你也想得太遠了吧?”

“不結婚,你只想玩玩?嗯?”

弓真不認臉,並沒有註意室內其他人。

她先看到的是坐在靠墻的沙發裏,即便光線昏暗也容光煥發的女生。

有人為這一眼驚艷,甘願鞍前馬後。

她繞過球桌吧臺,徑直走向她。

龍攸和她母親弓玫一樣,都是心有縫隙的人。

有時能聽見她們的聲音,有時聽不見。

情緒穩定時,內心像一個完美的閉環,情緒一激蕩,心像漏風的篩子。

“找我來有事嗎?”弓真開門見山。

龍攸浮現一絲真切的驚訝,奇道:“這裏這麽多人,你怎麽知道是我找你?不是我找你哦。”

弓真當即轉身。

沒走出多遠,被濟民的人攔住了。

少女眼神波瀾不興,“沒聽見她說的嗎?好狗不擋路。”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別急著走嘛。”

柔軟的手指勾住她的衣袖。

龍攸將她拖回原木桌邊,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上高腳凳。

濟民的人在她們的斜對角,挑了張桌子開始打臺球。

“餵,我們來玩個游戲吧。”龍攸上下拋著飛鏢。

弓真沒答話。

“哎,你好沈默啊。是不是在學校裏沒人和你說話,才這麽孤僻呢?”

一支飛鏢正中紅心。

沈默的人打開書包拉鏈,拿出課本和習題冊,準備做作業。

“什麽時候想說了,再告訴我。”

“你還真是無趣呢,阿元為什麽會喜歡你?你長相不如我,家世不如我,性格又這麽別扭,為什麽?他居然會選你。”

龍攸不悅地鼓起了腮幫子。

她趴在桌上,綠色的飛鏢輕劃過原木桌。

“我和他都認識十八年了,他不可能放得下我,我也不想惹人嫌,插在你們中間,你把他還給我吧。”

“還?”弓真邊寫,邊笑說,“不是不可以,讓他自己和我說。”

龍攸又說了一遍,“我不想做一個討人厭的人。”

“如此看來,你毫無自知之明。” 弓真輕描淡寫。

“這樣吧,我們玩個游戲。等一會兒,我讓阿明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你被小混混們帶走了,然後我告訴他,我出車禍了,如果他選擇來這裏找你,我就成全你們,如果他去了醫院,那麽,請你離開他吧。”

她打了個響指。

叫阿明的金發走過來,寵溺地摸摸她的後頸,問:“怎麽了?”

龍攸將手伸進他褲袋,找出手機遞給他,“告訴柳元,他女朋友被你們這群壞人請來了。”

阿明無有不從。

五分鐘後,她挑釁地看著弓真,撥通了竹馬的手機。

“阿元,我剛才過馬路不小心被撞倒……腳在流血……痛……嗯,你能不能過來?我害怕……”

垂眸做作業的少女聽著,勾唇無聲地笑。

痛苦撒嬌柔弱完美糅合,這惟妙惟肖的口氣,不去做演員可惜了。

一刻鐘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了,柳元沒有出現。

勝利的果實讓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看吧,我就說他放不下我。”

話音剛落,她桌上的手機響了。

“餵。”

“攸攸,你在哪裏?我怎麽沒看到你?”

揚聲器裏的聲音十分焦慮,然而龍攸掛掉了電話。

“我贏啦。”她宣布。

弓真停筆,問得意洋洋的女孩子:“他在擔心你,你聽不出來嗎?”

手機又叫了起來。

龍攸於是對惶急的男生說:

“對不起阿元,剛才只是一個惡作劇,我沒事,在海天大廈的6樓的臺球室裏,你過來吧……對了,阿真就在我對面哦。”

任性的壞女孩沖弓真一笑,“不知道他會有什麽表情?”

【5】

弓真餓得前胸貼後背,看到他進來,收拾好東西,就往門口走。

氣喘籲籲飛奔而來的男孩,緊緊抓住她的手腕,“……阿真。”

“你們聊吧,我先回去了。”

“等我一下。”

龍攸坐在高腳凳上,嬌媚的波浪卷發,撐著臉頰,含笑看著他們倆。

柳元問她:“是你叫人把她帶過來的?”

龍攸吐吐舌,“開個玩笑而已啦。”

男生嗓子發顫,“你到底想幹什麽啊?你放過我行不行?”

他指了指阿明,“你身邊這麽多人,少一個我不行嗎?”

“不行。”壞女孩說,“阿元,對我來說是特別的,獨一無二。”

柳元神情崩潰,“你總是這樣,踐踏別人的真心,一次次將我的心意扔在腳下踩,已經多少次了?”

女孩子貓一樣,躍下高腳凳,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對不起,不過這都是你的錯,你為了才認識幾個月的陌生人就想拋棄我。”

柳元面色灰暗,“和她沒關系,你不要傷害她。”

擱在他肩上的艷麗臉龐,轉向弓真, “你知道嗎?你越緊張,我越想摧毀她。”

柳元聞言抓住她的肩膀搖晃,“來呀,那就互相傷害,誰TM先滾誰是孫子!”

喜歡無中生有的女人,和一臉悲壯瓊瑤附體的男人。

一對神經病。

弓真默默翻了個白眼,你們演吧,恕她不奉陪了。

她用肩膀頂著旋轉門,剛出大廈,輪胎抓地的刺耳急剎車聲,比賓利車更先一步到達。

宗堯下車,見她安然無恙,松著領口,悄悄籲了口氣。

黃祁手提棒球棍,撐著車蓋一躍,跳到弓真面前,上下打量她,“小美女,你沒事吧?”

“……你們做什麽呢?” 氣勢洶洶的。

黃祁撓撓後腦勺,“呵呵,你沒事就好。”

“我走了,再見。”

宗堯拽住她袖子,“去哪兒?”

弓真不得不停下,“回家,吃飯。”

她肚子都餓扁了。

“幹什麽?!餵!”

黃祁雙眼圓睜,看他老大攥住少女的手腕,生拉硬拽,強行將她塞進了車裏。

宗堯撐著車頂,朝她誘人低笑,“一起吧,我也餓了。”

他鎖上了車門。

弓真:“……”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被人請來請去的。

問過車裏唯一一位女性的意見後,賓利駛向商業購物中心,宗堯帶二人去吃海鮮自助大餐。

說想吃米飯的女生:“……”

當然,抗議無效。

朦朧月牙像一枚袖章,掛在摩天大樓肩上。

奢侈品店前乍現古龍水味,穿黑絲襪的女人經過他們,面包房的燈光泛著陳舊的黃。

廣場的鐘聲準點抵達耳際。

兩個男孩子大搖大擺在前面領路,榴蓮頭攀著友人肩膀咬耳朵。

書包扔在車裏,少女一身輕地跟在他們身後。

正逢飯點,自助海鮮店內賓客盈門。

四人桌上,低低的吊燈垂直懸下。

3張火鍋陸續端上來,活鮮區的蟹蝦貝類等生鮮,讓客人享受自己動手的樂趣。

兩只食肉動物分頭找自己愛吃的。

黃祁端了滿滿一盤蟹腳,宗堯拿了生蠔,烤羊腿,蟶子,刺身等五花八門的食物。

他看到弓真的菠蘿炒飯和橙汁,不客氣地嘲笑,“你是單細胞動物嗎?”

弓真滿臉疲憊地看著他:“……”

“這裏這麽多吃的,你來吃,嗯?炒飯?”

男生燈下的桃花眼迷離如夢,可惜表情太欠奉。

“吃你的行嗎?” 她有氣無力。

男孩招呼一直分心留意他的服務員,“幫忙拿碗……算了,我自己來吧。”

他剛起身,弓真口袋裏的手機,貼著她餓出來的肋骨振動起來。

【6】

她握著手機,走到兩邊商鋪的僻靜夾道,靠在窗邊接通了,“阿元。”

“在哪兒?”

“吃飯呢,不用找我。”弓真小聲說,“我今天有點累,下次約吧。”

“阿真……你在生氣嗎?”

“沒有,換成是我的話,也會比較擔心發生車禍的人。”

她拿出鐵杵磨針的耐心,安撫情緒不太對勁的人。

“你們認識18年,我們只認識十個月,我理解你的選擇,沒有生氣。”

她又問:“你吃飯沒有?快去吃吧。”

她的體諒像催化劑,那頭戀人情不自禁的聲音,讓少女稍有楞神。

低血糖的身體,讓流出喉嚨的嗓音,像軟化的奶糖,“……阿元,你在哭鼻子嗎?”

安慰好戀人,通話才切斷。

她嘆了聲,扶墻準備回去,一回頭,宗堯就在她身後抱臂依墻而立。

也不知道站在那裏聽了多久。

少女懶洋洋擡起眼皮,問他:“怎麽出來了?”

“看看你是不是又被人抓走了。”

“進去吧。”

她將手機揣回兜裏,路過他身邊時,宗堯擒住了她的手腕。

弓真扭頭疑惑地看著他。

她年紀輕輕,有時通透如智慧的長者,有時又像掩耳盜鈴的傻子。

不知道她和柳元在一起時,是不是也這麽雲淡風輕。

當她的臉染上愛欲的顏色時,又是什麽樣子的?

他起心動念,脫口而出,“跟他分手,和我在一起。”

弓真啞然,隨即哭笑不得。

自然不會以為,前未婚夫是對她有多喜愛,才有此提議。

“理由?”

宗堯蹙眉,“我討厭柳元。”

該說果然是大少爺嗎。

“你討厭他?”少女不解似地,重覆了一遍,“你討厭他,我就要和他分手?”

“這種軟趴趴的男人要來做什麽?”

軟趴趴……是什麽形容詞?

弓真糾正他,“他的優點和缺點一樣明顯。”

“你忘了?我們已經退婚了。” 她提醒他。

試圖打消他的念頭,“宗家和你炙手可熱,知道被退婚的那刻,心中著實感激,大概我懶活又自卑,不適合處心積慮的大家庭,被展示,被比較。”

她的聲音說不清向溫柔,還是冷漠處低徊。

“再不必提這事。”

男生沈默稍許,說:

“和婚約沒關系。只是想在一起試試,我也不能肯定,我們會走到什麽地步,人是會變化的,誰也不能保證,明天會為誰動心,不是嗎?”

大約求偶經驗稀缺,表白被他說得像一出慘劇,有幾分裸裎的可愛。

他們的目光相遇了。

不再像上次在旋轉餐廳那樣,她冷淡地撇開視線,他的凝視光明正大。

女孩清瘦秀麗的臉,像被世界虧待了,又柔韌地堅持著。

兩人在一中時很少遇見。

宗堯大約在外邊有副業,常常連續幾天從學校裏消失。

有一天清晨,她因為將作業拉在了教室,早早趕到學校,男生穿短袖棉T恤迎著晨風奔跑,光線削減輪廓的輕盈矯健,像神話中的美少年。

黃祁坐在雙杠上講電話。

年輕的身體讓一夜未眠的兩個人也顯得神采奕奕。

微風捎來只言片語,“項目”“讚助”簡單的字眼,表明除了學生以外的社會身份。

她停步,在二樓陽臺看了一會兒。

路過的兩個女孩子鼓起勇氣,攜手走向他,知道他脾氣,也不打擾,坐在操場邊默默地看。

家境優渥,鮮衣怒馬的五陵少年。

女孩子們見了他,要繳械。

【7】

少女的笑意味不明。

她低聲說: “有的,有一樣東西,從古至今,從來沒有變過。”

宗堯挑眉。

“性。”她說,“古老,原始,一直都這樣,永遠支配著男人們的下半身,乏善可陳,毫無新意。”

並不太懂男人。

山下的男人似乎很容易被靚麗的外表誘惑,譬如柳元,比如他。

她的影射直白又含蓄,宗堯當然不會聽不懂。

他下意識反駁道:“不是為了和你上-床……”

幽潭筆直凝望他。

對於男人來說,世間所有,除了名利,唯有肉-欲最難舍。

與她對視的男生失語片刻,笑了起來,桃花眼裏波光蕩漾,如同色-情。

“阿真,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阿真?”

他們有這麽熟絡嗎?

“不行嗎?”男生故意引人遐想道,“好歹曾是在我家過夜的人。”

回到店裏,黃祁嘴裏蟹腳咯吱咯吱叫,暧昧地沖他們笑。

食物琳瑯滿目,擺滿了櫃臺,香氣膨脹,右邊桌的胖子笑聲浮誇。

男生們的手邊,堆積的蝦殼蟹腳,很快被伶俐的服務員撤了下去。

宗堯在桌下踢踢黃祁的腳,下巴一揚,使了個眼色。

黃祁心領神會,端著煮鍋,挪到了胖子對面。

“哥們,你笑聲好有魔性,看什麽視頻呢?介意我搭個夥嗎?”

宗堯問:“剛剛在海天發生了什麽?”

填了肚子,才有餘暇問。

如削蔥根的手指,抓起一把豆芽菜扔進煮鍋,拌了拌,說:“你問龍攸吧。”

“我要聽你說。”

停泊在蛋黃一樣的燈下的五官,柔軟如四月人間。

她用平板的語氣說完,問宗堯:“龍攸不是在和你交往嗎?”

那個阿明又是怎麽回事?

“她不算。”

壽命還真短。

女孩低眉吃了口燙熟的生菜,順口問:“怎麽了?”

宗堯露出了,類似吃錯東西的表情。

“龍攸……性格比較獨特。你下次可以問問柳元。”

少女聲音含糊,“你交往過個多少女朋友?”

男生從粉色的菱唇上移開註意力,扔掉蟶子,開始掰手指頭數,十根手指輪了一遍,又開始算第二遍。

邊上默默觀察他們的黃祁,忍不住低咳了一聲。

宗堯醒過神來,似乎感覺自己有些不像話,用食指指關節蹭了下鼻梁,說:“那個……我都是分手後才交往另一個的。”

手肘半傾斜支在桌沿,他認真了些。

“我十五歲早戀,也沒有特別喜歡過誰,最長的一段沒超過三個月。在一起後,當初那些看起來吸引人的特質,全都消失了,挺奇怪的……戀愛,好像也就那樣吧。”

無一例外都是短命戀。

弓真稍微一想,就懂了。

他的禮遇,讚美,審美眼光,會讓選中的女孩子以為自己很特別,獨一無二。

而宗堯是一個很難讓人放松下來的男孩子。

在更加耀眼的他面前,她們只能黯淡無光。

原本還算可愛的閃光點,在患得患失中,全都淪為了平凡。

光芒褪去,戀情終結。

他挑剔,兼闊氣豪爽,分手沒鬧過什麽齟齬。

“那個割腕的師姐是怎麽回事?”

“妄想癥。”

男孩乖巧地回答:“逢人就說我在和她交往,但我們一句話都沒說過。”

被厚愛的困擾。

對面的女孩用無法辨認的情緒,輕哦了聲。

掛霜的冰鎮西瓜汁,冷氣浸透玻璃,水珠由慢及快,向著桌面一個幹脆的滑坐。

在垂目的寂靜裏,她想起不久之前他的不耐。

現在熟了些,更能明顯地察覺兩人南轅北轍的差異。

宗堯的任性飛揚,讓人覺得昂貴。

無論生活還是人生,會是她下意識避開的那種昂貴。

自知,所以自持。

將調羹上最後一粒米飯卷入嘴中,七分飽的肚子讓她停止進食。

放下餐具,一擡眼,宗堯正笑瞇瞇地看著她,“問這些做什麽?對我很好奇?”

“沒。”

“不吃了?”

“嗯。”

他開玩笑地說:“請你吃自助餐真是虧大了。”

她一絲糾結,“……吃撐有種渾濁感。”

奇怪的人和說法。

男孩似懂非懂,彎著眼角看她。

【8】

吃完美味大餐,宗堯送兩人回家,黃祁乖覺,主動抱著肚子爬進後座。

大男孩扯著女孩的後衣領,將試圖和黃祁坐一塊兒的人,拎到了副駕駛。

弓真:“……”

次第亮起的路燈在明凈的車體上劃過無數浮光。

見二人都沒有帶書包,弓真問他們:“你們逃課了?”

宗堯目視前方,不斷超車,用一個單音節表示肯定。

弓真看了眼後視鏡,說:“下次別這樣了,打架我還沒輸過。”

黃祁來了興致,傾身將腦袋卡到座位中間,問:“美咲,你的身手是怎麽練的?”

胃裏舒適,心情也就好受了許多。

於是少女時笑臉盈盈地解釋。

“我小時候性格比較孤僻。每個班級總有那麽一兩個,內向的,默不吭聲,不受歡迎的人,我就是那個人。調皮的男孩子喜歡扔我的書,搶我的文具……觀裏有位師兄,從前她丈夫曾是開格鬥館的,見我受欺負,便餵了我一些功夫,然後我就學會了打架……”

那時,每次她渾身臟兮兮,全身掛彩回到白雲觀,師父就讓她,“別人怎麽打過來的,你就怎麽打回去。”

沒多久,變成了對方家長帶著哭哭啼啼的孩子找上門來。

師父說:“我弟子被打時可從來沒哭過,也沒人找你們說理。怎麽,一個男孩子打不過一個女孩子,還想讓大人幫你打回來嗎?”

自那之後,她依然寡言,看上去軟弱可欺,卻是無人再敢惹她了。

插科打諢聲中,黃祁先被送回家。

他下了車,車廂頓時一靜。

弓真支頷,沒話找話,“上次在茗山遇到你們,他家不是在茗山嗎?”

“平時住市區,方便,茗山的別墅暑假住得多。”

她側頭看著窗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書包上的掛件。

“市二女中如何?” 他又問。

少女口吻很淡,“挺好的。”

男生單手搭著方向盤,喝完水,擰上礦泉水瓶的蓋子,發出一聲嘲弄的笑。

“就不能說句實話。”

行駛到麗溪花園的門口,等著車欄的間隙,宗堯扭頭問她:“你住幾號樓?”

“12號,怎麽了?”

“阿姨……就是我二哥的母親,從前也住棟樓。”

宗堯表情似感慨,似惋惜。

“她走之後,我二哥偶爾也會來這裏小住。”

到了樓下,弓真道過謝,抱著書包準備下車,宗堯喊住她:“手機交出來。”

輸入自己的號碼後,他笑笑,說:“下次再被莫名其妙的人帶走,發條求助信息,還是有機會的吧?”

春末晚風溫柔地拂過她的小腿,綠意在枝椏間呢喃。

少女站在原地,目送紅色的尾燈徹底消失,才慢慢往家走。

邊走,打開手機一看,新加入通訊錄裏的名片:可能性男友。

“什麽啊?這是?”

哭笑不得地改回他的名字,“就不能正經點……”

【9】

臨近期末,她變得忙碌。

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要寫字畫畫掙錢,要每日十頁佛經抄送舅媽,柳元便和她靠短信維系著。

六月,陽光變熱變亮變濃烈。

天空朗闊,夏天一個加速度飛奔,蟬鳴就落了滿地。

日光白熾,樹蔭墨綠,城市建築和植物招搖著辛辣的反光。

考完試的少女,將筆袋和文件夾在臂彎,剝掉冰棍的包裝紙,扔進路過的垃圾桶,走出了校門。

對面的街道上,有長身玉立的人,看著她微笑。

朗朗日光下,一身簡單的白T,黑色中褲遮到膝蓋上方,髕骨削瘦,踩著白色板鞋。

茶色墨鏡推在頭頂,腦後一個小鬏,英氣性感地對她笑。

簡直犯規。

一個月不見,似乎又高了些的男生隔了條街,懶洋洋地和她擺手招呼。

少女吸著冰棍,慢吞吞朝他走去。

一米八和一米六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考試如何?”

“挺順利的。”

矮了一個頭距的少女,問他:“怎麽過來了?”

“我要去英國念書了。”

男生摸著後頸,用頗為苦惱的口吻埋怨著,“想反抗來著,但老頭子可能會打死我。”

“咕嘟。”少女咽下一口冷飲,開口問,“因為阿明的事?”

“嗯。”

三月,她打斷了別人雙腿。

五月,他打斷了別人脊椎。

合謀似的,彼此參與了對方的行兇過程。

藏青團五人,青菜服十人的混戰,好巧不巧被偶然路過的少女撞見了。

舉著棍子,意圖背後偷襲者的後腦勺,被從天而降的沈重書包,準確無誤地擊中。

一棵青菜咒罵著痛苦倒地。

榴蓮頭回頭,看到她眼睛一亮,“美咲,謝了!”

少女走過去,蹲到滿臉血汙的男生面前,察看他的傷勢,柳眉輕鎖,“你把他脊椎打斷了?”

她擡頭,問兇手。

表情張狂得很漂亮的男生冷哼,“幾顆鋼釘錢,老子還出得起。”

她撿起書包,拍掉上面的灰塵,“怎麽不去天臺?”

路口容易被人撞見。

“溜得跟泥鰍似的。”

榴蓮頭忿忿地插嘴,腳尖踢了好幾下阿明的肋骨,“約好了各出5人,結果這家夥帶了10個人過來。”

“哦,那你們繼續吧。”

沒有好奇心的少女準備走人,順便提醒他們,“別弄死了,前面有監控。”

某人的前男友和現任之間的幹架,她不太想參與。

他老子知道後暴跳如雷,沖他咆哮:

“從小到大,你惹過多少事了?自己數過嗎?明天你是不是要去殺人啊?你幾歲了?我是不是要一輩子給你擦屁股?是不是到處點頭哈腰,賠禮道歉啊?”

宗定遠深吸了口氣,努力平息洶湧的怒氣。

看著神色倔強的兒子,他無比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然後冷冷說:

“滾去英國吧,再闖禍,該坐牢就坐牢,誰都救不了你,爸爸的手可沒那麽長。”

穿短袖襯衫的少女問他:“哪個學校?”

“利物浦。”

她輕輕頷首,“那,一路順風。”

“阿真……”

男孩子有些猶豫,“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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