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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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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

葉不回話音剛落,一陣發絲被揪住的疼痛就從他頭頂傳來,他瞇起眼睛被迫仰頭,看到凈隱滿是血絲的雙眸。

凈隱咬牙切齒的道:“葉清秋,誰都可以這麽說我,只有你沒有資格!我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一次一次將我的真心踐踏,我又怎會生出心魔!”

葉不回眼神澄澈,認真的道:“師兄,我從來都沒有接受過你的情意,何來踐踏之說?無論是誰給我三分好,我從來都是要五分報的,我究竟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

凈隱一怔。他贈葉清秋千年蛇妖,葉清秋用萬年血參回禮;他贈葉清秋匕首,葉清秋用六百年來所有積蓄回禮。

可是那怎麽能一樣呢?他被辜負的從不在禮物的價值上,而是為了葉清秋不惜生命的情義。看葉不回清水般透徹的眸子,就知道他根本就不懂。

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心裏的人,怎麽會懂自己的心意有多深重。

“你不懂。”凈隱輕柔地撫著葉不回的臉頰,夢囈一般,“清秋,你是我的,我不會讓別人搶走你。鳳凰火灼燒過的魂靈無法入輪回,我會把你封在你的金丹裏煉化吃下,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們永遠、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葉不回嘆息,“你自甘墮落,心魔積重,早已忘了‘道’之一字。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是我最後一次喚你師兄,從此以後,你我恩斷義絕。”

“唳!”身下的羽白突兀地尖唳一聲,渾身的羽毛都因恐懼而炸了起來,夾著尾巴匆忙落到了孤山上。羽白尚且如此,後面那些修為尚淺的靈鳥更不用提,嚇得哀鳴著掉下山澗的也不在少數。

押送的隊伍頓時亂作一團。

凈隱捋著羽白額頂的羽毛,順著它敬畏的目光看去,那個方向的天際有一團烈火般的璀璨光芒,縱使青天白日也無法掩蓋其光輝。

“這是……什麽?”狼狽的修士們交頭接耳的議論著。

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星般飛掠而來,逐漸能看出飛鳥的形狀。只見這飛鳥六尺有餘,流光溢彩,五色而赤,火焰流轉其身,所到之處百鳥臣服。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海嘯般的狂熱:“是鳳凰!天啊,是古籍上記載的鳳凰!”

那鳳凰眨眼間就到了眾人上空,被火焰流光遮住,眾人這才看到它背上還馱著兩個男人。二人翩然落地,鳳凰也化作一位身量纖纖的美貌女子,橘紅色的紗裙上還閃爍著流光,無上威嚴。

這女子便是在歸墟深淵被白春雪換作“三嫂”的人,而那兩個男人正是白春雪和他三哥。

鳳凰是上仙,她有意威懾,在場的修士連靈氣都旋轉不動。蚍蜉如何能撼樹?眾人和靈鳥一般,在鳳凰釋放的磅礴靈氣下臣服跪拜。

而葉不回的目光完全沒有分給鳳凰上仙,他滿眼都是白春雪。葉不回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要喊他,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春雪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將瘦成竹竿的心上人摟進懷裏,嗅著他鴉黑長發的梨花香,心疼的問道:“怎麽了,是受委屈了嗎?”

葉不回憋了好久的眼淚終於是窩不住了,埋在他胸脯上哭唧唧的道:“你好煩啊,你怎麽才來,你再晚一點來就見不到我了……”

白春雪只覺一顆心都要化了,右手握住葉不回腕上鎖鏈,輕輕一捏將之化作齏粉,在葉不回發頂蜻蜓點水般一吻:“沒事了,不回,我以後都不會再離開你了。”

他目光落在臉色鐵青立在一旁的凈隱身上,神情立刻像結了薄冰般冷了下來:“凈隱仙君,你是不回素來敬仰的師兄,你就是這麽對不回的?”

凈隱還在勉力抵抗著來自鳳凰的威壓,聞言咬牙回道:“他做下傷天害理的事罪有應得,你們如今依傍上仙可以為所欲為,不代表你們就是對的,自有昭昭天理在。”

“天道輪回,生生不息,天理不會騙人。你這般顛倒黑白,不妨等不回羽化成仙後看看,真理究竟在誰這邊。”白春雪不屑與他爭辯,托起的掌心上浮現出一顆小小的紅色晶核,轉而溫柔的對葉不回道,“大道無形,自在人心。以你的心境,羽化成仙並非沒有可能,之前是缺少晶核肉身不整,才不能受到天道指引,你現在試試。”

葉不回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晶核,反而有些不自信:“我……我可以嗎?我真有那麽好?”

“你很好,你特別好。”白春雪執著他的左手,十指相扣微微用力,“第一世受盡冤屈而死,這一世仍舊心存善念,廣施恩德,不改敬畏生靈的初心。揚善而不忘懲惡,愛憎分明,不會對惡人心慈手軟。這般澄澈如水的心境,天道不會辜負。”

茲事體大,葉不回仍舊是信不過自己:“可是我感覺很多人都是這樣的……”

白春雪將手按在他心臟上,直視著他道:“人為了利益,總會違心做出不想做的事來,在不同場合用著不同的面孔。而你是隨心做事的,哪怕經歷千般不公和磨難,心中仍舊不染纖塵,何其難得。”

葉不回眨了眨眼睛,接過晶核盤膝打坐,皺著臉道:“我試試吧。”

白春雪連同他三哥三嫂對方圓百裏進行了清場,凡人怎麽鬥得過三個神仙,縱使凈隱咬碎了一口白牙也無可奈何。更讓他意難平的是——葉不回眼裏是真的沒有他。哪怕自己惡毒的誣陷他畫錯陣法,盜取他的功勞,哪怕自己頂著他的臉殺了數百人吸收靈氣。

凈隱明白,葉不回他就是忘了!就是沒記起來他!他眼裏只有那個白春雪!白春雪說得不錯,葉不回懲惡揚善,從不姑息,就算葉不回不為他自己報仇,那麽多條死在他手裏的人命總不能一筆帶過。

葉不回靈力盡失,吸收晶核裏的靈氣十分費力,這種事情別人沒法幫,他要借助天地間稀薄的日月靈氣才能緩緩引導靈氣入體,循序漸進。

他略略探了探“晶核”裏的靈氣,發現這是一個多到他心驚肉跳的程度。

這磅礴渾厚的靈氣恐怕是這輩子的一百個自己也沒法修煉出來的。上一世的執光竟然這麽強嗎?

在山腳下為葉不回護法的白春雪也不好過,他閉目調息著,突然噴出一口血來。

他那位三哥斜斜倚著古樹,陰陽怪氣的道:“死小孩,不是剖了半顆靈珠沒有大礙嗎?和小相好兒的說得和真的似的,默默付出是不是把自己感動壞了?”

鳳凰用手肘懟他腹部,痛得他呲牙卷起身子吸冷氣說不出話來。鳳凰美目圓睜瞪他道:“就你有張嘴,叭了叭個叭叭叭。”

三哥委委屈屈的揉著肚子小聲說:“阿瑾,這也不能怪我說他嘛,靈珠剖去半顆,損失修為事小,有損壽命事大啊。”

鳳凰看得透徹:“那又怎樣,沒了你我一天也活不下去,小九不也一樣?”

“……”三哥無言以對。

白春雪拭去唇角血跡,神色坦然的道:“不回他是真的這麽好。只是這中天的靈氣已經稀薄到不夠他羽化罷了。他肉體凡胎跨不過天門,我想帶他回成天,見見爹和哥嫂們,光明正大的把他娶回家。能和他相守一生,付出什麽代價都是值得的。”

葉不回這次閉關十分漫長,白春雪寸步不離守在山腳下,三哥三嫂偶爾會來看看他們,以防萬一。

柔柔聽聞民間謠言說葉不回已被秘密處決,差點不管不顧地沖上萬徑山找鴻陽尋仇,得虧蘇炸天拼了命的攔才沒讓她去送命。後來她從那只消息靈通的烏鴉口中得知葉不回受鳳神庇佑並沒有死的消息,從此每年五月來山腳下和白春雪草草聊上幾句,確認葉不回安然無恙才走。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悄然流逝,第五年時,柔柔是挺著隆起的小腹來的。第六年時,再來就是一家三口。第二十五年時,來的是他們長大成人的兒子,因為柔柔即將臨盆,只能由他代跑一趟。

第五十年,第七十年,第一百年……第三百年……

天上飄起細碎的小雪,白春雪伸出掌心接了幾粒鹽巴一樣的雪粒,自言自語道:“你的那個什麽師兄已經走火入魔邪火焚體燒得灰都不剩了。和你有仇怨的那個鴻陽死得體面些,是在前年剿滅妖獸的時候中了埋伏,保護門下一眾弟子傷重難治而亡的。你閉關太久,他們等不到你親手報仇了。還有啊,你的小貓都生十多個崽了,你什麽時候給我生一個?”

倏然,白春雪攤開的掌心之中飄落了一瓣鮮嫩的梨花。有人從背後輕柔地環住他的腰,側臉貼在他後背上,淡雅的梨花香氣撲鼻,那人久違的清澈如佩環叮咚的聲音傳進他耳中:“……春雪。”

葉不回這般溫和的人,連得道也格外溫和,沒有響徹雲霄的風雲雷動,只有全天下剎那在冬雪中盛開的一樹又一樹梨花。

應該是倒數第二章,下一章見家長成親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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