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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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無一人
世間萬物仿佛消失殆盡，全部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沒有光亮，沒有聲音，手心血淋淋的傷痛得專一，葉不回除了疼痛著實感受不到其他了。
他抱膝坐在床鋪和墻的夾角處，在心中默默盤算著白春雪的歸期。
如果不出意外，他快回來了啊……好想看看他，看他有沒有瘦、沒有累，還想聽他清清泠泠的叫自己一聲“不回”，可惜太晚了，自己做不到了。不過好在知覺還在，還可以抱抱他，摸一摸他的輪廓。
葉不回縮在被窩裏想著想著，就又一不留神想到了他擔在肩上的蒼生。
他調度全線的陣法也全是紙上談兵，對詳細的施法布陣情況無法掌控，一定會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狀況紛至杳來，可是自己現在又聾又瞎又啞，沒辦法再幫上忙了，這可怎麽辦？尤其是最後修補的黔南大陣是要以霧氣作障迷惑妖精的，如果天氣放晴霧氣退散，黔南的修士和百姓可怎樣是好？
還有遼東那邊，如果海岸被妖精同盟占領了同樣麻煩。還有……
葉不回越想越愁。
他時常對只管把蒼生掛在嘴邊的正義之士嗤之以鼻，是因為他一向是把大慈、大悲和大義放在心上，普渡眾生並不是一句口號和謀私利的借口。
葉不回時常無奈不已，同處於他這個位置上的人十有八九覺得他惺惺作態、虛偽假善，還有那一兩成親眼見了他所作所為能看清他本心的人覺得他是個傻子。
可是這世間有人願意做壞事，也就有人願意做好事，葉不回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而已。
葉不回已經稍稍適應了現在的處境，感覺要比以往敏銳了一些。他分明的覺察到床邊有一陣微弱而冷硬的風，約莫是有人突然來到了他的床邊。
即使什麽也看不到，他還是下意識的扭過頭“看”了過去，遲疑了片刻後伸出右手平舉掌心，示意來人在他手上寫字說明來意。
然而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等來的竟是手腕上冰冷沈重的東西。
他受了驚嚇猛地收回胳膊，連忙用左手摸索右手腕上的東西。這東西觸手生冷堅硬，說不上太陌生，是他半年前獲罪被審問時就戴過的鐐銬。
葉不回動作一僵，臉色茫然。那次的事當時就全清算了，現在又是為了什麽？
他感覺到屬於剛才那人的那只手又來捉他的胳膊，立刻神色一凜，飛快地振袖抖出一枚古錢，捏碎在掌心用靈力將這只不懷好意的手打了回去。
“嘶——”前來拿人的鴻陽又驚又怒的抱著手，鉆心的疼痛讓他明白自己怕是斷了幾根手指頭了。被一個又聾又瞎又啞又沒有絲毫靈力的人擺了一道，他著實心裏憋了口氣，若不是礙於身後看著的凈隱是這廢物點心的師兄，他肯定要把赤橙黃綠青藍紫所有顏色都給這小聾瞎看看。
他忿忿地咽下這口氣，轉過身一臉為難的對凈隱道，“凈隱仙君，這……”
凈隱低眉嘆了口氣，眉目間揉滿了不忍，“鴻陽仙君見諒，他想來不知道是你。到底是本君從小看到大的師弟，實在不忍心這樣對他，卻連累了你了。不過事已至此，本君不忍心也得忍心，如果不能讓他改邪歸正，豈不是在害他？我來吧。”
他緩步踱到葉不回床邊，靜靜地看著跟只炸毛的小刺猬似的小師弟。他半跪在床上，警惕的閉著眼睛感受著周圍的動靜，指尖緊緊捏著一枚古錢。
凈隱伸出手掌，輕輕在他頭頂摸了摸，一如數百年來的每一次親昵寵愛。
葉不回顯然是認出他來了，放松了渾身緊繃的神經，連古錢都重新收回了袖袋裏。
凈隱不緊不慢的坐到床頭，抓住他另一只手腕銬進枷鎖。
葉不回驀然瞪大空洞無神的眼睛，不敢相信的反反覆覆在自己雙腕上摸索數次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跪坐在床上拼命摸到凈隱的右手，劃動手指在他手心寫著字，在鐵鏈嘩啦啦的震顫聲中急急忙忙的寫道，“為什麽？師兄，為什麽？”
凈隱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任他蒼白纖瘦的指頭不住的顫抖著，一筆一劃的寫，“清秋，這是你欠下的債。”
葉不回想問他欠誰的債，他這麽多年究竟虧欠過誰，他坦蕩一生，究竟做過什麽錯事要受這麽多折磨和不公？！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甚至都沒有人再聽他發問，他想要去問凈隱，卻撲了個空摔下了床，原來凈隱已不在他身邊。
空無一人。
他身邊，就此空無一人。
有許多人七手八腳的將他按在地上搜了身，他那些古錢一枚不剩的全被收繳。
葉不回已無力去反抗，他疲憊的閉上眼，如一段枯木一般毫無生氣。他失去視覺和聽覺，整個世界似乎都與他隔離，唯有被架著胳膊押走時扭著關節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並不是他的錯覺。
凈隱憐憫而不忍的看著鴻陽差人將葉不回拖走，就宛如在拖著一個破麻袋般不留情面。他甚至能想到從葉不回暫居的這間別院到誡堂這一路形形色色的修士看著這位昔日風光無限的曦昭仙君落魄得和狗一般會是什麽樣精彩的表情。
人去樓空，凈隱收起偽裝出的那些情緒，斂眉冷冷哼笑一聲。
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從葉不回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書桌上夾起那一沓耗費葉不回無數心血的陣法圖，臉色逐漸陰沈下來。這些陣法圖和他的手記一樣，沒有一個字是提到他的，所以裏的每一個字他都不愛看。
葉不回心裏有白春雪，有所謂天下蒼生的那群賤民，甚至連一只貓都放在心裏，唯獨沒有他！
他不喜歡的東西，沒有存在於世間的必要。
凈隱催動靈力，紫黑詭火倏然從掌心竄出。這簇詭火徒有火焰之形，卻陰冷刺骨毫無溫度，透露著一股邪煞之氣。
紫黑詭火剎那間將陣法圖吞噬殆盡，連丁點灰燼都沒能留下。
我估計，下次更新，可能在寒假orz
不想再爛尾惹┐（─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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