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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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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救了

偶有啄食腐肉的烏鴉從不遠處的亂葬崗上盤旋飛過,留下嘔啞嘲哳的刺耳叫聲。聲音傳到眾人耳裏已不甚清晰,陰森詭異的氣氛卻因朦朧不清而更濃重。

客廳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有女兒在場,朱尚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坦白直言。這麽耗下去於事無補,只是白白浪費時間。

於是葉不回對朱翠翠道,“小姐姐回避一下,令尊要說的話你可能不方便聽。”

朱翠翠雖好奇父親的秘辛,但最終還是為父治病心切,神色覆雜的輕頷螓首,提著羅裙斂眉走了出去。

目送著女兒漸行漸遠的倩影,朱尚終於長嘆一聲開場,然後打開話匣唉聲嘆氣的道,“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順風順水過,我有如今的境地全怪年少時的不懂事,娶了翠兒她娘。我害了自己,害了翠兒她娘。”

“朱老爺何出此言?”葉不回不敢茍同,頭頭是道的列舉道,“如你所說,你年少時邂逅王小姐,在她的資助下才能鑄起高臺,一步一步走向衣食無憂。而且王小姐是大家閨秀,相貌才藝都是一流,給你生的女兒也懂事孝順,該是你命中註定的貴人。”

朱尚高深莫測的搖了搖頭,坐直身子剛想高談闊論,就咬到舌尖疼得捂著嘴躬下腰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詛咒術對他果然無時無刻不充滿惡意。

葉不回無奈的對白春雪道,“給他施個清心咒壓一壓。”

白春雪十指攏於胸前上下翻飛幾次,將凝聚的暗紅靈力雙掌推出送進朱尚體內。

朱尚頓覺沈悶的胸口一陣豁然,一掃平時的壓抑沈悶,就仿佛卸下了壓在脊背上的千斤重擔。他喜形於色站起來深深地向白春雪一揖,笑得滿臉皺紋都堆在了一起,“多謝仙人。仙人一看就仙風道骨,出手更知不凡。”

白春雪不置可否,對於這樣拍馬屁的恭維連一個字都吝嗇回覆。

朱尚哪敢挑仙人的不是,白春雪的冷淡被他歸結於仙人的矜持,反倒是如果白春雪搭理他會讓他受寵若驚。

葉不回道,“朱老爺繼續說吧。”

朱尚清了清嗓子一臉痛色的道,“老祖宗傳下來的說法不得不信——女大一,不是妻。翠兒她娘比我大一歲,我就不該不顧禁忌和她結親。如今她喪命,我招邪,都是命啊!”

葉不回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是哪個老祖宗傳下來的說法,這不騙人嗎?”

朱尚揩著眼淚痛心疾首的道,“小兄弟莫不要不當回事,這東西確實邪門。我無論在津陽還是在清江,那都是交口稱讚公認的好人。可就在跟翠兒她娘結親後就跟中邪似的,明明我那麽愛她,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去尋花問柳。這麽多年我一直在自責,我對不起翠兒母女,我真該死!如果不是撞破我去青樓,翠兒她娘就不會急怒交加一命嗚呼,翠兒也不會小小年紀就沒了娘。我心裏只有她,我怎麽會做出這種事呢?”

“因為你自欺欺人,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愛。”這把聲音沙啞低沈,冰冷中帶著肅殺,仿佛能把人碎成芥粉,“你不配說這個字。”

葉不回驚詫的側頭看向白春雪,他對其他人一向閑散慵懶,事不關己連聽都懶得去聽,突然有這麽激烈的情緒流露極其反常。

朱尚因皮膚蒼老松弛而耷拉下去的眼角突然挑起來,從脖子根漲紅到臉,聲嘶力竭的辯解道,“我沒有……我沒有!我當然很愛蕓姐姐,如果不愛她,我怎會在她走後痛徹心扉,我怎會甘願孤獨終老不肯續弦!”

“朱老爺。”葉不回語氣平緩,說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朱老爺,人死成空,你做的這些對尊夫人都毫無意義,全是你自己感動自己、麻痹自己罷了。她臨走時只有滿心的失望和難過,你背叛了她是不爭的事實。實不相瞞,我如今活了有近六百歲,比你所謂的老祖宗可能還要老一些,曾經在修仙界也是頗有建樹,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沒有那個說法。我不懷疑你對尊夫人的愛意,但你不該推脫責任把自己擇得幹幹凈凈,做錯了就是做錯了,身為男人連擔當都沒有才是最可悲的事。”

白春雪望著葉不回青松般端正挺拔的背影,心裏像是被割了一刀般難過。幾萬年前的執光,瀕死之時所受的絕望和苦痛是難以想象的,要比那可憐的女人更可憐成千上萬倍。

好在他們並非不可挽回。執光沒有人死成空,他白春雪也有勇氣擔當起一切。

一語驚醒夢中人。朱尚這麽多年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努力說服自己這不是他的錯,如今一朝幻夢破滅,他捂著臉跪倒在地,慘笑著道,“仙人說得對,是我自欺欺人。我有了幾個錢就不本分,被狐朋狗友一誘惑就忘了自己是誰,我對不起我的蕓姐姐……”

葉不回沈默許久等他稍稍平覆情緒,然後冷靜的詢問道,“尊夫人離世多年,而且不通咒術,並非給你下咒之人。那麽是誰對你有如此深仇大恨?”

“怎麽會是她呢,她那麽善良。”朱尚箕踞著癱坐,像是在哭,又仿佛在笑,“二位仙人,多謝你們讓我看清自己,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我把這些齷齪事藏在心裏,日覆一日的給自己灌迷魂湯,最後還真信了自己的謊言。我有如今的下場完全是罪有應得,你們不要為我費心了,蕓姐姐在下面孤苦伶仃等了我這麽多年,我該去找她了。”

“你找什麽啊,人死七天後不化成厲鬼就轉世輪回了。”葉不回潑完冷水後又放緩語氣勸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雖有錯卻罪不至死,我答應了你女兒要替你卻邪。你已經對不起妻子了,現在還要拋下女兒嗎?”

朱尚苦笑著道,“我對不起的何止妻女,還有仍在青樓不被我承認的一對母子。算一算那孩子已經十四歲了,我卻只在將他們母子拒之門外之時見過一次。媚兒自稱是苗疆女子,聽仙人所說,我猜測八成是她恨我入骨對我下咒。她怎麽會放過我?”

“……”葉不回扶額,“你這個人怎麽到處渣,沒救了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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