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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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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葉不回沒再與蘇炸天饒舌,而是側過頭認真著對白春雪低聲交代後事,“你一會兒趁亂離開,別讓人家買一送一。如果有機會給我收個屍,沒機會就算了不要送死,何處青山不埋骨。還有,我答應這姑娘的事,就要靠你替我完成了。”

他說完抽出手把白春雪往旁邊一推,催動化成絲線的靈力在指尖纏繞盤旋。他手生得極漂亮,纖長而筆直,骨節分明又不顯嶙峋突兀,就好似精心雕琢研磨過的羊脂白玉。他又慣用長笛,十指靈動,宛如雨珠敲打荷葉,在那根連接鬼屍的細線上跳躍滑動,時刻準備操控她出戰迎敵。

一個是可攪動滿城風雨的千年蛇妖,一個是操控著靈力稀薄的鬼屍的凡人。

沒有任何勝算。白春雪能看出來,修道數百年的葉不回更是心中有數。

白春雪暗紅的眸中盛滿了葉不回的身骨,沈默地凝望著他,一幕一幅都能與漫漫數萬年前的執光重疊相交。

太像了,他就是那浴火涅盤的鳳凰,焚盡殘軀,魂靈不滅,風骨長存!

他站在凜凜的風中,肩背挺拔,縱眼前是阿鼻地獄也泰然自若,毫無懼色。

朔風卷起葉不回寬大的衣袖,露出一截玉白手臂,淺青色的血管裏流淌著堅韌熱血。

昔日的執光,今日的曦昭,他從未變過。

他曾受三天三夜不朽烈火焚灼酷刑,咬碎了一口銀牙也不肯發出半點呻_吟哀嚎,更不要說低頭求饒;他撞破南墻也不回頭,寧與整個修仙界為敵,放棄數百年換來的讚譽榮華也不肯放下自己的執著;他無懼無畏,縱贏不了、戰不勝也要盡力一搏。

可是這個傲骨嶙峋、堅如磐石的人,又偏偏有一顆向善柔軟的內心。他總是和和氣氣的笑,待人溫和大度,與他相處無時無刻不如沐春風。他充滿生機,忙忙碌碌的不肯得閑,為人風趣妙語連珠。

能夠得到這樣方方面面都討人喜歡的小朋友相伴,白春雪時常感慨自己何德何能。

曾經他弄丟了小朋友,讓他受盡諸般苦痛,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讓人傷害他的心頭寶了!

朔風凜冽,枯枝震顫,一道暗紅氣刃猝不及防地割向蠢蠢欲動的蘇炸天,如驚雷破空,殺機四伏,拉開這僵持已久的大戰序幕。

蘇炸天陰冷的三角瞳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好快!

氣刃向他眉心飛來,如果躲不過去定是要被削掉半個腦殼,他來不及細想,也來不及做出多餘的動作,幹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躲了過去。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自己絕不是對手!蘇炸天呆呆地望著一招定乾坤的白春雪,鬥志霎時土崩瓦解,整條蛇都風中淩亂了——自己這條千年蛇妖都連一絲靈力都感受不到,簡直強到讓人想吐。就是巔峰境界時的葉清秋也做不到把靈力收斂得滴水不漏,這對靈力的掌控得有多麽爐火純青!

白春雪雲淡風輕的讓靈氣化成的弧刃空中繞了一圈回到手中,渾身衣袍鼓動飄揚,墨發相互追逐糾纏,一派灑脫超然之姿。他眸光一暗,血色的眼瞳冷冷落在蘇炸天臉龐上,無上威壓震懾得這千年老妖胸口發悶,臉頰被他目光所刺之處更是隱隱作痛。

白春雪朱紅薄唇輕啟,一字一句從雪白銀牙中傾瀉而出,“你要殺誰,嗯?”

“我……我過年殺豬你們要不要也吃點兒?嘿嘿嘿。”蘇炸天立刻慫了,失節事小,丟命事大,身為一只有豐富認慫經驗的千年老妖怪能屈能伸,丟臉什麽的完全不在怕的。

白春雪回過頭詢問葉不回的意見,“殺嗎?”

葉不回瞥了白春雪一眼,冷漠的道,“不用了。”

這是……生氣了?白春雪一怔,興致缺缺的將氣刃散成靈力歸於體內,不再去管那條死裏逃生的蛇妖,幾步走到葉不回身旁小心翼翼的道,“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兔子和雞我還沒來得及餵。”

葉不回冷著臉沒理他,兀自操縱屍鬼回到墳墓,輕聲對他看不到的鬼魂道,“姑娘,棺木被毀,天色已晚只能委屈你一夜,明早給你置辦新的。”

白春雪看得到那頗為清秀靦腆的小姑娘鬼魂,殷勤的向葉不回轉告,“她說沒關系,並且很遺憾沒真正幫到你。”

“承諾的事在下一定做到,姑娘放心。”葉不回沖著墳墓的方向彎腰作揖,卻不知女鬼正站在他身後,掩唇微笑著看他無頭蒼蠅似的胡亂行禮。

該交代的交代完了,蘇炸天也早就一溜煙跑沒影了,一場虎頭蛇尾的殺劫就此告終。葉不回摘掉掛在身上的枯枝幹草,一聲不吭的往墳地外面走,完全無視了旁邊的大活番茄。

白春雪不敢撞他刀子,默默地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葉不回氣,這人有沒有自知之明,他擺明了下逐客令還跟著,明明這麽大的本事怎麽還非要在他家餵雞崽子?

於是薄怒的葉不回越走越快,希望把自己的逐客之意表現得更明顯,只不過無論他走多快,白春雪都吊在他不遠不近的距離,完全沒有識趣的意思。

葉不回只覺今天回家的道路格外遙遠,都走了一個多時辰了還是不見熟悉的街巷,走得他腿都軟了,著實煎熬。

“不回,”白春雪突然開口道,“你沒發現你走反了嗎?”

葉不回停下腳步,難以置信的看了看周圍,“從哪裏開始走錯的?”

白春雪忍俊不禁,“一開始就是反的。”

葉不回感覺自己快內傷了,心都要碎了,他捂著胸口指白春雪道,“你你你……你怎麽不早說!!”

白春雪低眉順目的道,“你生氣了,我不敢說話。”

南轅北轍的葉不回又沮喪又疲憊,蹲在地上握拳捶腿,嘆了口氣對白春雪道,“我的確很生氣,從一開始你就在欺騙我。十年修為的番茄精有這種境界,你當我是傻的嗎?你對我做不到坦誠相待,那就分道揚鑣吧,反正你修為通天,並不需要我那微薄的庇護。”

白春雪聞言眸色一黯,頭頂發旋處的呆毛也跟著沒精打采的趴了下去,無辜的道,“我沒騙你。”

“那我問你。”葉不回仰頭盯著他,無比認真的問,“白春雪,你究竟是誰?”

“……白春雪啊。”他理所當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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