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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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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同

眼前的男人墨發玉冠,眉如遠山,眸如明星,唇邊漾著溫柔如水的笑意。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葉不回,躬身淡淡的說道,“幸會。”

葉不回垂下眼瞼艱難的咽下嘴裏的面條,放下碗筷退後一步拱手回禮,沈默著沒有說話。

儲茵圍在兩人身邊解釋道,“掌峰仙君,這就是我想跟您引薦的葉不回,他比弟子可優秀多了。葉師兄,這可是我們玄天峰的凈隱仙君,你要好好把握機會哦!”她湊到葉不回身邊眨著眼低聲安慰他,“你不要緊張,凈隱仙君人超級好,又溫柔又不擺架子,要不然以他的身份,我這種小弟子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

“好,我知道了。”葉不回沖她笑了笑,“多謝你的好意。”

儲茵喜滋滋的退到一邊,頗為英氣的一抱拳俯首道,“那弟子先告退,不打擾仙君和葉師兄論道了。”

凈隱仙君滿面和煦的對她頷首,目視她離開客棧,然後扭過頭看向葉不回。

“等我吃完。”葉不回重新端起碗往肚子裏填面條牛肉,直到把湯都喝得只剩個碗底才滿意的抹了抹嘴巴,把那麽大一尊仙君晾在一邊站著看他吃面。

“走吧。”葉不回心滿意足的把碗放在櫃臺上,領著凈隱向二樓客房走去。

二人在一間上房落座,葉不回站了整整一上午才剛歇腳,愜意的靠在紅木圈椅裏瞇起鳳眸,“你來江北城做什麽?”

凈隱優雅的落座,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一拂雲袖,傾身敲了敲桌面道,“這話應該我來問你,你來江北城做什麽?”

葉不回撐著額頭答道,“要不然去哪?流放四大仙境五萬裏,西南有萬徑山,東南有蓬萊仙境,正西有桃花源,正中坐落著清禪谷。只有渡仙江以北才能讓我容身。”

凈隱右手在空中虛虛一抓,將一物當啷置於桌上,唇邊已無笑意,“這是地靈池中的許願古錢,天上地下也就你不持身份肯動用,連流放之前都要特意爬上山抓兩把,我沒有認錯吧。”

葉不回餘光一瞥,果真是他贈與儲茵的那枚銅錢。凈隱所說已經很含蓄了,地靈池是四大仙君逢年過節祈福之地,數百年來裏面積攢了為數不少的古錢,還有一頭千年玄武鎮池——人家其他仙君沒有不矜持高傲的,也就他能厚著臉皮去王八嘴裏搶錢。

葉不回嘆了口氣伸手去摸那枚銅錢,卻被凈隱按住手腕,他嚴肅的道,“曦昭,你犯了大忌。”

葉不回彎著眉眼笑,“師兄,多大的事啊,我如今靈力盡失,有什麽值得忌憚的。”

凈隱語重心長的拍著他素白的手背道,“本不是多大事,可你不合群樹敵頗多,若是被人抓住把柄,你當如何?”

葉不回眼也不眨的回道,“等死。”

“胡言亂語。”凈隱語氣中帶上長輩責備孩子之意,稱呼也變成了葉不回年少尚未聲名赫赫時的叫法,“清秋,昔日我就不止一次告誡你,不可特立獨行,不可是非不分,不可恣意妄為。你若聽師兄一句勸,何苦落得今天的境地?以你的資質根骨和溫潤脾性,就算不廣交四方也絕不會人人喊打。因為一只貓妖舍棄萬人之上的尊榮,你究竟在想什麽?”

葉不回斂眸悠悠的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和你們相處不來。我的道和整個修仙界的道都不合,貓妖只是撕開了我和修仙界貌合神離的那層表皮。就算沒有貓妖,我早晚也會脫離過往的那一切。長桓老頭一見我就吹胡子瞪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三年五年的事了。”

凈隱被他氣笑了,“你的道就是人邪不分,不思進取嗎?”

“師兄,你的道是什麽?”

凈隱不假思索的朗聲道,“當然是除魔衛道。”

葉不回定定的直視著他的眼瞳,“那什麽是魔?”

修仙界對魔的定義是除龍、鳳、麒麟等上古神獸以外的所有妖精鬼魅,這點常識葉不回決不至於還要問他。於是凈隱不答反問,“那你覺得什麽是魔?”

葉不回幹脆利落的一拍桌子,“心中有惡即為魔,和他是人是妖是精是鬼並無關系。我看不慣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心安理得的肆意屠戮無辜。”

凈隱解釋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葉不回笑道,“師兄,這種話騙騙剛入仙門的小孩子也就罷了。為了什麽,你心裏有數,我心裏也有,貪得無厭罷了。”他說到最後已經笑不出來了,輕輕闔眸仰頭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語。

“曦昭,你還是少年心性,把一切都想得太過純粹。”凈隱嘆息。

“想修仙,先修人。連慈悲為懷、大道為公都做不到,還修什麽仙?”葉不回突兀地站起身,素來神情淺淡的眉目間染上激烈的神色,言辭鑿鑿的道,“修仙修仙,修了幾十萬年了還不能有人突破瓶頸羽化成仙,難道不該停下來思考思考究竟是不是南轅北轍了?”

凈隱微微搖頭,“我只會想究竟有沒有真仙,畢竟幾十萬年了也沒有人見過,不是麽?”

“話不投機半句多!”葉不回和他人爭論了幾百年都是這個結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抱怨了一句,訕訕的抱臂坐回圈椅中。

凈隱放緩了語氣打圓場道,“曦昭近況如何,過得可還好?”

“返璞歸真,人間煙火嘗起來也還不錯。”

“你身上不止有煙火氣,還有那只貓妖的氣息和……”他明眸一轉看向葉不回懷中,“一只鬼。”

“師兄這五感六識真是修煉得愈發敏銳了。”葉不回誇了一句,然後從懷裏摸出琉璃瓶放在桌上,“說到這只鬼還有段故事。”他把那天厲鬼對他所說的情況一一覆述給凈隱。

凈隱聽後蹙起長眉,手心隔空一抹便將琉璃瓶收起,“還有此事?等我回去查一查新梨峰有沒有這個人,若是確有此事我會秉公處理。”

葉不回微微躬身拜謝,“麻煩師兄了。”他攏了攏垂落的鬢發,抿唇問道,“新梨將由誰接任?”

“……”凈隱猶疑不語,眉心微凝擔憂的看著葉不回。

葉不回長嘆口氣,十指交叉握在一起,“好吧,知道了。我以前就管不了他的所作所為,現在我不在他就更風生水起了。”

凈隱勸慰道,“鴻陽雖然脾氣暴躁了些,但實力的確不俗,你不用太過擔心。”

“我能不擔心麽,他和我多大仇!我那一山的梨樹肯定讓他砍個精光了。”葉不回把雙手攏在袖子裏站起身,不急不緩的向門外走去。

凈隱跟著起身,“去哪?”

“樓下櫃臺還扔著呢!”葉不回把手放在門上,剛要推開時突然有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他轉過頭問,“你在我身上只能嗅到貓妖和鬼的氣息?”

凈隱如實告之,“還有很多生人的氣息。”

葉不回詫異的挑高音調,“沒了?”

“沒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葉不回定了定神,神色如常的推門走了出去,嘴上若無其事的道,“沒事,看看我有沒有被妖精尋仇。”他心裏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他和那只番茄精同床共枕好幾天了,凈隱沒道理嗅不到他身上的精怪氣味。

這番茄精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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