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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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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風波

練武場上一片寂靜,眾弟子的目光落在李尋鶴的身上。

他靜靜立在原地,長風鼓起雪色衣擺,眾人才意識到,多日不見,原本的絕世風華的少年竟已經如此清瘦。

“長,長老,你錯怪李師兄了,傅不凡不是他傷的……”周歸雁大著膽子開口解釋。

箐蕭長老臉上怒氣未消,立刻反問道:“不是他還能是誰,除了他還能有誰使出這萬劍歸一的招式,能打得過傅不凡?”

“還有我。”

旁邊的宋稚探出半個身子,不屑的目光從傅不凡身上挪開,冷冷看向箐蕭長老,“萬劍歸一的劍招是我用的,人也是我傷的,長老可還有別的問題要問?”

不等箐蕭長老開口,她便已經自顧自的開口:“你門中弟子傅不凡口出狂言,執意要同我比武,想來箐蕭長老也清楚,比武場上刀劍無眼,就算受傷也是再尋常不過。”

她說得坦然,似乎並不覺得哪裏做錯了,箐蕭長老卻滿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會使我們門派的萬劍歸一?”他瞬間領悟過來,擡手指著李尋鶴厲聲道:“逆徒!門派劍法秘籍竟也敢往外傳!”

李尋鶴垂下眼,沒有多餘的神情,亦沒有開口辯駁,卻無端讓人心尖發顫。

每次的質疑都像是利箭射進胸口,萬箭穿心過,他早已失去了解釋的心力。

偏偏宋稚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她的聲音不覆以往清亮,卻滿是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再說一遍,李尋鶴從來沒有教過我天華宗劍法,即便是我和周歸雁的那一場比武,他也不曾向我說起任何天華宗劍法的解法!”她冷笑一聲:“我也根本不屑學你們的天華宗劍法。”

宋稚的胸口像是堵著一口氣,若不是為了尋找戴面具的男子,只怕她早就帶著李尋鶴離開了。

她低頭,看見腰間的玉佩毫無反應,並沒有發出一絲光亮,更是堅定了她要離開的心思。

箐蕭長老聽了她的話,仍是半信半疑,卻見地上的傅不凡意識有些模糊,又是嘔出一口血,連忙揮手道:“快把人帶我屋裏去,我哪兒有上好的護命丹藥!”

一群天華宗弟子手忙腳亂的將人扶起,鬧哄哄的朝著箐蕭長老的房間走去,宋稚忽然伸手攔住正欲跟上去的李尋鶴,冷聲道:“這地方還有什麽好留的?”

“再等幾日吧。”李尋鶴看向她,耐心解釋道:“天華宗之內,尚有許多謎題未曾解開……”

他看向眾人離去的身影,“走吧,我們跟上去看看。”

好在箐蕭長老的住處離得並不遠,此刻傅不凡已經被妥當的安置在床榻之上,箐蕭長老正不停的翻找,抱著一堆瓶瓶罐罐的走來走去,

李尋鶴走進去,周圍弟子自發地向兩側避讓,他站在周歸雁身邊,掃了一眼人事不知的傅不凡,淡淡問道:“他的狀況可還好?”

“沒什麽大事兒。”周歸雁刻意壓著聲音,“宋小姑娘那一劍雖看著氣勢駭人,但我瞧得清楚,她並不曾動用全力,傅不凡現在這幅模樣,八成是自己想不開,給自己氣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箐蕭長老,側過身低聲道:“箐蕭長老向來好脾氣,只是不知道為何對傅不凡過於上心,見他受傷自是緊張得要命,所以才對你……”

李尋鶴點頭,“無妨,此事我不曾放在心上。”

見傅不凡無事,李尋鶴也算是安下心,至少師門不必因此此事,遷怒於宋稚……

他回身,看見紅裙少女倚在門邊,正垂著頭把玩著腰間的玉玨,李尋鶴慢慢走到她的身前:“在看什麽?”

宋稚低著頭,長發從肩側滑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你看這是什麽?”

李尋鶴好奇的隨著她看去,見她微微側過頭,攤開掌心,潔白的玉玨竟然散發出一層熒光。

“那人就在此處?”李尋鶴驚訝道。

宋稚目光掃了屋內擠滿的人,“方才在練武場上,玉玨沒有任何反應,到了這間屋子才有了變化,說明玉玨就在這間屋子內,而那個戴面具的男子一定在他們其中。”她的目光落在了箐蕭長老身上,嘴角笑意玩味,“至於到底哪一個是我們要找的人,我看八成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箐蕭長老……”李尋鶴喃喃道,又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抹掉,“箐蕭長老為人向來寬厚,不可能是他。”

“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至於他到底是怎樣的人,我們可要仔細試探一番才是……”

*

見傅不凡狀況好轉,宋稚和李尋鶴也不再多停留,結伴離開了臥房。

正欲回到二人住處時,卻見大門處走來幾位風塵仆仆的弟子,似是剛從外面辦事而來,他們一見到李尋鶴,立刻停下了交談聲,猶豫地思考片刻,還是拱手上前:“李師兄,好久不見。”

李尋鶴微微頷首,目送幾位師弟離去,耳邊縈繞著他們的交談聲。

“你這次去哪辦差事了,怎麽去了這麽久?”

“剛從京城回來,這些日子,京城可不太平呢!”

“發生了何事?”

“聽說查封了一間鋪子,整日講些奇聞異事的,不知道得罪了哪裏的人物,說封就給封了,這事兒鬧得不輕。”

宋稚猛然停住腳步,大步追上幾人,拉住其中一人問道:“你方才說什麽?哪間鋪子被封了?”

年輕弟子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個陌生女子,連忙後退兩步,紅著臉道:“只聽說好像叫什麽江湖……江湖異聞閣?裏面的幾人都抓起來了,好像是得罪了什麽上頭的人物。”

“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男子撓了撓頭,忽然從袖子裏摸出一幅卷起來的紙,“我聽說還有一人沒有抓到,因此上了通緝榜,我臨走時順手扯了一張,準備拿給師兄弟們看看,若是僥幸讓我們抓到了,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

他將紙展開,泛黃的紙張上筆墨寥寥,繪出一個眉眼明媚肆意的女子,男人把畫對著宋稚,原本興沖沖的正欲說些什麽,卻在看清宋稚的面容時一頓,訕訕開口:“姑娘,你看這畫上的女子,倒是和你有些像……”

宋稚立刻反應過來,扭頭看向李尋鶴:“董老三和秀芹他們出事了,我現在必須要回京城。”

“我同你一起去。”李尋鶴下意識擋住宋稚離開的腳步。

“不必。”宋稚神情平靜,認真分析著當下的狀況:“江湖異聞閣的事是沖我來的,和你無關,你便安心留下來,好好查清當年之事便可,京城的事我自會解決,你大可放心。”

李尋鶴見她轉身就要走,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執拗的再次開口:“我們一起走。”

宋稚拂開他的手,“等我處理完京城的事後,便立刻來尋你。”而後轉身對著一位師門小弟子喊道:“勞駕借我一匹門派中的快馬。”

被點到名字的小弟子猶豫不決,卻見李尋鶴目光淡淡掃過來,語氣不容違抗:“給她。”

小弟子飛快點頭,只覺得今時今日,李尋鶴師兄帶來的壓迫感比之前更甚,他自是不敢多耽擱,飛快牽了一匹駿馬出來,將韁繩遞到了宋稚手中。

宋稚立刻翻身上馬,背對著李尋鶴揮手:“你好好保重,咱們事成之後見!”

李尋鶴目送著她駕馬離去,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才轉身走到一開始說話的弟子面前,一言不發的從他手中接過通緝令。

他猛然攥起手,內力縈繞掌心,頃刻間,紙張化為無數碎片,紛紛揚揚落了滿地,他不曾看向周圍弟子一眼,神情淡淡的踏著紙片離開。

宋稚一路縱馬疾馳,等趕到京城之時,鬢發微亂,滿身塵土,往日白皙明媚的臉上消瘦下去,看著可憐巴巴的,她那身張揚的紅衣早已換下,灰撲撲的粗布衣罩在身上,空蕩蕩的往裏滲著風。

偏偏這一副鄉下窮丫頭的打扮,倒真的讓她混進了京城裏,她第一時間去了江湖異聞閣,卻不敢離得太近,擱著半條街的距離,看見往日熱鬧的江湖異聞閣此刻冷冷清清的,店門緊閉,兩張封條交叉在一起,看著很是不近人情。

宋稚看了片刻,扭頭朝著長街另一頭走去。

她扒著窗沿探出腦袋時,險些將柳三娘嚇得魂飛魄散,待看清來人時,柳三娘掩著嘴驚詫開口:“宋姑娘,你怎麽成了這個模樣?”

柳三娘幫著宋稚爬進屋裏,探出身子,見四下無人後飛快的關上窗,“姑娘,你這些日子都去了哪兒?你的江湖異聞閣可是出了大事!”

“我只知道江湖異聞閣被封了,董老三和秀芹也被抓了,可是此事是什麽由頭?天子腳下,他們總不能無憑無據的抓人吧!”

“此事的確蹊蹺,官差對外的說法是江湖異聞閣整日妖言惑眾,蠱惑人心。”柳三娘擡眼看她,放軟語氣道:“其實你我心裏都知道,若非當初你執意替我出頭,揭露惜春樓之事,浸提江湖異聞閣也不會落個這樣的下場。”

“三娘,時間緊迫,你我之間何須再說這些。”她仰頭灌了一杯茶,尚來不及喘息便連聲道:“我如今人在通緝榜上,說不準已經被人盯上了,我雖不想將你扯入此局,但有件事仍需你為我去做。”

柳三娘神色認真,立刻回道:“姑娘盡管吩咐,我必定竭力去做!”

宋稚朝她勾勾手,柳三娘俯身湊過去,聽她在耳邊細語,連連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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