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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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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已定

李尋鶴深深地看了一眼烏岱離去的背影,不安湧上心頭,眼底更是晦暗難明。

他回身猛然拉住宋稚,修長手指攥緊宋稚纖細的手腕,“阿稚,不要比了。”

宋稚擡眼,他話中微弱的一絲懇求讓她很是意外。

“為什麽?”宋稚輕輕掙脫開他的手,“你是在怕我輸嗎?”

烏岱內力深不可測,宋稚必輸無疑,李尋鶴不怕宋稚輸,卻怕烏岱下手狠厲,讓她落了滿身傷。

宋稚已然搶在他的前面開口,笑意盈盈道:“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比武的彩頭近在眼前,又怎麽可能不戰而退。”

烏岱此時已在擂臺上站定,無數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稚身上。

這是比武大會最終一場,意味著天下第一的名號究竟會花落誰家,來圍觀的人數極多,歡呼叫嚷聲連綿起伏。

宋稚恍若未聞,只是盯著李尋鶴道:“今日我不登擂臺,便絕無贏得魁首的機會,但只要我站上擂臺,便有一線希望。”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的,那彩頭即便對我們重要,卻也不至於讓我把命都賠在上頭。”

她淺淺笑了一下,轉身在眾人高呼中走向擂臺。

李尋鶴下意識伸手,指尖只短促地碰到了她的衣袖,柔滑微涼的觸感還停在指尖,但宋稚清瘦筆挺的身影卻原來越遠。

他的心臟跳得極快,擡頭一瞬間,看見擂臺上的烏岱正意味不明地望著他。

“看什麽呢?”

嬌俏的女子身影躍到擂臺之上,擋住了烏岱的視線,她指著自己,“你的對手在這兒呢。”

烏岱慢悠悠地收回視線,嗤笑道:“你也配稱作我的對手?”

“自當年李尋鶴奪得天下第一後,此後的江湖中人都不過爾爾,在我眼中,唯有他能算得上的我的敵手。“

全場寂靜無聲,烏岱短短兩句話,成功得罪了在場的所有武林高手。

宋稚伸手捏了下眉心,烏岱分明還是初見時吊兒郎當的模樣,但此刻戾氣卻是重得多,罵她便算了,竟然將整個江湖中人都給損了一遍……

“還請烏大俠賜教。”宋稚斂下眼,揮手抽出腰間青霄劍,她一手提劍,另只手覆在握著劍柄的手上,兩手擡到胸前認真拱手。

旁邊的男人後撤幾步離開擂臺,高聲宣布比武開始。

宋稚的手還不曾放下,就聽到耳邊風聲呼嘯。

隨著“啪”的一聲響,宋稚的頭猛然歪向一旁,臉頰上起初只感受到冰涼刺骨的寒意,隨後便是火辣辣的疼。

宋稚在滿場倒吸氣聲中,慢慢擡起手,兩根手指摸了下臉頰,指尖上頓時染了一片血跡。

“嘖嘖,你這幅模樣看起來倒是順眼的多。”嬉笑的男聲傳來,烏岱彎下腰大笑,手中拎著的長鞭拖在地上,鞭尾處染著一抹紅,是宋稚臉頰上的血所染。

“嘶——”宋稚皺了下眉頭,烏岱這一鞭子沒有用上全部的力道,卻是毫不遲疑地抽向她的臉上,與其說是動手比武,倒不妨說是給她一個羞辱。

她攥緊手中劍,另一只垂下的手捏得咯咯作響,覺得自己的耐性已經快到盡頭了,洶湧澎拜的內力攪得狂風舞動,漆黑發絲間露出她如點墨般的眸子,而後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青光驟閃,沒人看得清宋稚的身影,眨眼之後,她便已經出現在了烏岱身後,擡手一個斜劈,毫不手軟的朝著他砍去。

風中傳來烏岱的咯咯冷笑聲,“可惜你,快不過來我。”

聲落人消,烏岱陡然消失不見,宋稚手中的劍來不及收力,重重劈向地面,木質的臺面上陡然出現一道三寸深的裂痕。

下一瞬,一股巨力從身後襲來,整個人被擊飛出來,不偏不倚摔在木質圍欄上,她腦袋嗡鳴作響,還未站起身,喉嚨中便泛出一股腥甜,大片血霧自她口中噴出。

“阿稚!”

“小師妹!”

李尋鶴和卓荀之俱是心驚,一眾混元派弟子沒頭沒腦地就要向擂臺上沖,忽然留著山羊須的男人冷冷覷他們一眼,聲音毫無起伏道:“按照比武規矩,若有人相幫,則視為當場認輸。”

幾人的腳步猶疑地停下來。

“不必,不必上來,我無妨……”宋稚已經扒著欄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他們露出個安慰的笑容。

她臉頰上的傷口不斷滲血,染得白皙面容越發艷麗,背後那道鞭傷自右肩延至左腰處,像是要把她單薄的身子一劈兩半,李尋鶴的眼底也一點點染上血色,喃喃喚道:“阿稚……”

宋稚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身形如一盞殘燭輕搖,目光卻是堅定地直視烏岱。

“你贏不了我的,還是趁早認輸為好。”烏岱抱著胳膊看她,目光輕蔑,“到底不是你自己的內力,用起來很不順手吧?”

宋稚垂首喘息幾口氣,兀自搖頭,“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什麽……我並非貪圖天下第一的名號。”說話時肺腑處傳來劇痛,她咳了幾聲,盡量簡短開口:“我只是想要此次比武的彩頭,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鄭重拱手:“若少俠願意把玉玨借我,我即刻認輸,此後少俠便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

烏岱繞著手裏的鞭子,又不耐煩地揉了下耳朵,“你認不認輸,天下第一的名號都是我的,至於那什麽金絲軟甲還有玉玨,我根本都不在乎,不過嘛。”他咧著嘴,笑意更加惡劣:“我就是不想借給你。”

“只要有人能贏我,這些東西我可以拱手奉上。”他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手裏的鞭子,目光卻別有深意地落在了人群之中:“雖然你贏不了我,但有一個人,或許能贏。”

宋稚的眸光一瞬間冷下來,烏岱那種嬉笑的目光讓她生厭,她想到這樣的目光赤裸裸地盯著李尋鶴,就讓她更加煩躁。

她猛地甩劍,青霄劍發出一聲尖銳鳴聲,“既然如此,比武只能繼續了。”

烏岱意外地看著她,又很快誇張的笑起來,“不自量力的傻子我見多了,像你這樣傻的倒是頭一個。”

他手中長鞭纏上宋稚的軟劍,猛然將她甩到一側,宋稚還未站穩身形,身上便又是幾道鞭傷,宋稚原本引以為傲的軟劍,始終不敵烏岱的鞭子,她的劍軟,烏岱的鞭子卻更軟,她動用滂湃內力,烏岱就用更加渾厚的內力來壓制她。

幾個回合下來,擂臺下所有的起哄聲,加油聲都化為了死水般的安靜,圍觀的人們都是看過數場比武的,但像這般被壓著打成這般慘烈模樣的,也是頭一次見。

宋稚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掀翻到地上,她眼前是一片朦朧的血色,低頭就能看見身上數不清的鞭傷,即便如此,她仍是頗有閑心的想:“這人可真狠啊……”

她的手腕處血肉模糊成一團,是被烏岱的長鞭纏上,狠狠勒緊絞磨所致,如今疼得幾乎握不穩劍,她摸了下鋒利的劍身,“真是可惜了這樣好的劍。”

“師妹,你認輸吧……”卓荀之聲音發抖,滿是悔恨,他不該讓宋稚來到這一輪的比武的,他一時的小人之心,反倒讓宋稚淪落至此。

周圍的混元派弟子都不忍在看,紅著眼挪過視線。

渾身浴血的女子站在高臺之上,所有人都清楚勝負已定,烏岱亦是如此,他上前幾步,看著膚色慘白的宋稚,“無趣,這場游戲也該結束了……”

“是嗎?”宋稚迷茫地睜著眼,自言自語道:“真的要結束了嗎?”

她猛然擡手,青霄劍直直甩出去,陷進幾步遠的地面上,隨手赤手空拳站在原地。

就在所有人以為她要認輸之時,宋稚身上,再次爆發出渾厚的內力,她揮拳猛然沖向烏岱,這一拳蘊含著強勁的力道,烏岱立刻反應過來,甩鞭去擋,她卻反應極為迅速,另只手猛然抓住長鞭用力一扯,烏岱沒有防備,下一刻拳頭已經落在胸前。

烏岱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幾步,嘴邊溢出一絲血跡,他揉了揉胸口,那裏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痛,這樣疼痛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了,於是更加激動的笑起來。

這樣的傷但遠遠要不了他的性命,烏岱調用內力游走全身,幾個呼吸下來,胸口處的劇痛便消散不少,他眼底終於浮現出宋稚的身影,帶著濃濃興趣,“你挺讓我意外的。”他拖著鞭子朝她走去,“老實說,再多給你些時日,說不定還真能讓你成了天下第一,不過誰叫你今日遇到的是我呢?”

宋稚趴在地上,嘴裏不斷嘔著血,連開口說話都變得艱難,她腦海中混沌,只是模模糊糊地想:“果然拼盡全力,還是沒能博出一個轉機……”

她餘光看到烏岱擡起手,鞭子劃破長空,她應該起身避開的,但她好累,根本站不起來……

忽然,宋稚努力地睜大眼,有個白衣身影出現在面前,一把抓住劈下來的鞭尾,周身冷得似高山清雪,充斥著生人勿進的寒意。

隨後又是一道紅衣身影緊隨而來,留著山羊須的男人聲音氣急敗壞地跟著傳過來:“你們幹什麽!比武場上不準旁人插手的!快下去。”

李尋鶴擡眼冷冷瞥向他,頓時一股寒意從他腳底升起,男人立刻噤聲不語。

他蹲下身將宋稚攬進懷裏,扶著她的手不受控地顫抖,“阿稚,認輸吧。”

宋稚糊裏糊塗地點點頭,又伸手把他的鬥笠向下壓,有些神志不清的開口:“戴,戴好鬥笠,別讓那些師門壞人,認,認出了你。”

李尋鶴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指尖的鮮血染在他的衣衫和皮膚上,像火般灼燙:“阿稚,剩下的事,便交給我吧。”他更緊地攥著她的手,“找到戴面具之人,便能找出張邵楓之死的真相,也能解釋我和他身上的罡氣之謎。”

“所以,此事於我來說關系重大,我沒道理躲在你的身後。”他伸手撥開宋稚額前的碎發,輕聲道:“玉玨,我會拿來的。”

宋稚已經失去了大半的意識,不舒服的哼哼了兩聲。

他抱著宋稚起身,將她交予到卓荀之手中,“勞駕卓師兄幫我照看好她。”

“你也小心。”卓荀之抱穩宋稚,又冷眼看向烏岱,隨後大步離開擂臺。

李尋鶴走到擂臺中央,他伸手取下鬥笠,冷眼看向一旁的山羊須男人:“勝負已定,請先生下定論吧。”

“是,是。”男人緊張地吞咽一下,而後顫巍巍喊道:“西,西衡散人烏岱勝!快,快將彩頭呈上來。”

烏岱似笑非笑的盯著李尋鶴,似乎渾然不在乎什麽彩頭。

李尋鶴取下身後的劍,白綢隨風而散,白鶴劍光乍現,映出他極盡冷淡的臉龐。

人群裏的吵嚷聲一波一波傳過來,“他,他是李尋鶴?”

“不會有假的,那柄白鶴劍……是他沒錯,是謫仙劍客李尋鶴!”

“什麽謫仙劍客?我呸!”天華宗弟子之中,有人惡狠狠盯著他,“這個師門叛徒,還有臉出來!”

李尋鶴慢慢擡起手,劍尖對準烏岱,聲音微啞:“不是想和我比武嗎?那便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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