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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華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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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華宗

惜春樓一事過去月餘,種種罪責都被推在早已死去的老鴇身上,輕飄飄地一揭而過,沒有人去追究此事背後的真相。

宋稚想起莫名暴斃的老鴇,又想起柳三娘提到過的,僥幸逃出的姑娘無一不是橫死的下場,深知販賣人口一事,另有人在背後主導,即便她想繼續追查,卻全無線索。

更何況,她還要顧及異聞閣中人的性命……

忽的一陣炮仗聲響起,董老三咋咋呼呼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小姐,發什麽呆呢,今日醉秋霞營業,咱們趕緊進去啊。”

自打惜春樓被封之後,宋稚幾番周旋盤下此樓,並讓柳三娘接手其中生意,二人一番商量,決定拆樓重建為一間名為醉秋霞的茶館。

醉秋霞原本是青樓女子最愛用的胭脂香,柳三娘卻覺得不過是個香氣罷了,又何須打上煙花柳地的名頭,如今醉秋霞重新以茶館名字面試,那麽曾經的那些姑娘們,同樣可以用嶄新的面貌活在世上。

宋稚這幾個月跟在柳三娘身邊忙前忙後,替她選茶葉,品茶水,樓中的姑娘們能幫上忙都紛紛出力,什麽都不會的也開始著手去學,再不濟也能在客人品茶之時,在一旁哼首小曲兒。

“阿稚,怎麽來的慢!”柳三娘扭著腰肢朝她走來,看她衣著打扮,倒真有幾分一店之主的做派。

醉秋霞裏煥然一新,每張桌上都布置著新鮮的花束,雖是剛開業,卻也有不少慕名來湊熱鬧的客人,宋稚看著姑娘們有條不紊的接待,奉茶,演奏樂曲,這才反握這柳三娘的手,溫聲答道:“我瞧你這店裏都算妥當了,總算是能安下心了。”

柳三娘正要說些什麽,忽聞身後有人大聲喚著掌櫃,於是催著宋稚去一旁坐下,自己轉身高聲應著,匆匆趕過去了。

“小姐,在這呢!”

宋稚回頭,看見秀芹和劉子晟早已在窗邊坐好,正揮手朝她吆喝著,李尋鶴坐在他們對面,朝著宋稚淺淺笑了一下。

董老三拽著宋稚幾步來到桌邊,立刻有兩位姑娘上前奉茶,其中一位姑娘笑容甜美,輕聲開口:“宋小姐,這是我們樓中最名貴的祁門紅茶,是特意給你留的。”

宋稚點頭,慢慢端起茶碗品上一口。

董老三和秀芹受寵若驚的捧起碗,一邊品茶一邊嘖嘖讚嘆。

宋稚一杯茶入肚,卻發現對面幾人都奇怪的安靜下來,兩人垮著臉,互相推攘著,似乎是有話要說。

“怎麽了?”宋稚擱下手中的茶杯,好奇的擡眼望向他們。

兩人支支吾吾,最後秀芹推了董老三一把,低聲道:“你快說!”

董老三無奈,只得陪上笑臉看著宋稚:“小姐,這些日子你陪著柳姑娘四處奔波,咱們的異聞閣卻是一直閉門不開,而且你整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秀芹點頭附和道:“小姐,我們都是些粗人,只知道你揭穿惜春樓之事,是件人人稱讚的大好事,但我們都瞧出來了,你看著卻是並不開心……”

宋稚一楞,沒料到他們二人竟是如此細心,她扭頭,看見李尋鶴同樣擔憂的看著自己。

她無奈笑了一聲,原本她只是擔心,自己莽撞揭露惜春樓一事,觸犯背後之人利益,會使得他們盯上惜春樓,因此這幾月有意收斂,不敢再在京城大出風頭。

沒想到卻惹得他們擔憂起自己……

如今已過數月,整個京城都風平浪靜,想來是她多慮了,宋稚擡頭笑道:“之前是我太忙,有些疏忽了,今日咱們異聞閣就重新營業。”

她伸手碰了下壺壁,“這茶壺都空了,我再去要一壺來。”

她端著茶壺匆匆離開桌子,不忘回頭叮囑,“老三,晚上記得請趙逢才先生過來,好好的講上一場。”

董老三應下,下意識和秀芹對視一眼,兩人面上的神情都沒有放松。

“我總覺得小姐哪裏有些不對勁……”董老三抓了下腦袋。

秀芹趴在桌上,聲音發悶,“小姐這幾日,房間裏的燭火總是很晚才熄,我有次從她門前路過,還發現裏面傳來了嗡鳴之聲。”

“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董老三心頭焦急,一把抓住李尋鶴的衣袖,“少俠,你可要我們好好留意一下小姐啊……”

李尋鶴想起宋稚這些日子地反常,低聲應下,“我會的。”

……

是夜,李尋鶴站在走廊盡頭時,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宋稚的房間,窗戶透出昏黃的燭火,在一片幽暗中格外引人註目。

他走到門前,果然聽見屋內傳來錚錚響聲,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像是——兵刃劃破長空之聲。

他屈起手指,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忽然面前緊閉的木門閃開一道縫,露出宋稚精致的臉龐。

宋稚眨著忽閃的眼睛,“你有事嗎?”

她的臉蛋兒紅撲撲的,額前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李尋鶴匆忙挪開視線,餘光中看見桌上寒光一閃,是柄世所罕見的寶劍……

李尋鶴猶豫著,最終只輕聲說道:“時辰不早了,你還是早些休息吧。”

宋稚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出聲,“好,我知道了。”

房門重新關上,李尋鶴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忽然停下,整個人隱於陰暗的角落之中。

他擡起右手,慢慢做出一個握劍的姿勢,隨後整只手開始不斷發顫……

*

次日一早,異聞閣開門迎客,不多時,很多聽眾紛紛湧進來,點名要聽惜春樓一事的來龍去脈。

宋稚昏昏欲睡的趴在桌上,聽著趙逢才在臺上抑揚頓挫的講故事。

他故事講得一向引人入勝,坐在周圍的聽眾們也十分捧場,有人高舉著手拍巴掌,也有人頭抵著頭竊竊私語。

忽然她目光一頓,停留在前排的幾個人身上。

那幾個人都身穿白衣,氣質和旁人有所不同,更讓人註意的是,腰間都掛著佩劍,似乎也是行走江湖的人。

董老三端著一碟瓜子從她面前走過,見她看得出神,也跟著看過去,隨後在宋稚旁邊坐下,“小姐,你盯著這幾個人幹什麽?”

“你瞧這幾人衣著打扮,似乎都是同出一門……”

“是啊,他們不都是天華宗的人嘛。”董老三下意識的接話到,“小姐,你沒認出他們的衣服嗎?”

“天華宗?”宋稚猛地坐直身子,拉著他胳膊再三確認道:“你說他們是天華宗的人?”

“身穿白衣,劍掛紅穗,的確是天華宗的人啊。”董老三不明白宋稚為何如此激動,忽然想到什麽,“小姐,你忘了,你當初剛見李少俠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打扮啊。”

宋稚回想起風雪夜和李尋鶴的初見,他的確穿著和這幾人同樣款式的白衣,飄飄欲仙,不染凡塵,在惜春樓時,他遞過來的劍穗,白玉紅穗,的確和這幾人劍柄上掛著的一模一樣。

“你去告訴李尋鶴,讓他呆在屋裏不要出來!”宋稚疾聲說道。

董老三先是楞了一下,又想起李尋鶴今時今日的處境,鄭重點頭,“我這便去通知李少俠!”

宋稚不知道這幾人來意,究竟是敵還是友,只得打起精神,仔細留意幾人的動向。

一場說書臨到尾聲,圍觀的聽眾們三三兩兩的起身,身穿白衣的幾人也都站起身來,宋稚長舒一口氣。

想來是她太過風聲鶴唳了,這幾人或許只是想來湊熱鬧來聽場說書罷了。

沒等她剛剛放下心,就聽其中一人高聲喊道:“江湖異聞閣掌櫃何在?”

糟了,果然是要來尋釁的。

事到跟前了,宋稚反而不怕了,她懶洋洋地往後一倒,翹著二郎腿應道:“我就是異聞閣的掌櫃,請問找我有何貴幹啊?”

那人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見是個模樣嬌俏的小女子,不由得輕笑道:“小掌櫃既然創辦起這江湖異聞閣,又為何同我們藏著掖著?”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呢?”宋稚柳眉一挑,冷聲反問。

“我勸小掌櫃還是莫要裝傻了,天華宗叛徒李尋鶴,不就在你這間異聞閣之中嗎?”

此話一出,頓時像顆碎石投入平靜湖面,引得旁邊許多聽眾交頭接耳起來:

“他說什麽!他說李尋鶴就在這兒?傳說中的謫仙劍客不是早就下落不明了嗎?”

“什麽謫仙劍客啊,你沒聽人家說了嘛,李尋鶴啊,是他們天華宗的叛徒!”

“你少胡說八道,誰人不知道李尋鶴心懷大義,是有名的俠義之人,如果你在這裏朝他潑臟水!”

“什麽叫我潑臟水,天華宗的人都這麽說了,可還能有假!”

一群人吵吵嚷嚷,說什麽的都有,宋稚聽得頭大,一時間聲音又冷了幾分,“我管你們什麽天華宗,還是地華宗的,什麽李尋鶴,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放肆,我們天華宗豈能由你在這兒大放厥詞!”一個看著年輕尚小的天華宗弟子,忿忿不平的從旁邊擠過來,指著她喝道。

最開始說話的白衣男子喝住小弟子,目光幽深地看向宋稚,“小掌櫃,我們既然能找到此處,便是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而來,我勸你老老實實的將他的下落告訴我們,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他已經被你們逐出了師門,又何必追著他不放呢?”宋稚站起來,逼視著他。

男人低笑兩聲,頗有些玩味兒的開口,“李尋鶴的確是被逐出師門,但他此次離開,卻是打傷同門弟子,私自逃出來的……”

“小掌櫃,我雖然不知道他對你說了什麽,但我還是好心的提醒你一句,莫要被他那種混賬給騙了!”

圍觀的看客們聽到這番對話,互相交換目光,臉上都露出激動的神色,默默感慨今天是走了何方大運,竟然聽到這麽大的江湖軼事。

宋稚無意和這名男子多做糾纏,“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們江湖異聞閣也不歡迎你們來做客。”

她一指門外,“諸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幾人站在原地,沒有絲毫要離去的意思,為首之人也收斂起面上笑意,冷冷道:“小掌櫃,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李尋鶴究竟在哪?”

宋稚斜睨他一眼,已是十分不快,“我也再回答你最後一遍,我不知道。”

一群天華宗弟子聞言,手紛紛按在劍柄之上,似乎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他們一群人擋在宋稚面前,襯得她愈發清瘦冷寂。

“你們在做什麽?”

樓梯之上,傳來壓抑清冽的男聲,眾人紛紛循聲看去,見到身穿白衣的清雋男子靜靜站在原地,雙眉微蹙,隱忍不發。

方才咄咄逼人的白衣男子頓時換上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他猛地擡劍,“李尋鶴,你終於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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