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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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熱水蒸騰的緣故,上官瑤眼底隱隱攏了層淺淺霧色,姣好的臉蛋泛著微微紅暈,肌如凝脂,面如芙蕖。

清絮拎著水瓢的手頓了一下,猶豫片刻,繼續往上官瑤白皙的後背上澆水:“小姐是說周公子?”

“沒錯。”

上官瑤沒有半分遲疑,頓了頓,繼續道:“此人,我算是認定了。”

周懷淵性子好容貌美,又鐘情於她,甚至舍身相護救她性命。

對上官瑤來說,這樣的男子,值得她與之相戀。

清絮將水瓢擱置到桌案上,一邊取出香豆置於掌心化開,一邊回道:“這次多虧了周公子,否則奴婢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這次周公子受了傷,估計又是要調養一頓時間。”

上官瑤似是也想起這事來,眉頭微蹙,眼底的笑意僵了僵:“只是不知,這次是哪裏來的殺手?”

看當日那幾人的動作,分明是死士。

而她現在不過是個蕪山書院的弱女子,自然不會招惹上這等麻煩。

當日,除了她,就只有周懷淵。

那不是她,便是周懷淵。

清絮也意識到這一點,猶豫片刻後,支支吾吾道:“小姐,那些人不會是沖著周、周公子?”

上官瑤聞言,擡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看情況,八九不離十。”

清絮忍不住道:“那小姐若是和周公子一起,豈不是很危險?”

周公子此人,人品好相貌不凡,偏偏這家世方面,父親惹上了攝政王這閻王。

若是自家小姐與周公子關系親密,豈不是把自個兒陷進去了?

上官瑤看著絮絮叨叨的清絮,青蔥玉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別胡思亂想了,你去通知一下周公子,咱們明天就回書院。”

清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是該回去了,書院那麽多人盯著,那些殺手總不會直接跟著咱們去書院。”

清絮說完,忙不疊伺候上官瑤沐浴更衣,待上官瑤將寬大的寢衣穿好,清絮替她系上帶子,便急匆匆地去了旁邊周懷淵的房間。

“咚咚咚”幾聲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冬日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周懷淵踢了一腳旁邊嬉皮笑臉的周晟,低聲道:“躲好。”

周晟挑了挑眉,看著面色冷情的周懷淵,無奈地勾了勾唇角,暗嘆了口氣,從外側的窗戶翻身出去。

周懷淵頓了頓,清了清嗓子,詢問道:“門外何人?”

清絮恭敬道:“周公子,奴婢是清絮,我家小姐讓我過來。”

周懷淵沒有絲毫波瀾的臉上微微觸動,聲音柔和了幾分:“進來。”

清絮忙不疊推開門進來,沖著床榻上的周懷淵恭敬地行了一禮:“小姐說明日就回書院,讓奴婢過來通知公子一聲。”

周懷淵淡淡道:“我知道了。”

清絮垂下眼簾:“若是無事,奴婢告退。”

“且慢!”

周懷淵擡眸盯了她一瞬,直把清絮看得眼皮子直跳,才淡淡道:“瑤兒姐姐沒有說其他的事嗎?”

清絮不敢看他,聲音帶了幾分怯弱:“稟告周公子,沒有。”

“算了,”周懷淵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你下去吧。”

門被從外面關上的瞬間,周晟馬上從外面翻窗進來,唇角帶著幾分竊笑:“怎麽?上官小姐沒關心你幾句,傷心啦?”

周懷淵眼底沈了沈,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茂英,將閉口丸拿過來。”

茂英應聲道:“屬下遵命。”

看著眼前主仆動作,周晟當即面色大變,一秒鐘慫,妖孽般的臉上閃過無奈:“大哥,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亂說話了。那個閉口丸,就不必了吧?用在我身上,多浪費!”

周懷淵勾了勾唇角:“不浪費,我有的是。”

知道你閉口丸多,也不用炫耀吧?

周晟苦巴巴地盯著他:“大哥,最後一次,大不了,我幫你把南平縣那些死士都解決了?”

“成交!”

周懷淵冰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淡淡的笑。

知道又被坑了,周晟無奈地嘆了口氣:“大哥,兄弟我只服你!”

這不動聲色之間,就把個麻煩丟給了他,真是好手段!

周懷淵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剛才坑人的另有其人。

有時候,周晟真的是不得不服氣。

要不怎麽說,周懷淵是他的大哥呢?

其實,論年紀來說,周晟比周懷淵年長三歲,可偏偏周懷淵這禍害,第一次見面是就與周晟打賭,讓周晟輸得一敗塗地,不得不委居二公子之位。

也是因為懷著想贏周懷淵的想法,這幾年,周晟混跡京城各大賭坊,煙花之地,弄了個京城公子的空名號。

哎!要讓京城那些名門閨秀,可愛的姑娘們知道,他這個風流倜儻的周二公子,曾經輸得淒慘,還不知要怎麽笑話他呢!

周晟深思飄忽,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似有所思,頓了頓,繼續道:“大哥,這次的死士,你覺得可能是誰派來的?”

周懷淵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覺得誰這麽想要我的性命?”

茂英插嘴道:“依屬下看,或許是側王妃。”

周晟嗤笑道:“吳家?那可說不準,大哥你殺的人不知凡幾,估計想要你性命的人,數都數不過來,我可猜不出來。”

周懷淵淡淡道:“前不久,我得到消息,吳氏懷孕了,據說太醫院傳來消息,說是個男胎。”

“什麽?吳氏懷孕了?那大哥為什麽還偏偏這個時候還不回府,不怕父王真的把世子之位給了吳氏懷的那個男胎?”周晟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詫異。

周懷淵面不改色,冷笑道:“世子之位,她想要,給她便是。”

那男人給的東西,他一點兒都不想要,免得臟了他的手。

周晟看他面上的冷色,嘆了口氣:“只是這吳氏膽子太大了,竟然想要你的性命?”

也不知道那女人多蠢,懷孕了竟然忘了他大哥的手段不成?還敢派死士?

周懷淵眼眸幽深如墨,淡淡道:“也不一定是吳氏,或許,這裏面還有攝政王的手筆。”

“父王?”周晟瞳孔微縮,眼底是顯而易見的震驚,“虎毒不食子,父王他不會如此狠毒吧?”

周懷淵薄唇緊繃,閉口不言。

周晟看著他面部表情,心底隱約有幾分將信將疑,其實若是以父王往日的作風,也未必不是他所為。

他看向周懷淵的目光裏隱約有幾分同情,若不是與大哥關系親密。

誰人又能夠得知,血脈相連的親生父親,竟然想殘害自己的親生兒子。

“大哥,你放心,此時就包在我身上。”周晟聲音裏帶著堅決。

周懷淵瞥了他一眼,停頓片刻後開了口:“我會派茂午與你同行,若是攝政王派出的死士,你便不要再管,一切交給茂午處理。”

這樣,即使是父王派人追殺,也不會連累周晟。

周晟顯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自己的斤兩,點了點頭同意下來:“我知道了,大哥。”

“茂英,送客。”

這正事剛商量完,就面臨被趕走。

周晟唇角的笑僵了僵,扯了扯嘴角,繼續道:“大哥,我這坐下來還沒喝口茶水,你就趕我走,也太沒有待客之道了吧?”

周懷淵眉頭一皺,吩咐茂英:“上茶。”

茂英忙不疊推開門出去,尋小二要熱茶。

一炷香功夫後,茂英拎著茶壺進來,為他們一一倒茶。

周晟捏著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唇,才覺得喉嚨內的幹燥止了幾分。

周懷淵催促道:“喝完茶趕緊滾!”

周晟嘆了口氣,笑道:“其實,我還想問一句,要不要小弟給你留幾個漂亮的丫鬟,茂英這個書童總是不如婢女用得舒心。”

“不用,”周懷聲音堅定,頓了頓,繼續開口:“你管好自己的事吧。那個香宜公主,趕緊處理了,依著攝政王那性子,萬一那天,他把你綁了直接與香宜公主成親,到時候你可別找我哭!”

周晟漫不經心地反駁:“怎麽會?我這般相貌堂堂,英武不凡,怎麽會讓父王那些三腳蝦功夫的下人給抓住。”

周懷淵無奈地搖了搖頭。

前世的時候,不知道是誰被抓後,痛哭流涕地給他寫信,讓人去救她。

其實,有時候周懷淵也不得不承認,攝政王這個人陰險狡詐,冷血無情,為了權勢地位,犧牲了他,還想犧牲周晟。

不過,估計他現在提醒了周晟,應該就不會發生周晟被綁架的事了吧?

兩人又商量了半個時辰,周晟才打著哈欠,告辭離去。

翌日,下人們將行李撞上馬車,上官瑤親自扶著周懷淵上了馬車。

車上,上官瑤看著周懷淵臉頰上難以掩飾的蒼白,心裏隱隱有幾分歉意,關切地盯著他:“本來還讓你在南平縣養好傷再走,現在來看,那些殺手,或許就是攝政王府所派人,為了安全起見,咱們只能盡快回書院,我會盡量讓車夫慢點兒。”

周懷淵楞了楞:“你怎麽知道?”

“還真是攝政王府?”

上官瑤勾了勾唇角:“看來我猜對了。”

頓了頓,她繼續道:“我記得聽祖父提起過,戶部侍郎周大人為人和善,仿佛沒有什麽死對頭,唯獨曾經得罪過攝政王,而那攝政王又是個殘暴的性子,若是他派人來追殺你,也說得過去。”

周懷淵眼底閃過愧疚,不好意思道:“這次,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跟我一起,你本不該受這無妄之災。”

上官瑤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微微一笑:“沒什麽,我既然應下了你,我們本該一起面對,至於攝政王府,我就不信他們可以一直只手撐天,早晚有一天……”

骨節分明的手附上她的手上,周懷淵的眼底情緒飛快閃過,幽深的眸子裏氤氳著深深感動。

他唇角顫動,欲言又止。

就那一刻,差一點兒,周懷淵就要告訴上官瑤真相。

告訴她,他並不是所謂的戶部侍郎周大人的兒子,而是她所厭惡的,攝政王唯一有血脈關系的親生兒子。

告訴她,即使他是攝政王的親生兒子,這次刺殺,或許,也是那個冷酷的父親派人下手,想要了他的性命。

突然,馬車仿佛撞上什麽似的,突然顛了一下,上官瑤身子一歪,直直地撞到他懷裏,恰好壓了一下他的胳膊。

周懷淵眉頭一皺,悶哼一聲,臉色煞白。

上官瑤忙不疊從他身上起來,眼底閃過擔憂,上下打量著他:“你還好嗎?胳膊疼嗎?”

周懷淵搖了搖頭:“我沒事。”

“怎麽會沒事,你的臉好白,剛才肯定壓到你了。”上官瑤馬上掀開簾子,吩咐車夫:“加快速度,趕緊回書院。”

“得嘞。”

車夫揚起馬鞭,加快了速度。

車內速度加快,馬車極為顛蕩,面色慘白的周懷淵,隨著馬車搖擺,眉頭緊皺。

上官瑤略微思索,看著周懷淵的胳膊纏繞的繃帶上往外滲透的隱隱血色,眼底心疼一閃而過。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頭靠到自己肩膀上,安撫道:“你睡一會兒,咱們馬上回去?”

近在咫尺的馨香,止不住往他鼻子裏鉆,周懷淵心中微顫,欲言又止,最後索性闔上雙眸閉目養神。

上官瑤越是這樣掏心窩子對他,周懷淵心底隱約的愧疚就愈發得深。

他從剛開始就欺騙了她,沒有將自己的身份坦言相告。

周懷淵了解上官瑤的性格,她為人最厭惡那種欺騙自己的人,愈是信賴,這份欺騙就越發難以開口坦言。

周懷淵知道自己不能瞞她一輩子。可是,他貪戀這份她給予的溫柔,貪戀她唇角的微笑,貪戀她指尖的溫暖。

只求那一天,來得遲些,再遲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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