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變(一)

關燈
驚變(一)

“大人,涉及徐文袁的卷宗都在這裏了。”

阡州城內,某酒樓雅間,曲斯遠坐在裏面沈思很久,直到幾名阡州官吏進來,方才從往事中回神。

時值午後,稍稍擡眼望去,便是稀薄的日頭灑在房間內,平添了幾分慘淡。

而站在面前的,正是自三年前起,便被孟懷晉安插在阡州的官吏,如今孟懷晉開始正式插手阡州,他們才一一露出水面,此番來見他,皆是心懷鬼胎。

曲斯遠看著眼前光景,頓時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但曲斯遠面上並沒表現出異象,迅速整理好心緒,擡手接過卷宗,吩咐:“我邊看卷宗,你們邊說實況。”

一名官吏當即上前,道:“大人,徐文袁在羅彬倒臺後,暗中一直在為宸王做事,從到西戎的商道也幾乎為其所控,連孟大人也是吃了一驚。”

“不過,宸王和徐文袁的合作看似牢不可催,但實則有一處致命問題,那就是宸王根本沒打算放過徐文袁,三司的會審留下的卷宗裏,看似磨平了徐文袁的罪行,實則處處留下疑點,只要來日追查,必然能讓徐文袁家破人亡。”

曲斯遠頷首,將幾份卷宗翻過一遍,道:“這一點,應該是宸王和陛下早就商榷好的,做的也是滴水不漏,我們很難從三司處入手。”

另一名官吏直言:“但如果我們沒法解決卷宗問題,徐文袁斷然不可能投靠到我們陣營,更何況,徐文袁的女兒徐念雲還在宸王的手裏。”

曲斯遠聽到這裏,便明白徐文袁已經暗中和孟懷晉密談過,且孟懷晉已經成功讓徐文袁動心。

畢竟,蘇洛嶼與徐文袁的合作,本來就是一方逼迫,一方妥協,牢固時已然可以固若金湯,但只要外力出現,也能剎那土崩瓦解。

“看來師父也想用徐文袁?”曲斯遠看向說話的官吏,笑問。

那官吏因受命於孟懷晉,故而在曲斯遠身邊做事,聞言也沒多想,直言:“孟大人說,徐文袁善通商貿,天下諸人難及,這種人不用太可惜了。”

曲斯遠點頭表示明白,但內心並不讚同。

這便是蘇洛嶼和孟懷晉的區別,蘇洛嶼會用徐文袁,但只會作為權宜之計使用,最終還是要徐文袁繩之以法;但孟懷晉則是真心賞識徐文袁,認為只要能達到自己目的,可以不擇手段,自己用時技高一籌即可。

但孟懷晉卻忘了,善於玩弄人心的人,也最容易被人心所誤,因為人心最為難測,更何況徐文袁從不忠心於任何人,也並無慈悲心腸,這種人和豺狼無異。

曲斯遠想到這,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打算。

“如此,關鍵便在卷宗和徐念雲了。”曲斯遠看著明顯說話留一半的幾名官吏,直言,“但是卷宗已經無法修改,除非陛下下旨推翻重審,當然這個也能實現,但絕對不是讓當今這位陛下下旨,而是要等信王殿下得位,到時自然想怎麽推翻,就怎麽推翻。”

曲斯遠說這話時,刻意看了眼幾名官吏的臉色,都非常淡定,並未對曲斯遠大逆不道的言論產生反應。

可見,在孟懷晉眼裏,信王登基已成必然。

曲斯遠心裏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所以看似最緊要的實則沒那麽緊要,反而是徐念雲的事最捉急。”曲斯遠繼續道,“說吧,師父想讓我怎麽做?”

幾名官員面面相覷,道:“大人,實不相瞞,孟大人派我等和你接頭,就是想讓你大人你盡快返回帝都,想辦法將徐念雲從宸王勢力手裏帶出。”

曲斯遠疑惑:“徐念雲也可能在陛下手中,你們怎麽肯定在宸王手裏?”

一名官員古怪地笑了下,回道:“元景帝怕是並沒餘力顧及一個丫頭。”

曲斯遠心裏頓時一沈,但卻明白自己不能多問,便道:“行,我知道了,我會盡快解決完手中任務,然後盡快回京。”

幾名官員拱手做禮:“那便有勞大人了。”

曲斯遠又問:“師父還和我見面嗎?”

“孟大人說時間緊迫,就不見了。”

曲斯遠點頭,同幾名官吏作揖而別。

待幾名官員走遠,曲斯遠也沒在酒樓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改變原計劃,先到驛館直接將走私販鹽已久的三名商人抓捕,送上了刑車。

這也是元景帝表面上派給他的任務,原本他打算刻意拖延,去宸王府找出老宸王留給他的舊案證據,但眼下情況有變,不容他做別想。

其實曲斯遠有想過,蘇洛嶼和高軼都紛紛離京,元景帝行事必然不如之前便利,但好歹宮變時揪出了不少內廷,又陸續將其他勢力沈重打擊,孟懷晉也派至阡州,按理說,一時半會間,帝都還沒有能讓元景帝無法處理的危機。

但直到這一刻,曲斯遠才突然意識到,有時候危機不僅來自外面,還可以來自自己

——元景帝身體羸弱也不是一日兩日,按照他好強的個性,他斷然會強自硬撐,不敢示弱於人。

為什麽元景帝會答應他的請求?為什麽孟懷晉急於讓他盡快回京?

現在看來,前者不過是想趁彌留之際,為下一任君王送些人情,替他培養一個肝腦塗地的忠臣。

後者則是看重徐文袁,知道其命脈在於徐念雲,故而急著趕在帝都動亂前將這個籌碼握到自己手中,並且會在交付任務前,讓幾名阡州官吏再次試探自己。

曲斯遠明白事不宜遲,讓押送商人的隊伍從官道上路,自己則策馬先行,晝夜不斷趕路。

在累死一匹快馬後,曲斯遠終於趕到了帝都。

帝都一如既往地繁華熱鬧,似乎與平日並無不同,但曲斯遠卻發現,南衙巡邏的將士明顯增多。

尋常百姓瞧不出端倪,但曲斯遠分明看出,帝都已經出事了。

就在他離開的短短十日內,一切早已失控。

曲斯遠並沒立即去皇宮,或者府衙,而是按照孟懷晉所交代的,先去找鎮遠帥府找徐念雲

——局勢尚不明晰的情況下,最穩妥的辦法便是順著布局者的想法走,暗中靜觀其變,然後在他放松警惕的空隙裏,再出其不意反擊。

九妹聽仆從來報,說是青鸞臺同知來訪,開始還恍惚著疑惑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是曲斯遠,不敢相信地問仆從:“你說誰來訪?”

仆從道:“郡主,是青鸞臺同知梅城梅大人來訪,不過人現在於側門外等候。”

九妹當即起身,跑著到側門迎接。

等見到那抹熟悉身影,腳步一頓,竟是雙眼當場含淚。

曲斯遠隔很遠就看到了九妹跑過來,待隔近一看,昔日那個活潑愛笑的丫頭,現在卻是滿臉愁容,眉宇間倦色也頗重。

曲斯遠不由心裏一酸,上前拿出帕子遞給九妹,問旁邊仆從:“帝都到底發生了何事?”

仆從猶豫地看了眼九妹,九妹穩了下心神,哽咽道:“兄長,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且隨我進去細講。”

曲斯遠點頭,邊安慰九妹,邊跟他往裏走。

“抱歉,最近事多,見到兄長沒忍住,有些失態了。”九妹帶曲斯遠到蘇洛嶼書房落座,過了會兒才止住淚。

曲斯遠見狀心疼不已:“無妨,在兄長面前,想哭便哭。”

九妹點點頭,又深呼吸了幾下,將雜陳的情緒穩定住,方才開口:“相信兄長回京前,已經對局勢有所預料。”

曲斯遠點頭,擡手指了指北面,問:“已經不在了?”

九妹哽咽地嗯了聲,道:“陛下是在四日前沒的,病發於暖閣之中,幸而彼時六部尚書皆在,才把局勢好歹穩住。”

曲斯遠皺眉道:“但是按下陛下駕崩消息,秘不發喪的,一定是馮太後。”

九妹點頭,眼裏不由露出無限恨意,道:“她自然是為了給自己爭取時間,好用來謀劃自己的權力和地位,畢竟無論是予她疼愛和縱容的丈夫,還是奪權關鍵時都不忍殺她的親生兒子,都不過是她奪權路上的墊腳石,一旦無用,或者反抗,便會棄之如敝履,亦或是毫不留情地害死。”

關於先帝的死,曲斯遠當年翻閱大理寺過大理寺封存的卷宗,心裏就已經有了些許疑惑,如今聽九妹這般說,便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那郡主可還有別的消息?”曲斯遠問。

九妹聞言頓了下,輕嘆一氣,傷心地看著曲斯遠,道:“兄長還是叫我郡主嗎?明明……”

明明兩人早在曲斯遠逃離鎮遠帥府的時候,就已經背著所有人,包括蘇洛嶼在內,定下了一出深入孟懷晉陣營的反間計。

“我怕私下喊慣了,在關鍵時候露餡。”曲斯遠解釋了一番,但還是溫柔道,“九妹別對我記仇。”

九妹這才露出個笑來,道:“我永遠不會對兄長記仇的。”

說罷,九妹起身,帶曲斯遠到書房內側處,取下所掛輿圖,露出裏面黑漆漆的密道入口來。

“兄長走後,哥他將此間密道封鎖,但唯獨在書房入口處,留下一方空間。”

九妹說話間,點了盞燈籠提上,帶曲斯遠一同往裏走。

“陛下去世前,我正好在宮中,戶部尚書時玉山時大人將一封密函偷偷交給我,正是陛下留給兄長的,我怕被太後的人發現,所以就藏到了這裏。”

隨著燈籠光暈灑向密道,裏面一應擺設被清晰照出。

曲斯遠擡眼望過去,當場楞住,不由訝然地睜大了雙眼。

柿子:在密道裏給老婆留了點小禮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