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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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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九)

因事態緊急,西大營迅速整頓完畢,連夜出發趕往劍南道。

同時,六部官吏明裏暗裏朝清平宮去了不少折子,望元景帝盡早回鑾,但所得批覆卻永遠只有兩字:

暫緩。

僅半月,劍南道傳來初戰告捷的軍報,滿朝百官喜憂參半,各懷心思。

“宋氏父子的能力是毋容置疑的,不然當年馮太後也不會那麽快選擇和金文煥撕破臉。宋拂此番前去劍南道,我猜不用兩月暴/亂必休,不過此人雖精通兵法,軍功赫赫,卻好大喜功,獨斷專行,容易得意忘形。”

蘇洛嶼一身黑金朝服踏進帥府,還沒入書房,便同郭宣和阿城交代起後續事宜。

“等劍南道暴/亂鎮壓後,金丞相必然會想法子給宋家找麻煩,郭宣要做的就是帶著黑騎打配合,務必別讓這只老虎傷到人。”

郭宣點頭,擔憂道:“那阡州世家呢?萬一他們不出手,不露餡,我們豈不是白陪他們演了三年?”

一旁阿城開了口:“指望他們在劍南道一事上出力,當然不可能,因為他們本來的打算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要的是坐收漁翁之利。”

郭宣想了想,問:“那爺的意思呢,莫非是想借年底阡州上貢的時候起事,以此為契機揪出阡州世家的狐貍尾巴?”

蘇洛嶼點頭:“年底帝都最為繁華,也最為雜亂,是個攪混水的好時候。”

郭宣當即一樂:“這麽說,我們還可以留在帝都過個年,明年開春再回北境。”

蘇洛嶼聞言頓了下,轉轉手中茶杯,意味不明地嗯了聲,阿城卻聽出了言外之意,但什麽也沒問。

如蘇洛嶼所料,宋拂只用一月半的時間就肅清了暴/亂,馮太後大喜,在人還沒回來前就

予了宋府諸多賞賜,只待回朝大擺慶功宴,再度論功進爵。

當然,無論哪一方,都不會傻到真的相信宋拂能順利歸朝,坐以待斃。

就在捷報傳回帝都的前一夜,便有兩撥人馬趁著黑暗掩映,各自離京往西而去。

一撥人馬是青鸞臺的人,由指揮使何晰親自帶隊;另一撥人馬是兵部的人,護送丞相府管家行事。

至於郭宣,早已帶著黑騎等候在華北道和劍南道交界的三仙山,只待捕虎。

“郡主現在知道郭宣的真實身份嗎?”

深秋的最後一場冷雨降下,阿城靠在窗欞上,擡眼望著外面朦朧灰塵的天際,難得同蘇洛嶼說了句除正事外的話。

蘇洛嶼持筆寫折子的手一頓,卻並無半分喜悅,而是以篤定的語氣道:“你都知道了。”

阿城嗯了聲,直言:“那日在阡州小宅,王爺不惜當著郡主的面也殺吳嬤嬤,不就為了掩蓋住那個關於郭宣的秘密,但郡主何等聰穎,自那以後便在暗中追查,我們誰也沒有發現。”

就像當年的蘇洛嶼那般固執,只想要一個真相,獨自深入黑暗。

說到此處,阿城垂下眼睫,在白皙的臉上落下一片陰影:“直到今年春天,臨近回京時,我才察覺端倪,阻止了郡主繼續追查。”

然後,他在一番猶豫後,還是接手了調查,直到查出了那個令他無比震驚,同時也打破了他自身幻夢的真相。

阿城話沒有說完,但蘇洛嶼便已然猜到了後續,起身走近阿城,由衷道:“謝謝你,一直都不曾告訴九妹。”

“那以後呢?”阿城回頭,不禁質問,“如果我猜的不錯,郭宣活不過今年,不是嗎?到時候你要怎麽跟郡主解釋,打算事成後派人殺了郭宣,然後告訴郡主他是戰死?”

蘇洛嶼沒回答,算是默認。

整個書房陷入沈默,唯有窗外冷雨滂沱,聲聲入耳。

不知過了多久,蘇洛嶼將炙熱的目光投向阿城,率先開了口,語氣溫柔而繾綣:“阿城,你和郭宣不一樣。”

“他是他,你是你,我對他確實是利用,因為我沒有理由將他當作家人;但阿城,我們之間曾生死與共,曾有那麽多美好的回憶,不是嗎?”

若是換作以前,阿城必然會被這獨一份的在意所蠱惑,因為他無條件地信任眼前這個帶他回家的人。

但現在,阿城只是冷淡地看向蘇洛嶼,再次提醒:“王爺,三年前可是我親自帶人刺殺您的,您不會忘了吧?”

“還是說,王爺覺得我尚有利用價值,還願意陪我演演深情似海的戲碼?”

“我沒有忘,但是我更沒忘,你在刺向我時,你猶豫了。”

蘇洛嶼眼神一暗,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句話,同時終於忍不住越界,一把抓起阿城的右手,按在自己心口。

“還記得這裏嗎?當時你明明手持第二把軟劍,有機會給它致命一擊,但是你並沒有!”

對於蘇洛嶼的話,阿城沒有任何印象,所以只當是蘇洛嶼的再次欺騙,掙紮著就要甩開蘇洛嶼的禁錮。

但此番的蘇洛嶼完全不管不顧,緊緊錮住阿城手的同時,竟是強行將人拉到懷中,俯身去討吻。

太久了,他已經太久沒有擁抱過阿城了。

自從回京以後,他每一天都只能在遠處眺望,想方設法地讓阿城回頭,但阿城從來沒有為他回過頭,一次都沒有。

他覺得,明明他們還在同一片屋檐,阿城卻離他越來越遠了。

時隔經年,失去的滋味再次洶湧而來,將蘇洛嶼壓抑封存的偏執再次激發。

如果可以留下阿城,他絲毫不介意再做次瘋子。

很快,相接的唇齒間便傳來血腥味,但蘇洛嶼完全沒有松開的意思,甚至將人抱得更緊,並用手牢牢按住了阿城後腦。

阿城掙紮不開,想要去拔腰間軟劍,但蘇洛嶼先一步預判了他的動作,直接將其雙手反剪身後錮住。

這實在不是一個美好的吻,甚至帶有卑鄙色彩。

但蘇洛嶼顯然已經找不出別的辦法接近眼前這個人了,所以那怕此時阿城眼中滿是厭惡和鎮靜,他依舊不想放手,而是選擇自己閉上雙眼,在黑暗中感受懷中的溫暖。

就好像是,在舔舐傷口。

終於,阿城趁蘇洛嶼不備,還是抽出了腰間軟件,直接抵在了蘇洛嶼心口。

蘇洛嶼睜眼,對上阿城的滿腔憤怒,抿了抿嘴角鮮血,竟是笑出一個溫柔笑來:“阿城,你要殺了我嗎?”

說話間,蘇洛嶼突然就往前而來,阿城不得不迅速收劍,道:“你瘋了!”

蘇洛嶼沒答,伸手握住阿城的軟劍,再次抵上自己心口,手被鋒利的劍刃割得鮮血淋淋,順著劍身落下,而它的主人卻毫不在意。

“阿城,我就在這裏,只要你想,現在就能動手。”蘇洛嶼定定看著阿城,發出殘忍而瘋癲的邀請。

阿城當然不會真的殺他,而是大喝一聲:“放開!”

但蘇洛嶼不僅不放,甚至將劍握得更緊。

阿城知道這人是真發瘋了。

他也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洛嶼,因為在阡州的那三年,他永遠溫柔,永遠堅韌,就像是詭譎時局中的一顆滄海遺珠,讓人向往和傾慕,忍不住信任,然後義無反顧地追隨。

當然,那些不過是蘇洛嶼的偽裝,眼前的蘇洛嶼才是真正的他,一個善於算計的帝位覬覦者,一名令北狄聞風喪膽的殺神。

阿城幹脆松開劍柄,嗤笑一聲,問:“王爺不會還想告訴我,留我在身邊僅僅是因為在意我這個人吧?”

蘇洛嶼的答案自然無需多想,但面對目光冷淡的阿城,他卻無法張口回答。

他最善玩弄人心,所以更能明白,一旦人心涼薄,便如金湯城池,銅墻鐵壁,再難攻克。

“或者,王爺可以試著證明一番。”

阿城意外地近身湊近,卻並非為了像曾經那樣繾綣溫存,而是正對蘇洛嶼偏執的目光,狡黠一笑道:“如果王爺願意為我放棄帝位,或許我會相信王爺誠意的。”

蘇洛嶼在踏入帝都後,便對阿城發誓,往後絕不再對他說謊,所以此刻他沒有辦法用違心的話騙他。

而阿城則明白,不管是不是因為自己,蘇洛嶼都不可能放棄帝位,他只是要給蘇洛嶼一個不再糾纏戲耍自己的理由,僅此而已。

他不會再做蘇洛嶼養在手中的金絲雀和棋子,不會成為下一個郭宣,他只能是他自己。

往後,他們之間便只有進帝都時約定的交易,不再有過多的糾纏瓜葛。

終於,哐當一聲,軟劍帶著血跡掉落在地。

阿城躬身撿起劍,朝蘇洛嶼拱手做禮,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書房。

十月,本該班師回朝的西大營未能按時返京,而是派人將西戎突襲的消息傳回,舉朝嘩然。

畢竟,西戎在去年剛與大楚在西寧關會盟,約定十年之間再無戰事。

這次反水確實過於猝不及防,但卻也很符合西戎作風,畢竟今年西戎天災不斷,他們急需物資,雖然背棄盟約可恥,但突其不備地向東掠奪,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就在兵部連夜商榷退敵之策時,馮太後卻通過多年掌權經歷,嗅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將命宋拂西出抵禦西戎的旨意扣下,轉而速發班師回朝的太後私印懿旨。

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在宋拂帶領西大營出發的那一刻,他就註定要被自己選擇的道路吞噬。

十日後,西大營並未收到班師回朝的懿旨,一心想要建立封狼居胥豐功偉績的宋拂,擅自做主抵達西寧關。

但迎接他的,卻只有漫天黃沙,而非貿然進犯的西戎兵將。

宋拂幾乎是瞬間察覺到了不對,但就當他想要帶兵返回時,西戎二王子烏木珠卻從西寧關走出,笑臉相迎,道了句多謝宋將軍成全。

又七日,烏木珠夥同宋拂拿下西寧關的消息傳回帝都,馮太後直接跌坐在寶座之上。

兵部尚書方立明趁機步步緊逼,馮太後只能當場下旨命隴西道守軍攻奪西寧關,同時看向階下胸有成竹的蘇洛嶼,咬牙下旨調派五萬鎮遠軍增援,並命蘇洛嶼親領。

只小半月,鎮遠軍配合隴西道守軍,將尚還處於迷蒙的西大營圍困,逼入死境。

宋拂眼看無路可走,直接被逼瘋,要同兩軍死拼,但兩軍卻突然只守不攻

——這是蘇洛嶼的主意,他和金文煥在合作前就已經約定過,西大營的兵將絕對不能被消耗,他們要的是做局除掉宋家,而不是當大楚的敗家子。

此外,選用圍而不攻戰法的緣由還有一層,那就是西大營本身。

宋拂掌西大營其實並不久,很多將領都還未來得及收服,且將領多忠國仁義之士,不甘背負賣國罪名冤死。

所以,在西大營糧草即將耗盡,加上郭宣日日專門帶人大罵賣國賊,擾亂本就不穩的軍心後,宋拂手下將領一合計,想法子灌醉宋拂,直接綁到蘇洛嶼了面前。

等被冷水潑頭,宋拂驚醒,於彤彤燈火間,看到了一身戎裝的蘇洛嶼。

“宋將軍好久不見。”

蘇洛嶼朝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來,他卻只覺毛骨悚然,涼意直攀脊背。

他知道,今日落到蘇洛嶼手中,不僅是他宋拂的死期,更是整個宋氏的死期。

幾乎是瞬間,宋拂朝旁邊刀口撞去

——但蘇洛嶼早有防備,更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發拎起,逼他直視自己。

“宋將軍,勾結西戎的罪還沒審呢,不著急。”蘇洛嶼手上用勁,鮮血順著宋拂額頭流下。

宋拂強忍疼痛,冷笑一聲直言:“我宋拂到底勾沒勾結,王爺不是最清楚嗎?”

蘇洛嶼沒回答,而是直接抽出錕铻刀,以迅雷之勢出刀,砍斷了宋拂雙腿。

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響徹營帳,蘇洛嶼俯視欣賞著宋拂的慘狀,心情頗好。

不一會兒,宋拂便痛得暈厥過去,郭宣上前處理,只負責能活著抵達帝都。

末了,蘇洛嶼擦手,郭宣擦刀,問:“爺,那位二王子烏木珠怎麽處理?”

蘇洛嶼仔細檢查手掌剩下的血跡,道:“放了。”

郭宣疑惑:“雖說我們確實是同他合作,但我看烏木珠實在狡詐,以後必定是勁敵,所以為什麽不趁現在解決?”

蘇洛嶼看著幹凈無垢的手,終於滿意,拿出放在衣襟的羊脂玉佩子,細細摩挲,順口答道:“因為比起這位二王子,他的叔叔烏巴爾更難對付。”

郭宣點頭,看著蘇洛嶼摩挲玉佩的動作,問:“爺,我們要給阿城報個平安嗎?”

蘇洛嶼頓了下,道:“不必了。”

郭宣擦好錕铻刀,猶豫一番,還是忍不住道:“爺,其實我覺得,阿城也不是心裏沒你的。”

蘇洛嶼連眼神都沒給郭宣一個,只道:“做好你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郭宣嗯了聲,卻罕見地沒閉嘴,擡頭看向天上星星,開始絮絮叨叨。

“爺,在北境長大那會兒,你總說死了就會變成星星,所以老王妃是星星,大公子是星星,你想他們了總會擡頭看黑空,不過後來大了,就再也沒看過了。”

“爺,今天我看到宋拂的狗樣子,我很高興,因為我知道這不僅報了當年舊仇,也讓侵蝕大楚江山的世家倒下一戶。”

“爺……我真的很高興。”

蘇洛嶼疑惑地看向郭宣,有種下一刻他就要哭了的感覺,但當真看到郭宣眼角的淚光時,卻吞下了要出口的話。

“爺,以後我也會變成星星嗎?”郭宣仰頭憋眼淚憋得兩眼發紅,偏又身量魁梧,悲傷之餘實在滑稽。

蘇洛嶼輕嘆一氣,若有所思,狐疑問:“怎麽突然這麽問?”

郭宣搖搖頭,看著蘇洛嶼,默了默道:“因為我聽人說,殺戮重的人都不得好死,宋拂今日如此,來日我也必然一樣。”

蘇洛嶼譏笑一聲,道:“殺戮重?不得好死?那我豈不是明天都活不過。”

郭宣忙道:“不會的,爺長命百歲,爺壽與天齊!”

蘇洛嶼本已起疑,但稍加思索,又打量了一番突然孩子氣的郭宣,沒再追問。

營帳外,黑騎如銅墻鐵壁般層層圍護,遠處一隊兵將蹲守良久,見無機會,只能退遁。

片刻後,幾只信鴿被偷偷放飛。

半月後,蘇洛嶼親率黑騎,押送宋拂抵京。

整座帝都在這日皆為肅穆的黑騎讓道,無人敢冒犯,無人敢靠近。

平日裏的繁華喧鬧,被這把商信刀無情剝落,露出帝都本來的荒頹來。

鎮遠帥府,一支利箭破空而來,釘在柱上。

阿城聞聲開門,並未發現射箭之人,但回頭卻見箭頭上綁有一張字條。

阿城拆下打開,猛地身形一顫,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也不是特別肥的章節(繞手指),但是我真的從下班坐到了現在,這種事多、時間跨度大的章節有點難搞,信俺(嚎哭JPG)

另外,起風這一部分終於結束了~

最後還是附上小劇場

崎某(輕輕靠近,突然大喊):你老婆這次是真要跟人跑了!

柿子(猛然驚醒):沒事,我會追的!

三哥(微微一笑):俺也一樣

柿子(沒什麽好說的,默默拿出錕铻刀)

柿子失去老婆進展: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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