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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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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五)

雨勢愈大,偏又陡起疾風,裹挾冷雨朝檐下躲雨的人迎面潑來。

蘇洛嶼沒有絲毫猶豫,將阿城拉到內側,然後以自己為屏障,擋去猝不及防的疾風冷雨。

阿城擡頭看向蘇洛嶼,卻因蘇洛嶼逆光而立,又時值夜幕將近,光線昏暗,並看不清其臉上神色。

此時的他就好像是,屹立在這場風雨中的一座山,巍峨卻也沈默。

“或許,你可以問我,當初那些承諾還算不算數。”

阿城率先打破沈默,對蘇洛嶼燦然一笑,露出兩顆漂亮的小虎牙,然後上前撲進熟悉的懷抱,緊緊抱住,並不待蘇洛嶼回答,自己給出答案:“那些承諾都算數,我說過不計較過去,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那就是會一直死皮賴臉不走。”

“仲默,你是趕不走我的。”

蘇洛嶼身形一頓,依舊沒有言語,卻俯身將人更緊地摟在懷中,手指骨節泛白,額上青筋直冒,吐在阿城脖頸旁側的氣息隱隱顫抖,像是要將眼前的人嵌入自己骨肉。

他在以一種類似貪婪的姿態占有,也在以僅存的理智壓抑。

分離就像是不可避免的詛咒,早在三年前就赫然註定。

只是那個時候的蘇洛嶼不曾料及,三年後的自己會這麽在意一枚棋子。

不,他不是棋子,早在朝夕相處的那些年歲裏,在並肩而戰的生死危機前,在他奮力帶九妹脫險時,他早就不再是一枚棋子。

他是九妹的兄長,更是自己的阿城。

可是,他能輕易留住阿城,卻無法阻止寒虓十七的離開。

“阿城。”

蘇洛嶼終於開口,但聲音低啞且猶豫,與一貫的胸有成竹截然不同。“如果你率先不遵守承諾,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但是我會遵守啊。”阿城似乎並沒有多想,甚至用腦袋在蘇洛嶼懷裏蹭了蹭,半開玩笑道,“這樣吧,如果真有一天是我先毀約,很簡單,仲默把我鎖在身邊不就好了?”

“好啊,到時候我必然會想盡辦法留住阿城。”蘇洛嶼莞爾應下,並撫摸著阿城頭發,一本正經道,“那到時候,阿城可不要怪我。”

阿城卻不反駁,也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愉悅道:“好啊。”

兩人緊緊相擁,立於風雨飄搖的佛塔之上,彼此看不見對方眼中情緒。

一個眼神陰暗,貪婪而偏執,就要克制不住。

一個眼底沒有多少笑意,不舍是真的,憤怒和疑慮也是真的。

舉頭三尺有神明,神明不語。

因雨勢不減反增,又過酉時,夜幕降臨,回京的隊伍只得幹脆留在寺廟過夜。

蘇洛嶼給了郭宣一道指令,並命其連夜返回阡州,又親自部署了寺廟的護衛。

“還冷嗎?”

蘇洛嶼將僧侶煮好的熱粥餵阿城吃了,又層層疊疊裹了床被子,塞了個湯婆子,嘴上不由道:“怪我大意,年初你去商行摸查,受了重傷,傷筋動骨,本該靜養才對,卻現在又要跟我進京,顛簸勞神,果不其然觸發了病竈。”

白天從佛塔下來時,阿城還好好的,卻不只怎地三更天時,突然就發燙高燒,好在隨行醫官盡心服侍,並言無大礙。

但等阿城退燒後,蘇洛嶼依舊愁眉不展,寺廟無論是誰見了都戰戰兢兢的。

阿城看蘇洛嶼皺眉的樣子,從厚實的被子裏伸出手來,笨拙地戳了戳他胳膊,無所謂道:“哎呀,就受了個小風寒而已,不用緊張,而且醫官不是說了嗎,並無大礙,休息就好。”

蘇洛嶼握住阿城的手,重新塞回被子裏,眉目並未舒展半分,嘆氣道:“好了,不管怎麽樣,你突然病倒是事實,接下來回京路上,什麽都不要再多慮,只管游山玩水,靜心修養。”

阿城卻猶豫了,看著蘇洛嶼不說話,露出幾分傷心神色。

蘇洛嶼伸手理了理阿城散在被子上的頭發,無奈道:“有要求就提,不過人都病了,不能太過分。”

阿城這才轉為笑臉,開始打起算盤來,還刻意嗯了半天,才道:“我想仲默為我做兩件事。”

蘇洛嶼刮刮阿城鼻頭,寵溺道:“只要是對你好的,一百件,一千件都行。”

阿城嘖了聲:“我很原則的,兩件就兩件!”

蘇洛嶼不由一笑,點了點頭。

阿城眨了下眼睛,道:“這第一件事嘛,就是我要吃蜜餞,而且要想吃就吃,你不能阻攔我。”

“這有何難?”蘇洛嶼當即從衣袖裏拿出隨身攜帶的荷包,將裏面蜜餞倒出,一口一個餵阿城,並道,“等明天到了棗縣,我再給你買些,把馬車小櫃都裝滿。”

阿城吃著蜜餞,滿意地連連點頭,道:“至於第二件事……”

蘇洛嶼見阿城突然頓住,不肯再說,明顯是要故意要賣個關子,便耐心的地順著問:“第二件事是什麽?要我猜猜嘛,可是我大概是猜不出來的。”

阿城從被子裏伸出腳來,碰碰蘇洛嶼腰背,引得人一顫,道:“好歹先猜猜嘛。”

“要猜可以,不過不許再將手腳伸出被子受涼了。”蘇洛嶼握住阿城使壞的腳,並刻意饒癢癢,阿城當即倏地將腳縮回被子,瞪了他一眼。

蘇洛嶼莞爾,將人連帶被子抱到懷裏,聽著屋外夜雨喧嘩,道:“那我猜猜看吧。”

“是想我將刀法傳授於你?雖然我曾說不適合你,但是你應該還是很想學的。”

“不是,而且我確實更適合用劍。”

“那是想要我再刻些什麽送你?畢竟你腰間的佩子帶了三年了。”

“也不是,我很喜歡這個佩子,不想要新的。”

“那,是想替九妹那個混世魔王求點什麽?畢竟她最擅長的就是,借你之口對我提些亂七八糟,甚至離經叛道的要求。”

“哎呀,也不是,九妹哪有你說的那麽膽大妄為?”

猜來猜去,向來算無遺策的鎮遠軍主帥還是沒能猜到懷裏人的心思,並且

——懷裏人還打起了哈欠!

“困了嗎?”蘇洛嶼問。

阿城神色慵懶地點點頭,狡黠一笑,含糊道:“那要我公布答案嗎?”

蘇洛嶼摸摸阿城的頭,溫柔道:“不說也沒關系,我可以明天接著猜,先睡吧。”

阿城聽到這話,楞了下,突然擡眼認真看著蘇洛嶼,道:“怕你猜不出來,還是現在說好了。”

蘇洛嶼此時是從後方抱著阿城,聞言將下巴擱到阿城肩膀上,耳朵湊近阿城的雙唇,道:“蘇某洗耳恭聽。”

阿城卻不明說,而是指了指自己臉頰示意。

蘇洛嶼怎麽會不懂,轉頭便在阿城臉頰上落下一吻,並停了好一會兒。

阿城又指了指自己額頭,蘇洛嶼幹脆將人連同被子抱住,轉過來面對自己,俯身吻上阿城額頭,長久而虔誠。

“仲默,”阿城睫毛晃顫了顫,嘴角抿出一個微不可查的苦笑,語氣依舊輕松愉悅,“這就是我的第二個要求,以後的每一天,你都要這般做,不間斷,也不拒絕。”

“這種我占便宜的事,我怎麽會推脫?”蘇洛嶼揶揄兩句,稍稍拉開距離,將視線拉低看著阿城,伸手撫摸上阿城柔軟的唇角,目光暧昧,又問,“那這裏呢?”

阿城卻搖搖頭,隨即裹好被子躺下,眼睛一閉,道:“好了,我好困,我要睡覺啦。”

蘇洛嶼無奈笑笑,沒多問,道:“那阿城好好休息,我去客堂等郭宣的消息。”

很快,房間燈盞熄滅,蘇洛嶼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然後是房門被小心翼翼掩上的微弱吱呀聲。

周圍黑沈如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冷雨呼嘯。

阿城在黑暗中睜開眼,看向房門方向,心裏壓根不是滋味。

為什麽不選擇接吻呢?

大概是覺得,接吻總是或多或少帶著情/欲意味,但親吻臉頰和額頭,卻是溫柔繾綣的,更像是因為珍視才有的耐心。

一刻鐘後,先前還病得不輕的阿城一把掀開被子,拿過飛羽匣別到後腰,先是腳步輕盈地走到房門,察覺到門外果然有親兵把守,便腳尖一轉,從旁邊窗戶溜了出去。

根據白天記憶,阿城快速繞過官員親兵居住的地方,到了一處廢棄的禪房外,從那裏翻墻出了內院,從小路摸到了放置車馬的馬棚。

馬棚此時有十餘親兵和兩名禮部小吏看守,但因時近四更末,又雨勢如潑,無事發生,都靠在木樁上打盹。

阿城並不打算驚擾他們,借著雨聲和黑夜遮掩,迅速找到了押送寒虓的馬車,然後鉆到車底摸索,果真找到一個被掛在角落的東西,是錦囊。

阿城猶豫了下,去解錦囊上的繩子,但掛上的人大抵是怕錦囊不小心掉落,綁得很緊,阿城只能用蠻勁將錦囊從車底上扯下來。

這時,旁邊睡著的馬兒不知怎地醒了,正好看到不該出現在此的阿城,驚得鳴叫起來。

“誰?”

看守的親兵立即警覺,帶人舉著火把往這邊摸過來。

但待他們走近,火把將附近照亮,卻什麽都沒看到。

關鍵物品錦囊get,觸發大招

柿子失去老婆進展: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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