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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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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四)

阿城不用猜,也知道趕來的人是誰,低頭看了眼倒在血泊中一命歸西的吳嬤嬤,目光移到穿體的箭鏃上,果然看到了白虎紋路。

只是……

“為什麽一個人來這裏?”

蘇洛嶼站在門口,手中還拿著方才使用的弩箭,目光寒冽,厲聲質問。

九妹情緒覆雜地看著慘死在眼前的吳嬤嬤,聽到蘇洛嶼的聲音,才回頭看向他。

但蘇洛嶼卻很鎮定,並沒有什麽意外之色,顯然很早就知道了吳嬤嬤背叛的事,殺她也是毫不手軟,沒有一絲遲疑。

唯一生氣的,是九妹的突然知情,和偷偷跑來此處。

面對質問,九妹委屈地低下頭,沒動。

蘇洛嶼以命令語氣道:“過來。”

九妹卻不肯,置氣似地不理會蘇洛嶼。

眼看蘇洛嶼臉一黑,就要當場發火,阿城忙上前勸道:“仲默,九妹只是不想讓你傷心,才自己過來的。”

阿城其實心裏明白,蘇洛嶼多半又是在借吳嬤嬤將計就計,不然羅彬早就知道鎮遠軍的軍備匱乏情況,從而趁火打劫了。

他更明白,九妹之所以最近才發現,正是蘇洛嶼瞞著她,不想讓她知道後傷心。

說到底,兄妹兩人不過都是為了彼此著想。

然而,這次連阿城勸也不好使了

——蘇洛嶼側頭看向阿城,一視同仁地質問:“還有阿城,你也一樣,九妹才幾歲,跟著她能胡鬧嗎?要是遇到什麽麻煩,我難不成能飛過來救你們嗎?”

阿城想到那把藥粉,自知理虧,沖蘇洛嶼露出個討好的笑來。

蘇洛嶼卻不受用,毫不動搖道:“別和我嬉皮笑臉的,你們兩回去都得挨家法,一個都別想跑!”

說罷,便兩步上前,拽過死倔死倔的九妹,一把扛上肩往門外走,丟下句:“厚葬了。”

身後親兵得令,迅速開始收拾現場。

待走出兩步,蘇洛嶼回頭看向還在原地的阿城,半瞇了眼,問:“阿城還想在此處過夜不成?”

“不不不!”阿城收回試圖捋清端倪的思路,趕緊跟上,並在親兵不註意的時候,伸手勾了勾蘇洛嶼的手指。

只可惜,蘇洛嶼現在專註於生氣,已經達到坐懷不亂的至臻境界,來十個阿城都沒用,故而不僅不回應,甚至刻意避開了阿城的討好。

其實等仲默氣消了,還是很好哄的吧?阿城想。

畢竟之前九妹偷跑來阡州,蘇洛嶼發那麽大的火,但很快就消散了。

不出所料,三人還沒走出這條巷子,蘇洛嶼就長嘆一氣,問九妹:“剛才我當你面殺人,害怕嗎?”

雖然面色依然嚴厲,但目光明顯柔和了點。

“哥,你肩膀硌得我肚子疼。”九妹此時心情稍微緩和了點,率先舉手表示不滿。

“就你事多。”蘇洛嶼松了口氣,嫌棄一句,將九妹放下。

阿城心下也跟著松了口氣,但那口氣還沒松完,蘇洛嶼突然看向自己,呡唇笑了下。

阿城心道不好,正要跑,但早有準備的蘇洛嶼一把拽過,直接抗上了肩。

“我也有肚子,你肩膀硌得我肚子也疼!”阿城試圖打商量,自認有理有據。

但蘇洛嶼壓根兒不理會阿城,反而故意將人掂掂,讓阿城不得不摟緊自己。

“跟上。”蘇洛嶼不忘對九妹囑咐。

九妹撅撅嘴,道:“知道了。”然後快步跟上。

三人就這樣走出巷子,進入繁華街衢,親兵墜在不近不遠的後方跟著,非禮勿視。

彼時夜幕方降,燈火朦朧,離宵禁還有一個時辰,人們還在借一天最後的熱鬧竊取快樂。

阿城根本沒想到蘇洛嶼會這麽扛著自己進入人山人海的街衢,偏又掙紮不過,只能用手抱頭,小聲懇求:“仲默,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著呢,多丟人。”

蘇洛嶼卻是一本正經道:“知道丟人就好,這樣才能長記性。”

阿城聞言認命,將自己寬大的衣袖也蓋到了腦袋上。

“你們看,那邊有位俊俏公子抗著人游街!”

“好高挑的身段,只是抗著的……似乎是位蓋蓋頭的嬌羞小娘子?”

不遠處陸續有人註意到他們,紛紛好奇地議論起來,但許是光影黯淡,他們並沒認出蘇洛嶼來。

阿城也是聽到議論才反應過來,自己今日著一身赤色衣袍,扯截袖子一蓋,確實像紅蓋頭。

不過,自己哪裏嬌羞了?自己這叫要臉好嗎!

“那公子一身白衣,莫非是搶親?”

“我怎麽覺得,抗的那人不像是女子啊,似乎是名男子,難不成是位面首?”

人群有人開始大膽猜測,旁人也跟著唏噓八卦起來。

聽著眾人越來越離譜的猜測,阿城糾結來,又糾結去,最後幹脆心寬起來,調整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

“哥,我要吃糖葫蘆。”

九妹看到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不走了。

蘇洛嶼這次二話沒說,看了眼衣著破舊的小販,掏出包銀子給九妹。

九妹便直接將整包銀子給了小販,小販欣喜不已,將一整草靶子的糖葫蘆遞給九妹,並連連謝賞。

“要我幫你抗嗎?”蘇洛嶼問九妹。

九妹楞了下,大概是想到自己老哥左肩抗糖葫蘆,右肩抗阿城的滑稽模樣,不由嘴角一抽,搖搖頭道:“不用。”

說罷抽出一根糖葫蘆塞給阿城,然後默默扛起一草靶子糖葫蘆,朝宸王府的方向往回走。

阿城在心裏默默盤發現,從小宅到宸王府,其實並不算遠,但妙就妙在,兩者並無道路直達,需要繞過不少街角,這樣一來,便不容易讓人將這兩處聯系起來;再看小宅精細的布置,還有吳嬤嬤的好氣色,可見蘇洛嶼當年為保護這位昔日乳娘,頗下過一番功夫。

只可惜,舊日的一份善念並不是為非作歹的理由,再用心的報答終究還是沒能勝過人的貪欲。

還有……吳嬤嬤未完的話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竟讓蘇洛嶼選擇當著九妹的面殺戮?

但秘密的中心卻是郭宣,是那個從小追隨蘇洛嶼,一起出生入死,並肩作戰,與其說是主仆,更像是親兄弟的存在。

阿城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心底生出無限悲涼。

“冷?”蘇洛嶼問阿城。

阿城忙老實道:“不冷,但丟人。”

蘇洛嶼一挑眉頭,笑道:“我和九妹可沒像你一樣遮著臉,丟人的也是我們。”說罷註意著旁邊九妹的反應。

九妹也跟著笑了笑,故作輕松道:“就是,兄長怕什麽!我們臉皮厚多了。”

阿城看著面帶微笑,好似並沒經歷小宅變故的兩人,心照不宣地跟著笑了兩聲,將腦袋上袖子扯下來,道:“那我也不怕丟人,就讓別人看見好了,大不了我就說,我就是被搶親的,再一哭兩鬧三上吊。”

九妹當即附和:“那我就說我是被我哥通過黑市買來的婢女,也跟著一哭兩鬧三上吊。”

突然就兩罪加身的世子爺一挑眉,非但不想著澄清,反而手掌回扣,緊緊握住阿城勁瘦的腰肢,開始正兒八經地入戲。

“美人,既然將你搶到了手,以後可就是我的人了,可得好好伺候本世子。”

“還有那婢女,給我聽話些,待在府中少惹是生非,不然餓你個一年半載的,”

肩上的阿城感受著腰間炙熱,逃又逃不過,只能小聲咳了兩聲:“倒也不用這麽真實。”

蘇洛嶼聞言又捏了捏阿城腰間薄薄的軟肉,嘴上委屈道:“這不是如君所願嗎,怎麽反過來就怪我了呢?真是讓人傷心啊,阿城。”

阿城:“……”你要是把腰上的手拿開,我還能勉強信上兩分。

一旁九妹嘖了聲,並不給自家老哥面子,直言:“哥,你不要臉。”

蘇洛嶼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道:“有些東西,要臉的話可爭取不到。”

九妹同情地看了眼被欺負的兄長,扛著自己的寶貝糖葫蘆,大步朝前走。

很快,三人繞回了宸王府,阿城迫不及待地下了蘇洛嶼肩膀。

王府外,兩列親兵早已等候待命,蘇洛嶼的馬也置好了鞍韉。

九妹看了眼,從草靶子上抽了根糖葫蘆遞給蘇洛嶼。

蘇洛嶼接過九妹的糖葫蘆,順口無意道:“你哥我從來不吃這東西。”

九妹卻堅持:“甜的,吃了不那麽苦。”

言罷,九妹也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扛著糖葫蘆往府裏走。

蘇洛嶼楞了下,看著九妹的背影,終是無奈地嘆出一口長氣,握緊了手裏的糖葫蘆。

“仲默,去做你的事吧,黃州已經等不及了。”阿城伸手拂去蘇洛嶼發間的一片枯葉,“我會好好陪著九妹的,你是哥哥,我也一樣。”

蘇洛嶼不舍地看九妹身影消失在府門後,道:“好,辛苦阿城了。”

說罷,擡手摸了摸阿城腦袋,翻身上馬離去。

阿城目送蘇洛嶼消失在街角,回頭時,卻看到九妹其實並沒進去,而是站在門檻後,目不轉睛地望著街角。

像是一座小小的雕像。

阿城突然想到,或許九妹在這些年裏,就是這麽一直等候在家門口,默默為征戰的哥哥祈福,日日盼望著哥哥平安回家。

也一次次像此刻這樣,目送哥哥離開,想挽留卻不能挽留。

“九妹,我們回家吧。”

阿城朝九妹伸出手。

“好。”

九妹乖乖地將小手放到阿城掌心,阿城順勢用另一只手接過她肩上的草靶子。

月光燈光交織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進了宸王府,慢慢朝小院走去。

九妹:這樣好的哥哥,我有三個,嘿嘿~

PS:今天狠狠多碼一千字,證明自己一點都不短(嘶吼)(急得跳腳)(旋轉361度)(掏出花花塞給小可愛們)(邪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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