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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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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二)

八月伊始,承影鏢局遭遇火攻的消息傳回阡州,沒多久,承影鏢局背後與沙漠賊寇合作謀財的勾當便包不住火,被阡州世家內部和丞相金文煥知曉,羅彬頓時陷入難堪境界,上下皆無法交代。

至於徐文袁,那更是有口難辯,羅彬幾乎認定就是他給宸王府報信,為的就是換座靠山。

同時,帝都、阡州和黃州三方,皆開始試探蘇洛嶼親自前往黃州意圖何在。

阿城倒是自打去徐府裏溜達一番回來後,便不再出門,每日不是陪九妹捉蟋蟀,就是窩在書房寫寫畫畫。

等到蘇洛嶼半月後回來,阿城已經和九妹給滿院子十三只蟋蟀都取上了名字。

“王府外各方探子腿都蹲麻了,絕對想不到你這位城公子只在乎罐裏的幾只蟋蟀。”

蘇洛嶼一撩衣擺,在阿城旁邊坐下,自己也拿了根草逗弄蟋蟀。

阿城見蘇洛嶼眉眼帶笑,明顯沒有了初去黃州時的戾氣橫生,便松了口氣,道:“看來事都辦完了,估計還有意外收獲吧。”

蘇洛嶼伸手攬過阿城,看著罐中兩只蟋蟀顫抖,挑眉道:“確實有意外收獲,除了用承影鏢局一事讓阡州世家內部開始質疑羅彬,並讓徐文袁孤立無援,我還發現黃州知州薛宜,竟強行壓下承影鏢局一事,瞞不上報。”

阿城不由一楞:“黃州瘟疫乃是燃眉之急,難不成這位薛知州還有心思要分這張燙嘴的餅?”

蘇洛嶼見阿城皺眉,擡手給阿城輕輕撫平,笑:“也許,這張餅足夠大,足夠厚,足夠誘人呢?”

阿城聽到這裏,心思百轉,狐疑地看向蘇洛嶼,問:“如果我沒猜錯,仲默你也想吃這張餅吧?只不過是現在不展露什麽,等其他人燙了嘴,再坐收漁翁之利。”

蘇洛嶼當即大笑,忍不住捏捏阿城臉頰:“果然,知我者,阿城也!”

阿城無奈搖搖頭,道:“徐文袁都被你坑兩次了,我自然得跟著學兩招,要不然那天我也得被你騙得團團轉,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怎麽會呢?”蘇洛嶼俯身過來湊近,溫熱的氣息掃在阿城脖頸間,雙眸含情脈脈,“我又不會騙阿城。”

阿城只是笑笑,主動在蘇洛嶼唇間淺嘗輒止了一下,心道,你早就在騙我了,只是我心甘情願而已。

蘇洛嶼摸摸唇角,看阿城的目光一暗,抱住阿城按到旁邊柱上,反客為主。

一個朝思暮想的纏綿長吻後,阿城饜足地靠在蘇洛嶼懷裏,把玩著蘇洛嶼好看修長的手指,接著問:“如果我猜不錯,你是想利用承影鏢局去進一步打擊商道沿途的沙漠賊寇,對嗎?”

“正是。”蘇洛嶼將下巴從後擱在阿城肩上,聲音帶著幾絲慵懶,“承影鏢局掌握了不少商道沿途訊息,直接毀掉太可惜了,不如吸納並利用,不過顯然有此想法的人不止我一個,就在昨日,薛宜就已經派人送信給羅彬了。”

阿城點頭,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緣由:“看來,薛宜是想同羅彬合作,不僅僅是眼前各自的困境,更有將來謀取私利的打算。”

蘇洛嶼將自己頭和阿城的頭靠在一起,道:“阿城真聰明,一下子就猜出來了,我再告訴你,薛宜在帝都的靠山乃是刑部尚書宋奎,和金文煥一派素來不對付。”

阿城疑惑:“薛宜是想拉羅彬到自己陣營嗎?可郭宣不是說,羅彬是金丞相的學生,更是由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蘇洛嶼笑:“所以,薛宜當然不會傻到拉羅彬換陣營,而阡州世家更不可能因為羅賓瞞著他們掙大的,就真不顧金丞相的面子,將羅彬踢出局。”

聽到這裏,阿城便懂了

——承影鏢局背後所構成的財富網和訊息網,恐怕已經大到足以讓所有知情者眼紅,且無法單憑一方占有。

歸根結底,各方勢力明爭暗鬥都不過是為了利益,同樣,只要利益足夠大,金丞相一方和宋奎一方也能暫時放下芥蒂,選擇合作。

“原本只是想逼羅彬為了自己鏢局利益去插手黃州事宜,沒想到啊,還釣上大魚了。如此一來,本來相爭的兩方必定會想盡辦法解決當下黃州的瘟疫,迅速恢覆承影鏢局的運轉。”阿城摩挲著蘇洛嶼掌心,笑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不過,徐文袁的能力真是遠超我的想象。”

蘇洛嶼點了下頭,打了個哈欠,懶懶道:“當年宸王還在時,接過一樁案子,八歲男孩竟騙取阡州城一戶劣紳千兩白銀,轟動一時,而那個男孩正是當年的徐文袁。”

阿城不由大吃一驚,同時後知後覺地輕輕拍了下蘇洛嶼,道:“仲默舟車勞頓,一路辛勞,先回房去休息吧。”說著便要起身同蘇洛嶼回去。

蘇洛嶼卻一把按住阿城,整個人從後抱緊阿城,將腦袋埋進阿城頸窩,道:“就在這裏休息就好,兩個時辰後我就要走了。”

阿城不由心疼,但也明白現在時局動蕩,很多事都要蘇洛嶼親自去處理。

於是,只能是任蘇洛嶼怎麽舒服怎麽來,乖巧地待在他懷裏,當個柔乎乎的大型軟枕。

突然,阿城反應過來什麽。

蘇洛嶼鮮少提起老宸王,方才提起時,也並沒有用“父王”,“父親”,“阿爹”等稱呼,而是直接稱自己生父為“宸王”。

實在是,過於冷淡和疏離。

阿城又想起蘇洛嶼當年是十一歲就被送去北境,試問,有哪個父親會忍心將自己年幼的嫡子送去戰場?

還有,整個宸王府的人為何如此懼怕蘇洛嶼,按理說,他年少離家,期間又少歸阡州,就算有那些駭人聽聞的有關傳言,家裏人總不至於會像外界一樣見之惶恐,甚至比外界還要忐忑退避。

就好像,他們看到的蘇洛嶼不是他們的少主人,而是從地獄爬出來索命的修羅。

看來,那場發生在元景七年的變故,乃是包括宸王父子在內的所有人的噩夢。

是不是從哪個時候開始,仲默學會了冷漠和狠厲?

蕭瑟秋風中,阿城感受著懷抱的溫暖,聽著耳畔安穩的呼吸,不知為何,突然就釋懷地笑了。

既然痛苦,何必去尋找答案?

自己只要永遠陪在他身邊就好。

這時,阿城餘光中註意到,有個影子在院門口跳動。

阿城擡頭一看,正是九妹,明明一臉焦急,卻又因自家老哥在,不能大聲說話,只能跳上躥下引起阿城註意。

有什麽是不能讓蘇洛嶼知道的?

阿城心頭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只得對九妹點頭示意。

緊接著,阿城瞥了眼對自己毫無戒備的蘇洛嶼,摸出了袖中的藥粉,狠狠心,蒙住自己口鼻,一鼓作氣朝後灑了出去。

很快,身後人的重量迅速全部壓到了自己身上。

阿城揮手讓不遠處親衛扶蘇洛嶼去休息,並提醒兩個時辰後叫醒他,然後便提步離開。

親兵趕緊小心翼翼扶起蘇洛嶼,但正要往小院走時,蘇洛嶼卻突然睜開了眼,好在親衛平日訓練有素才沒驚呼出聲。

蘇洛嶼一把推開親衛,看向阿城消失的方向,皺起眉頭來。

親衛哪裏還敢再上前?畢竟現在主子滿臉寫著“不爽”二字,誰敢觸黴頭?

“爺,我回來了!”

這時,氣勢十足的聲音突然在廊口響起,親衛一瞅郭宣將軍的身影,心道,得,還真有人敢觸這黴頭。

郭宣:誰說我敢碰爺的黴頭了?是誰?我悔啊,我真悔啊!我真不該在這個時候回來啊,我那敢觸爺的黴頭,更何況還是這種醋味爆棚的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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