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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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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一)

元景二十一年,註定是大楚年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一年,先是扶持元景帝登基的宸王暴斃宮中,三司會審,卻只查出個病故,隨後宸王世子蘇洛嶼忤逆孝道,在服孝期間不肯交還兵權,朝堂內外眾說紛紜,多方指責,卻又無可奈何。

也是這一年,元景帝突發風疾,每況日下,本就搖搖欲墜的社稷開始暗流激湧,蟄伏已久的阡州世家終於看到良機,與蘇洛嶼一番互相試探後,達成結盟。

同年冬,在蘇洛嶼的推波助瀾下,阡州世家終於肯向西開辟商路。

次年春,西戎王室通過這條商路,喝到了大楚嶺南的第一茬新茶,大喜過望,在與大楚的盟約上爽快簽字。

自此,這條商道經久不衰,由最初的虧損碰壁,到後面的一本萬利,成為千秋大業前夕的一筆傳奇,史書載稱錦繡之路。

而鮮少有人知道,錦繡之路最難挺過的一年時間裏,曾有一名神秘人為其保駕護航。

此人頭戴帷帽,辨不清容貌,常年攜一件名為飛羽匣的神兵,武功極高,頭腦超群,混跡於廟堂江湖兩道,有調動邊境守軍之權,亦有號召豪傑之魄力,往往叫商路沿途的沙漠悍匪有來無回。

漸漸地,曾作倀一時的悍匪都知道,只要在沿途商賈隊伍中看到那抹身影,便斷不可貿然上前,否則掉腦袋都是輕的,他還能順藤摸瓜摸到老巢,給你一鍋端了。

直到元景二十三年,蘇洛嶼明裏暗裏催促下,元景帝終於允準成立安西都護府。

隨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西部三道迅速為安西都護府輸入可觀力量,讓錦繡之路成為明晃晃的官道,一直觀望的諸路商人終於安下心來,爭先恐後地加入打通貿易的行列。

因前後進展的十分順利,很難讓人不懷疑,安西都護府一事很久以前就開始著手準備了

——也就是說,病榻上的元景帝尚還清醒,能穩大局,更能調動蘇洛嶼這匹嗜血的狼為自己做事。

那位十七歲力排眾難,發動宮變奪權,與馮太後分庭抗禮的少年,時隔十六年,再一次展現了他的非凡魄力。

“今年的雪,可比之前兩年的大太多了,九妹要是再頑皮,罰去院子掃雪,看見這雪,恐怕又是一番哭鬧。”

阿城從大雪中歸來,抖落一身落雪,同一旁碰巧前後腳到的郭宣笑談。

“誰說不是呢?她這兩年個子躥不少,都難得有姑娘樣了,但性子倒是一點沒變,還跟個皮猴似的。”

郭宣不似阿城仔細,裹著滿身雪就往屋內沖。

但很快,就被一根笤帚打了出來。

“大黑驢!把雪抖抖,像什麽樣子!”九妹從屋內竄出來,用笤帚指著郭宣,“還有你那滿嘴的胡子,不知道刮刮?跟個老頭一樣!”

郭宣只得一邊抖雪,一邊無奈道:“郡主嘞,姑奶奶嘞,我就一軍中粗人,哪來那麽多講究?”

“在王府就得有王府的講究!”

九妹說罷,擡頭看到阿城,當即歡呼雀躍地跑過來,拉阿城進屋。

“外面冷死了,兄長快進屋!我收到兄長歸信後,日日將爐火燒得極旺!”

郭宣看著一天一地的待遇,不由無奈攤手,直嘆世道炎涼,人心不古!

“兄長,這些都是我昨日訂做的蜜餞點心,都是你喜歡的,快嘗嘗!”

九妹搶過阿城披風掛好,拉他坐到火爐旁,打開三個大食盒。

“九妹準備的,自然極好。”阿城說著招呼門口的郭宣過來。

郭宣嘖了聲,語氣酸溜溜的:“郡主又沒邀請我吃,我可不敢。”

九妹聞言白了他一眼,道:“怎麽,我哥不在北境,你單獨去的這兩年還把厚臉皮子磨薄了是吧?”

郭宣切一聲,立馬走過,拿起一塊點頭往嘴裏丟:“笑話,面子哪有吃重要?”

“郡主!世子爺回來了!”

管家從外面進來,笑吟吟的,見到阿城和郭宣,又忙行禮。

阿城聞言哪裏還有心思用點心?當即起身跑出了屋。

九妹也起身準備出去,被郭宣叫住:“傻郡主,他兩都多久沒見面了?你去壞你哥好事幹嘛!”

“對啊,看我這記性。”九妹止步,隨即反應過來什麽,將手中笤帚朝郭宣耍得虎虎生風,“你剛才說誰傻呢?”

郭宣一邊騰身跳開,一邊極力為自己爭辯:“那你以前還叫我郭哥哥呢,現在動不動就是大黑驢,我哪裏黑了!”

蒼穹下,飛雪愈大,像是一重重天然屏障,將分離已久的歸人隔開。

阿城跑得很急,很快就聽不到屋內的嬉鬧,但眼前灰白始終沒有為他現出朝思暮想的人,於是他只能跑得更急,像是一頭迷失方向的小獸,逆風雪而行。

終於,風雪中一雙手伸出,將阿城拉進了熟悉的懷抱。

頓時冷香撲鼻,一聲輕笑在耳畔響起。

“跑這麽急?就這麽想我嗎?”蘇洛嶼見阿城披風都沒穿,直接用自己大氅將人裹住。

阿城緊緊抱著蘇洛嶼,由衷道:“非常想,非常非常想,天天都摸著玉佩想你。”

蘇洛嶼忍不住捏捏阿城的臉頰,揶揄道:“阿城怎麽這麽快就交了底?不先問問我想不想你嗎?”

阿城擡手沖蘇洛嶼笑著,露出小虎牙,眼睛亮亮的,問:“那仲默想我嗎?能忍住嗎?”

當然是忍不住。

蘇洛嶼在無數個夜晚裏,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或夢到眼前這個人,他很難界定自己對他的感情,卻很清楚他對自己而言,早已不單是一把只有利用的刀劍。

“不想,能忍住。”

蘇洛嶼直起身子,離那雙亮亮的眼睛遠了些,故意逗弄。

阿城聞言一點都不傷心,因為他早就習慣了蘇洛嶼的口是心非,還有偶爾的小把戲。

不過,阿城願意陪蘇洛嶼鬧騰,當即愁苦了臉,道:“仲默不想我嗎?那我好傷心。”說著,還捂住自己心口,嘆了口氣。

“是啊,一點都不想。”蘇洛嶼故意停頓了會兒,眉頭一挑,道,“不如阿城想個辦法,讓我以後能多想想你。”

阿城終於等到這句話,當即眉開眼笑,道:“沒問題啊,那你背過身去。”

蘇洛嶼聞言不多問,轉身背向阿城。

隨即,阿城兩手攀住蘇洛嶼肩膀,起跳趴到背上,笑道:“辦法就是,永遠纏著你!”

蘇洛嶼不禁噗嗤一笑,穩穩托住阿城,提步往前走,穿越風雪一起回家。

“那就說好了,要永遠纏著我。”

柿子:脖子好癢,要長老婆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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