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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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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一)

沒出幾日,阡州南街販賣人口一案便滿城皆知,鬧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帝都直接下了旨意勒令速查,並有刑部官員委以巡撫奉命來查。

而徐家刺殺蘇洛嶼的消息,卻因為一場蓄謀已久的交易,被牢牢鎖在了徐家宅院,不被外人知曉。

郭宣看著想斬但暫時不能斬的徐文袁和羅彬,心裏直窩火,畢竟萬春樓販賣人口一案和他兩都脫不了幹系。

“阿城,你說世子爺怎麽就不讓接著查了呢?”郭宣看著檐角銅鈴,又氣又愁,“連郡主都去親自去會審中作證了,但無論是萬春樓,還是羅彬他們,誰都沒有得到報應。”

阿城正在練劍,聞言自是明白郭宣並非真的想不通其中道理,而是不甘心

——眼下要同阡州合作,就等於是要和羅家為首的世家合作,所以無論什麽事,都不能影響到結盟。

也正是因為要結盟,羅彬一方才在徐文袁刺殺蘇洛嶼後,將其親自綁來讓蘇洛嶼處置,並連夜商榷結盟一事,甚至是求著蘇洛嶼結盟,應下諸多對己方不利的條件。

而蘇洛嶼一方,也是為了促成結盟煞費苦心,設下連環計,就等著對方自己著急撩火後跳進來,並在確定結盟後,在販賣人口一案上無奈地選擇暫時睜只眼閉只眼。

可是,就算最終目的正確,就算未來能夠昭雪,但那些因此案骨肉相離的家庭,那些被虐待慘死的孩子,卻是活生生,血淋淋,生不如死,死不瞑目。

“他們會得到應有報應的。”阿城語氣篤定,問郭宣,“你覺得仲默會放過他們嗎?”

郭宣當即搖頭:“那肯定不會,等時候一到,世子爺剮了他們都算仁慈。”

“那好。”阿城側身收劍,問郭宣,“既然事已成定局,無法更改,不如關註當下,所以郭將軍是否願意與我去慈幼局幫忙呢?”

郭宣聞言又傷懷了會兒,終是嘆了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說走就走,很快到了慈幼局。

因要安置販賣案中孤兒,慈幼局此番正忙著不可開交,比平日裏喧鬧不少,羅彬為控場,昨日便讓屬下派官吏來此協助。

不過這種費勁瑣碎又不討好的活兒,府衙裏鮮少有人願來,最後只來了個九品的通判知事。

好在這名倒黴蛋雖經驗不足,又毛手毛腳,但辦起事來賊負責,賊用心,甚至還親自抱起哭鬧的小孩子哄。

所以當阿城和郭宣趕到時,看到的就是散滿院子的孩子們,或亂跑嬉鬧,或惶恐哭鬧,吵鬧得不行,而那名通判知事就站在眾多孩子中,同慈幼局的人安撫孩子,忙得滿頭大汗。

“還真就只來了一個人。”

阿城嘖了聲,翻身下馬進去,帷帽白紗隨風獵獵。

郭宣在一片哭嚎中皺起眉,給自己做了一番游說,也跟著進去。

“不知郭將軍和城公子蒞臨,下官有失遠迎!”

慈幼局的人一看到兩人,忙上前行禮,孩子們大多跟著做禮,但亦有些年紀小的只是好奇地看了眼阿城,便又接著哭自己的,鬧自己的。

裏面休息的長吏匆匆趕出來,見狀連忙示意屬下讓小孩安靜。

“不用拘謹於這些繁文縟節。”郭宣上前一把將長吏先扶起來,對眾人道,“大家接著忙自己的就好。”

說罷,便問長吏是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但長吏哪裏敢給鎮遠軍的郭將軍,還有世子爺的準世子妃派活?自是恭敬地請兩人去堂裏喝茶。

郭宣正要拒絕,但阿城卻朝他使了個眼色,他只得一頭霧水地同長吏進堂,心道,阿城跟世子爺久了,怎麽也開始神乎其神,賣關子了。

還真是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都是些簡單事兒,自有下屬們忙碌,不值勞煩兩位出手。”長吏揮手讓人奉上熱茶,一臉阿諛奉承。

正好一路喝飽了冷風,郭宣端起熱茶便一口下肚,連個茶味都沒嘗出來。

阿城則慢條斯理地端起茶,先是看了看茶水色澤,又聞了聞撲鼻茗香,才品了一口。

不過,阿城只品了這一口,便放下了茶碗。

長吏忙問:“可是這茶不符城公子心意?屬下這就讓人換一盞。”

“不用了,不是這茶不好,而是太好了。”阿城語氣偏冷,“如果我沒猜錯,大人這茶正是百兩銀子方得一斤的黃山毛峰吧?”

明明隔著帷帽,但長吏卻好似能感覺到阿城的淩厲審視,背脊莫名躥上涼意,忙回道:“下官不懂茶,都是上面老爺們賞賜的,城公子見諒!”

阿城自是不信的,看長吏面上的懼色,便將其中因果猜了個差不多。

大概之前徐文袁捐過來的銀兩,被這些個官吏貪墨不少。

郭宣見阿城不語,也大概猜到了,大罵一聲就倏地站了起來,氣勢逼人,讓面前的長吏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跌落下來。

“說!當時徐文袁捐贈的那筆銀兩,是不是你從中偷拿了?”郭宣上前,一把拽住長吏衣領,怒道,“你知不知道,鄰近的黃州城郊難民連口稀粥都喝不上了!”

長吏嚇得哆哆嗦嗦,但還是堅持:“郭將軍恕罪!下官真的不知這茶如此金貴!至於貪墨捐贈銀兩,給下官一百個膽子,下官也不敢啊!”

郭宣看著滿面油光的長吏,聞言心中怒火更甚,已然怒不可遏,幹脆直接拔刀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砍了長吏頭顱!

隨即,堂內驚呼一片,郭宣沖嚇到臉白的小吏吼道:“把門關了,要讓外面孩子看到,這刀你也免不了!”

小吏忙關上門,將堂內外隔絕,然後跪倒在地。

阿城只在一旁靜靜看著,顯然是早有預料。

郭宣冷靜下來,瞥了眼屍首分離的長吏,嘆了口氣。

“諸位不用怕,只有貪墨者才會喪命於郭將軍的刀下。”阿城堪堪起身,望向剩下的官吏,“如若想要保全身家,鞠躬盡瘁才是正選。”

才目睹了當場處刑的眾官吏忙道:“謹遵郭將軍和城公子教誨!”

阿城不再多言,示意郭宣一眼,郭宣收刀回鞘,同阿城離開慈幼局。

“阿城,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我會殺了那官吏?”郭宣走到半道,終於忍不住開口。

阿城直言:“沒錯,我是故意讓你見這官吏的。”

郭宣哼笑一聲,道:“行啊,都開始擺我一道了。不過阿城,你為什麽要我殺那個長吏?畢竟他只是羅彬勢力中毫不起眼的一縷,殺了他,除了讓我洩憤,似乎沒有太大用處。”

阿城卻搖搖頭,指了指郭宣佩刀,笑道:“郭將軍可別謙虛,你方才可是立了大功的。”

郭宣疑惑:“我斬殺的好歹是朝廷命官,這不是明顯給世子爺添堵?怎麽還立功了?”

阿城於是不賣關子了,直言:“讓你殺慈幼局長吏,乃是借用你的身份一石二鳥。”

“第一,你是鎮遠軍主帥的裨將,宸王世子的家臣,殺了長吏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也就是讓那群慈幼局的官吏在做事時估量一下自己腦袋,畢竟,黃州水災來勢洶洶,那邊的孤兒棄嬰即將往送往此處。”

“至於第二,”阿城斂了笑意,輕嘆一氣,轉身看向郭宣,“這是在為仲默考量,我想用你的這次魯莽給對方賣個破綻,為將來可能出現的變故埋下將計就計的可能性。”

郭宣聽到這裏,先是震驚於阿城的心思縝密,高瞻遠矚,同時也不由心生警惕,甚至是畏懼。

如若阿城有一天恢覆記憶,那麽無疑會是讓他們難以對付的勁敵。

郭宣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

註釋:慈幼局:官辦機構,用以收養棄嬰等,歷史上出現於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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