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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在周天返校，姜蘊開車把林知送到校門口。
等姜蘊車子掉頭離開，林知才給裴易發消息。
她蹲在一顆茂密的景觀樹下，被夏日熱浪蒸得臉微微發紅。旁邊有對穿輪滑鞋的小情侶滑過，女生被男生牽著，突然加速撲到男生懷裏，兩人滾作一團，卻咯咯笑著。
林知以前不太能理解這種看起來故意的有點傻的行為，現在卻也跟著笑。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靠近一點，好像就是最開心的事。
裴易不到十分鐘就過來了，看見他，林知笑得眉眼彎起，揮了揮手。
裴易大步到林知面前，俯身碰了碰她臉頰，“去我那兒？”
林知搖搖頭，沖他伸出手，“腳麻了，拉我一把。”
裴易握了下她的手，然後傾身雙臂繞到身後，將她整個人提起。林知順勢環抱住他，在他懷裏賴了會兒。
裴易輕笑出聲，很是受用：“想我了？”
“一周沒見了呢。”林知在他胸前咕噥，“你說我們倆這麽近，怎麽談個戀愛跟異地戀似的。”
“有個太上進的女朋友，男朋友也很苦惱。”
“那我不是怕你影響我嘛。”
“嗯。”裴易忍著笑，“畢竟美色在前，一般人都把持不住。”
“……”林知被噎了下，“你要點臉啊，哪有這樣說自己的。而且，把持不住的是你自己吧。”
“嗯。”裴易毫無羞恥之心地坦然承認，然後拉開一點距離，垂眸看她：“現在也是。”
林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吻住。
夏日炎炎，眼前人的氣息卻更加熱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侵入人的意識。青天白日，林知羞恥到渾身顫栗，唇齒糾纏間，下意識推拒了下。
裴易松開她，喉結滑動，嗓子裏逸出輕笑，帶著沙啞的質感：“怎麽辦，有點想把你綁回去。”
“……”
林知紅著臉，毫不留情地把他推開，蹲下擺弄帶來的袋子。袋子裏是阿姨做的一些小吃糕點，林知覺得好吃就想分享給裴易。
“我要回宿舍收拾一下，你拿了東西就走。”
“怎麽這麽無情。”裴易被她這態度逗笑，“用完就丟。”
“……”
林知維持著面無表情，把整理好的袋子塞給他，無情道：“所以你要乖乖聽話，等我下次再找你。”
“……”裴易忍著笑，刮了下林知鼻尖，“怎麽還學壞了？”
“呵！”林知冷哼一聲。
不再給裴易說話的機會，林知推著他轉身往前走。餘光裏看到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林知一頓。
裴易註意到她的變化，扭頭問：“怎麽了？”
陽光正盛，汽車鳴笛不絕於耳。一輛公交車駛過，等林知再去看時，熟悉的車已經不在了。
林知有點不敢確定，搖了搖頭說：“沒什麽，可能我看錯了。”
*
傍晚的時候，林知收到姜蘊微信，希望她還是回去備考。
林知心裏咯噔一下，一瞬間就想到白天看到那輛轎車。姜蘊對她在學校備考前後態度變化，只有可能是發現了她和裴易在一起。
這種變化，讓林知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心情變得很悶。
她沒有問姜蘊為什麽，回了條：我一會兒回家說。
林知到家時已經過了飯點，她進門就聽見姜蘊和林琮軒的說話聲。
林琮軒：“也沒什麽吧，裴易那孩子挺好的。”
姜蘊有點愁：“我沒覺得他不好，就是跟小知差了好幾歲。”
林琮軒：“你就是先入為主，覺得一定是江寄，所以現在覺得年齡差得多。”
姜蘊：“也不全是因為這個，主要是以前他還照顧過小知一陣。那時候小知才十五歲，怎麽看都是個孩子吧。而且，他們倆這看著不跟他爸那情況一樣……”
林琮軒沈默下來。
林知聽到“跟他爸那情況一樣”時，就僵住，渾身有些發冷。還是出現了她最不希望的那種情況。
好半天，她才找到一點思緒，走進客廳，叫了聲：“爸，媽。”
聽到聲音，姜蘊和林琮軒都是一楞。姜蘊勉強攢出一個笑，拉著她坐下：“讓阿姨留了飯，你還有什麽想吃的，我讓阿姨做。”
林知搖搖頭：“我不餓。”頓了下，她看著姜蘊的眼睛說：“媽，我都聽見了，我們聊聊吧。”
姜蘊和林琮軒對視一眼。林琮軒放下架著的腿，溫聲道：“裴易家裏的事，你知道嗎？”
林知點頭，聲音很輕：“我知道。”
林琮軒：“裴易是個好孩子我們都知道，甚至你們在一起，我們不會反對，但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你們會經歷什麽？”
林知想要說話，被林琮軒擡手止住，他緩聲道：“你現在還年輕，可能覺得只要你們相愛，其他什麽都無所謂。但你有沒有想過，裴易父親的事就是一道傷疤，永遠存在。只要你們在一起，就會永遠被人指點提及，每一次都是在揭他的傷口。”
林知雙手倏然攥緊。
林琮軒永遠知道最厲害的關鍵所在。林知不怕說服不了姜蘊，可是林琮軒這種不會反對的態度，讓她無從辯駁。
因為最可能受到傷害的是裴易。
林知心底湧起難言的難過。她頓了好一會兒，緩緩道：“可是我們不一樣的，明明就不一樣。”
姜蘊輕輕撫著她後背，嘆息道：“我們都知道，可是別人不會管這麽多。”
“我知道。”林知垂著眼，“我從很早就知道別人會怎麽看我們，那時候我沒想過我們會在一起。可是裴易走出了這一步，他不想被困在那個過去裏，我又有什麽理由用這個來困住他？”
林知認真看著林琮軒：“如果因為可能的指指點點就止步不前，那對他來說也太不公平了不是嗎？”
“爸爸明白你的意思。”林琮軒道，“所以爸爸媽媽不會因為這個阻止你們。不過既然提到公平，爸爸也要提醒你一點。”
林琮軒頓了下，說：“小知，爸爸媽媽一直都覺得對不起你。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從來沒有給過你陪伴。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因為我們的忽視，所以你遇見一個對你好的人，就毫不猶豫地一頭栽了進去。你還小，還沒走出校園，也沒有遇到很多人。如果最後你發現，你對裴易的依戀不是愛情，那對他來說更不公平。”
“爸。”林知笑了下，像是有點難過，又像是釋然，她慢慢道：“我分得清。就是因為愛他，所以我放棄了他四年。”
林琮軒和姜蘊都是一怔。
林知擡眼，看著他們：“可是最後我發現，除了他，還是誰都不行。”
*
林知晚上留在家裏。後來姜蘊又和林琮軒談了會兒，林知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姜蘊來房間時，沒再提裴易的事，只說了她還小，有些事還是要註意。
林知心裏松了口氣，抱了抱她，表示明白，讓她放心。
姜蘊和林琮軒已經知道的事，林知後來隨口跟裴易提了下。
那時裴易坐在沙發上正喝著水，聞言手一頓，他緩緩將水咽下，喉結滑動，隔了兩秒笑問：“那叔叔阿姨對這個未來女婿還滿意嗎？”
“你是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嗎？”林知面無表情盯著他，扔了個枕頭過去，“怎麽就未來女婿了？”
“我這還不謙虛？都未來了。”裴易抓住抱枕，把人拎了抱到懷裏：“你又跑不掉，要對我負責的。”
林知捧著他的臉，兩人眼睛對上，林知眨了眼，說：“哥哥，你是在緊張嗎？”
“……”裴易略挑了下眉，目光危險，“叫我什麽？”
林知定住他的臉，往中間擠了擠，一點不怕他，悠悠道：“還不承認，還轉移話題。”
裴易臉被擠變形，唇嘟起來，林知忍不住笑出聲。在裴易反客為主前，她清了清嗓子道：“好了，不逗你了。我爸我媽跟我說，讓我好好對你。”
有那麽幾秒鐘，裴易只定定看著她，沒有動作。
“還有就是，你也要對我好，不能欺負我。”林知在他唇上親了下，還想說什麽。忽然天旋地轉間，她被裴易壓在了沙發上。
手腕被握住按在兩側，猝不及防地，林知發著懵。
裴易跳動地胸腔震動在身前，帶著侵襲的熱意。林知反應過來忽然有點緊張，下意識舔了舔唇。
裴易眸光深而熱切，林知心跳急促，聽見他喉嚨裏發出的聲音浸著笑意：“嗯。你要好好對我。那現在再叫我一聲？”
林知：“？”
裴易提醒：“叫哥哥。”
“……”林知莫名其妙，忍不住踢了他一腳，“你變態啊。”
裴易忍著笑，手指摩挲著她手腕內側，“這樣嗎，還以為你會喜歡。”
“……”林知瞪他，“我才沒有。”
“那我們做點你喜歡的？”
他說完，沒給林知反應地時間，低頭吻了下去。
動作熱切，侵略性極強。熱度在兩人身上升騰，林知身體有些發軟。她覺得這樣的姿勢有些危險，想要起來，卻被嚴絲合縫地壓制住。
在裴易停下空擋裏，林知斥責道：“你欺負我。”
紅潮爬上臉頰，林知眼裏濕漉漉的，毫無威懾力。裴易看著她，忽然擡手覆上她眼睛，覆又吻了下去。
“不欺負你。”迷迷糊糊裏，林知聽見他帶著笑意的嗓音：“我愛你。”
*
之後備考的日子依舊乏味，但也過得飛快。夏日結束，秋去冬來。十二月，林知進入最緊張的備考期，但其實她不怎麽緊張。
已經做了最好的準備，盡了最大的努力，不管結果如何沒什麽可抱怨的。而且，也不是考不上就過不下去。
考完試的那天是星期天，姜蘊來學校接林知，家裏已經做好了飯。
一個擔子卸下，林知整個人都很輕松。等到家裏她才發現，不光是他們一家，江皖和裴易也在。
林琮軒和裴易坐在客廳裏聊天，茶煙裊裊，氣氛輕松而愜意。江皖一看見林知，就拉著她，要讓她試新買的衣服。
林知被江皖拉著，偷偷朝裴易瞥了眼。正縫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江皖笑著打趣：“你們還一天不見如隔三秋啊。”
在長輩面前，林知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收回目光，跑上了樓。
裴易目光追著她，眼底浸著淡淡的笑意。
林琮軒看著他，笑道：“看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作為一個父親，不過希望女兒一生平安，歲歲歡愉。
“其實說實話。”林琮軒道，“一開始知道你們在一起，她媽媽不怎麽高興，覺得不太合適。一是年齡，二是小知小時候，你畢竟照顧過她一段時間。前者我其實不介意，但後者我確實有考慮過。”
“我明白。”裴易道，“我如果和林知在一起，我家裏的事可能會被別人拿出來說一輩子。”
“這件事，受到更多傷害會是你。所以我跟小知提過。那孩子我了解，她越在意一個人，就會越想保護他。但她說，你走出了那一步，她就不能讓你困在過去，那樣對你不公平。但這只是其一。”林琮軒喝了口茶，“其二是，我擔心小知因為從小的成長環境，錯把對你的依賴當成愛。可是你知道小知怎麽說嗎？”
裴易擡眼，心跳沒來由的忽然有些快。
林琮軒像是有點無奈，笑道：“她說她曾因為喜歡你，所以放棄了四年。”
裴易手指顫了下，喉結滑動，卻發不出聲音。
林琮軒搖搖頭：“後來我和姜蘊聊過，小知確實有一段時間情緒不大正常，可是她什麽都不說，我們也就以為她是學習壓力大。阿易，告訴你這些，並不是給你壓力。反而，我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小知現在不會這麽開心。但我也有作為一個父親的私心，她小時候我沒有照顧好她，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對她。她很喜歡你，我希望你無論如何不要傷害她。”
那天裴易回去已經很晚了。
想到林琮軒的話，裴易又把林知的漫畫翻了出來。
曾經的一幕幕躍然紙上，筆尖流轉的是小姑娘無法言說的秘密。
因為喜歡，所以放棄了他四年。
一切終於被串了起來。岑雅曾經的道歉。林知忽然的疏遠。
以及被發現秘密後慌亂的否認。
林知是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家裏的事，因為害怕揭開他的傷口，所以明明喜歡卻又不敢喜歡。
就算後來在一起，也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他，即使被裴正元和周檜桐帶來麻煩，影響到正常生活，也不肯告訴他。
裴易又想起林知發現漫畫時的慌亂，那時候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撒下那個已經不再喜歡他的慌？
她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在他一次次的靠近裏，隱藏住自己的喜歡，反而想讓他找到那個喜歡的人？
手指自紙頁擦過。
那裏寫著一行字：星河滾燙，你是人間理想。
林知一直覺得，是她三生有幸，擁得星河入懷。
只有裴易知道，她才是那片星河，從此他的世界，星光璀璨，溫柔盛大。
心臟牽過密密匝匝的疼痛，卻又油然而起滿溢的幸福。
裴易嘴角牽起，手指蹭過畫中少女的臉頰。
“我會的。”
他低聲道，“不會再讓你難過。”
*
考完研還有期末考試，但是到大四，科目已經不多，相比於備考，一點不值得緊張。
放寒假那天，裴易開車帶林知去了墓園。
不是特殊日子，墓園沒什麽人。而且天氣晴朗，高遠的天空下，鴉雀伶仃啁啾，成群的松柏筆直地指向天空，一切都跟上次不一樣。
裴易心情輕松，兩人沿著臺階，慢慢走到江藍墓前。
女人笑容依舊，好像溫柔地註視著他們。
裴易輕輕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溫柔笑道：“上次帶女朋友來見你，這次是帶未婚妻來見你。”
林知看他一眼，沒拆他的臺，牽住了他的手。
天氣有些冷，裴易握著林知的手放進自己大衣口袋，跟照片上的江藍說話：“前段時間，我們雙方家長都見過面了，但總覺得還是要再見你一下。我想你肯定很開心。”
裴易看著江藍，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又像是什麽都不需要說，隔了一會兒，他平靜道：“我們會好好在一起，會很幸福，也會常常來看你。所以有什麽不值得的人來了，不要在意。”
林知想了想說：“阿姨，裴易現在很好，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他也值得最好的，以後他的生活裏肯定都是好事，您放心。”
林知看裴易一眼，揀著裴易厲害的事說了些，又補充：“阿姨，我們以後來看您，再給你講其他的事，你也要開心。”
她說完，發現裴易目光定定落在自己身上，莫名道：“你看著我幹嘛？”
“沒什麽，就是——”裴易笑著揉了把她發頂，“下次來，該改口了。”
回去時，兩人走得不緊不慢。
“你還挺會講故事。”裴易想著林知跟江藍說他哪裏哪裏了不起的樣子，忍不住笑道，“跟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
林知抿了抿唇，小聲嘀咕：“我小時候沒什麽有趣的事。”
她不願意說，裴易也沒追問。
林琮軒那晚跟他說了一些。爸爸媽媽忙於事業，奶奶偏心弟弟。裴易也曾見過林知奶奶，那樣的環境裏，她不會過得很好，所以一開始到他家時，才會那麽小心翼翼，怕麻煩到他。
其實私心裏，裴易對林洛高中出去留學，她奶奶也跟過去，留在了她小叔那裏，是樂見其成的。他並不希望那樣的人，再出現在林知的生命裏。
這世上，並不是所有親人都是值得的。
“那我們就講以後得事。以後高興的事。”裴易想到什麽，笑了下說，“對了，是不是該給故事一個好的結局了？”
“啊？”林知沒反應過來。
裴易提醒道：“漫畫。”
林知倏地紅了臉，別開視線，咕噥道：“我現在很忙的。”
“那就等有時間，反正我不接受那個結局。”
“那就是一部，我也沒說是結局。”
“那你打算畫什麽樣的結局？”
“……不能劇透。”
“這樣啊，那我們一起畫。”
“……”
“畢竟是屬於我們的故事。”
……
陽光斜鋪而下，淡冷卻又熱烈，在他們身後拉出相偎的影子。
兩人摻雜笑意的聲音在空曠寂靜裏點染出生機。
不知何時，那些以為無法釋懷的，在回憶裏悄然褪色。灰白剪影寸寸剝落，而他們一同行至了天光。
從此他們的世界，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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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在周天返校，姜蘊開車把林知送到校門口。
等姜蘊車子掉頭離開，林知才給裴易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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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以前不太能理解這種看起來故意的有點傻的行為，現在卻也跟著笑。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靠近一點，好像就是最開心的事。
裴易不到十分鐘就過來了，看見他，林知笑得眉眼彎起，揮了揮手。
裴易大步到林知面前，俯身碰了碰她臉頰，“去我那兒？”
林知搖搖頭，沖他伸出手，“腳麻了，拉我一把。”
裴易握了下她的手，然後傾身雙臂繞到身後，將她整個人提起。林知順勢環抱住他，在他懷裏賴了會兒。
裴易輕笑出聲，很是受用：“想我了？”
“一周沒見了呢。”林知在他胸前咕噥，“你說我們倆這麽近，怎麽談個戀愛跟異地戀似的。”
“有個太上進的女朋友，男朋友也很苦惱。”
“那我不是怕你影響我嘛。”
“嗯。”裴易忍著笑，“畢竟美色在前，一般人都把持不住。”
“……”林知被噎了下，“你要點臉啊，哪有這樣說自己的。而且，把持不住的是你自己吧。”
“嗯。”裴易毫無羞恥之心地坦然承認，然後拉開一點距離，垂眸看她：“現在也是。”
林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吻住。
夏日炎炎，眼前人的氣息卻更加熱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侵入人的意識。青天白日，林知羞恥到渾身顫栗，唇齒糾纏間，下意識推拒了下。
裴易松開她，喉結滑動，嗓子裏逸出輕笑，帶著沙啞的質感：“怎麽辦，有點想把你綁回去。”
“……”
林知紅著臉，毫不留情地把他推開，蹲下擺弄帶來的袋子。袋子裏是阿姨做的一些小吃糕點，林知覺得好吃就想分享給裴易。
“我要回宿舍收拾一下，你拿了東西就走。”
“怎麽這麽無情。”裴易被她這態度逗笑，“用完就丟。”
“……”
林知維持著面無表情，把整理好的袋子塞給他，無情道：“所以你要乖乖聽話，等我下次再找你。”
“……”裴易忍著笑，刮了下林知鼻尖，“怎麽還學壞了？”
“呵！”林知冷哼一聲。
不再給裴易說話的機會，林知推著他轉身往前走。餘光裏看到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林知一頓。
裴易註意到她的變化，扭頭問：“怎麽了？”
陽光正盛，汽車鳴笛不絕於耳。一輛公交車駛過，等林知再去看時，熟悉的車已經不在了。
林知有點不敢確定，搖了搖頭說：“沒什麽，可能我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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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林知收到姜蘊微信，希望她還是回去備考。
林知心裏咯噔一下，一瞬間就想到白天看到那輛轎車。姜蘊對她在學校備考前後態度變化，只有可能是發現了她和裴易在一起。
這種變化，讓林知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心情變得很悶。
她沒有問姜蘊為什麽，回了條：我一會兒回家說。
林知到家時已經過了飯點，她進門就聽見姜蘊和林琮軒的說話聲。
林琮軒：“也沒什麽吧，裴易那孩子挺好的。”
姜蘊有點愁：“我沒覺得他不好，就是跟小知差了好幾歲。”
林琮軒：“你就是先入為主，覺得一定是江寄，所以現在覺得年齡差得多。”
姜蘊：“也不全是因為這個，主要是以前他還照顧過小知一陣。那時候小知才十五歲，怎麽看都是個孩子吧。而且，他們倆這看著不跟他爸那情況一樣……”
林琮軒沈默下來。
林知聽到“跟他爸那情況一樣”時，就僵住，渾身有些發冷。還是出現了她最不希望的那種情況。
好半天，她才找到一點思緒，走進客廳，叫了聲：“爸，媽。”
聽到聲音，姜蘊和林琮軒都是一楞。姜蘊勉強攢出一個笑，拉著她坐下：“讓阿姨留了飯，你還有什麽想吃的，我讓阿姨做。”
林知搖搖頭：“我不餓。”頓了下，她看著姜蘊的眼睛說：“媽，我都聽見了，我們聊聊吧。”
姜蘊和林琮軒對視一眼。林琮軒放下架著的腿，溫聲道：“裴易家裏的事，你知道嗎？”
林知點頭，聲音很輕：“我知道。”
林琮軒：“裴易是個好孩子我們都知道，甚至你們在一起，我們不會反對，但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你們會經歷什麽？”
林知想要說話，被林琮軒擡手止住，他緩聲道：“你現在還年輕，可能覺得只要你們相愛，其他什麽都無所謂。但你有沒有想過，裴易父親的事就是一道傷疤，永遠存在。只要你們在一起，就會永遠被人指點提及，每一次都是在揭他的傷口。”
林知雙手倏然攥緊。
林琮軒永遠知道最厲害的關鍵所在。林知不怕說服不了姜蘊，可是林琮軒這種不會反對的態度，讓她無從辯駁。
因為最可能受到傷害的是裴易。
林知心底湧起難言的難過。她頓了好一會兒，緩緩道：“可是我們不一樣的，明明就不一樣。”
姜蘊輕輕撫著她後背，嘆息道：“我們都知道，可是別人不會管這麽多。”
“我知道。”林知垂著眼，“我從很早就知道別人會怎麽看我們，那時候我沒想過我們會在一起。可是裴易走出了這一步，他不想被困在那個過去裏，我又有什麽理由用這個來困住他？”
林知認真看著林琮軒：“如果因為可能的指指點點就止步不前，那對他來說也太不公平了不是嗎？”
“爸爸明白你的意思。”林琮軒道，“所以爸爸媽媽不會因為這個阻止你們。不過既然提到公平，爸爸也要提醒你一點。”
林琮軒頓了下，說：“小知，爸爸媽媽一直都覺得對不起你。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從來沒有給過你陪伴。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因為我們的忽視，所以你遇見一個對你好的人，就毫不猶豫地一頭栽了進去。你還小，還沒走出校園，也沒有遇到很多人。如果最後你發現，你對裴易的依戀不是愛情，那對他來說更不公平。”
“爸。”林知笑了下，像是有點難過，又像是釋然，她慢慢道：“我分得清。就是因為愛他，所以我放棄了他四年。”
林琮軒和姜蘊都是一怔。
林知擡眼，看著他們：“可是最後我發現，除了他，還是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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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晚上留在家裏。後來姜蘊又和林琮軒談了會兒，林知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姜蘊來房間時，沒再提裴易的事，只說了她還小，有些事還是要註意。
林知心裏松了口氣，抱了抱她，表示明白，讓她放心。
姜蘊和林琮軒已經知道的事，林知後來隨口跟裴易提了下。
那時裴易坐在沙發上正喝著水，聞言手一頓，他緩緩將水咽下，喉結滑動，隔了兩秒笑問：“那叔叔阿姨對這個未來女婿還滿意嗎？”
“你是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嗎？”林知面無表情盯著他，扔了個枕頭過去，“怎麽就未來女婿了？”
“我這還不謙虛？都未來了。”裴易抓住抱枕，把人拎了抱到懷裏：“你又跑不掉，要對我負責的。”
林知捧著他的臉，兩人眼睛對上，林知眨了眼，說：“哥哥，你是在緊張嗎？”
“……”裴易略挑了下眉，目光危險，“叫我什麽？”
林知定住他的臉，往中間擠了擠，一點不怕他，悠悠道：“還不承認，還轉移話題。”
裴易臉被擠變形，唇嘟起來，林知忍不住笑出聲。在裴易反客為主前，她清了清嗓子道：“好了，不逗你了。我爸我媽跟我說，讓我好好對你。”
有那麽幾秒鐘，裴易只定定看著她，沒有動作。
“還有就是，你也要對我好，不能欺負我。”林知在他唇上親了下，還想說什麽。忽然天旋地轉間，她被裴易壓在了沙發上。
手腕被握住按在兩側，猝不及防地，林知發著懵。
裴易跳動地胸腔震動在身前，帶著侵襲的熱意。林知反應過來忽然有點緊張，下意識舔了舔唇。
裴易眸光深而熱切，林知心跳急促，聽見他喉嚨裏發出的聲音浸著笑意：“嗯。你要好好對我。那現在再叫我一聲？”
林知：“？”
裴易提醒：“叫哥哥。”
“……”林知莫名其妙，忍不住踢了他一腳，“你變態啊。”
裴易忍著笑，手指摩挲著她手腕內側，“這樣嗎，還以為你會喜歡。”
“……”林知瞪他，“我才沒有。”
“那我們做點你喜歡的？”
他說完，沒給林知反應地時間，低頭吻了下去。
動作熱切，侵略性極強。熱度在兩人身上升騰，林知身體有些發軟。她覺得這樣的姿勢有些危險，想要起來，卻被嚴絲合縫地壓制住。
在裴易停下空擋裏，林知斥責道：“你欺負我。”
紅潮爬上臉頰，林知眼裏濕漉漉的，毫無威懾力。裴易看著她，忽然擡手覆上她眼睛，覆又吻了下去。
“不欺負你。”迷迷糊糊裏，林知聽見他帶著笑意的嗓音：“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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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備考的日子依舊乏味，但也過得飛快。夏日結束，秋去冬來。十二月，林知進入最緊張的備考期，但其實她不怎麽緊張。
已經做了最好的準備，盡了最大的努力，不管結果如何沒什麽可抱怨的。而且，也不是考不上就過不下去。
考完試的那天是星期天，姜蘊來學校接林知，家裏已經做好了飯。
一個擔子卸下，林知整個人都很輕松。等到家裏她才發現，不光是他們一家，江皖和裴易也在。
林琮軒和裴易坐在客廳裏聊天，茶煙裊裊，氣氛輕松而愜意。江皖一看見林知，就拉著她，要讓她試新買的衣服。
林知被江皖拉著，偷偷朝裴易瞥了眼。正縫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江皖笑著打趣：“你們還一天不見如隔三秋啊。”
在長輩面前，林知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收回目光，跑上了樓。
裴易目光追著她，眼底浸著淡淡的笑意。
林琮軒看著他，笑道：“看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作為一個父親，不過希望女兒一生平安，歲歲歡愉。
“其實說實話。”林琮軒道，“一開始知道你們在一起，她媽媽不怎麽高興，覺得不太合適。一是年齡，二是小知小時候，你畢竟照顧過她一段時間。前者我其實不介意，但後者我確實有考慮過。”
“我明白。”裴易道，“我如果和林知在一起，我家裏的事可能會被別人拿出來說一輩子。”
“這件事，受到更多傷害會是你。所以我跟小知提過。那孩子我了解，她越在意一個人，就會越想保護他。但她說，你走出了那一步，她就不能讓你困在過去，那樣對你不公平。但這只是其一。”林琮軒喝了口茶，“其二是，我擔心小知因為從小的成長環境，錯把對你的依賴當成愛。可是你知道小知怎麽說嗎？”
裴易擡眼，心跳沒來由的忽然有些快。
林琮軒像是有點無奈，笑道：“她說她曾因為喜歡你，所以放棄了四年。”
裴易手指顫了下，喉結滑動，卻發不出聲音。
林琮軒搖搖頭：“後來我和姜蘊聊過，小知確實有一段時間情緒不大正常，可是她什麽都不說，我們也就以為她是學習壓力大。阿易，告訴你這些，並不是給你壓力。反而，我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小知現在不會這麽開心。但我也有作為一個父親的私心，她小時候我沒有照顧好她，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對她。她很喜歡你，我希望你無論如何不要傷害她。”
那天裴易回去已經很晚了。
想到林琮軒的話，裴易又把林知的漫畫翻了出來。
曾經的一幕幕躍然紙上，筆尖流轉的是小姑娘無法言說的秘密。
因為喜歡，所以放棄了他四年。
一切終於被串了起來。岑雅曾經的道歉。林知忽然的疏遠。
以及被發現秘密後慌亂的否認。
林知是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家裏的事，因為害怕揭開他的傷口，所以明明喜歡卻又不敢喜歡。
就算後來在一起，也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他，即使被裴正元和周檜桐帶來麻煩，影響到正常生活，也不肯告訴他。
裴易又想起林知發現漫畫時的慌亂，那時候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撒下那個已經不再喜歡他的慌？
她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在他一次次的靠近裏，隱藏住自己的喜歡，反而想讓他找到那個喜歡的人？
手指自紙頁擦過。
那裏寫著一行字：星河滾燙，你是人間理想。
林知一直覺得，是她三生有幸，擁得星河入懷。
只有裴易知道，她才是那片星河，從此他的世界，星光璀璨，溫柔盛大。
心臟牽過密密匝匝的疼痛，卻又油然而起滿溢的幸福。
裴易嘴角牽起，手指蹭過畫中少女的臉頰。
“我會的。”
他低聲道，“不會再讓你難過。”
*
考完研還有期末考試，但是到大四，科目已經不多，相比於備考，一點不值得緊張。
放寒假那天，裴易開車帶林知去了墓園。
不是特殊日子，墓園沒什麽人。而且天氣晴朗，高遠的天空下，鴉雀伶仃啁啾，成群的松柏筆直地指向天空，一切都跟上次不一樣。
裴易心情輕松，兩人沿著臺階，慢慢走到江藍墓前。
女人笑容依舊，好像溫柔地註視著他們。
裴易輕輕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溫柔笑道：“上次帶女朋友來見你，這次是帶未婚妻來見你。”
林知看他一眼，沒拆他的臺，牽住了他的手。
天氣有些冷，裴易握著林知的手放進自己大衣口袋，跟照片上的江藍說話：“前段時間，我們雙方家長都見過面了，但總覺得還是要再見你一下。我想你肯定很開心。”
裴易看著江藍，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又像是什麽都不需要說，隔了一會兒，他平靜道：“我們會好好在一起，會很幸福，也會常常來看你。所以有什麽不值得的人來了，不要在意。”
林知想了想說：“阿姨，裴易現在很好，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他也值得最好的，以後他的生活裏肯定都是好事，您放心。”
林知看裴易一眼，揀著裴易厲害的事說了些，又補充：“阿姨，我們以後來看您，再給你講其他的事，你也要開心。”
她說完，發現裴易目光定定落在自己身上，莫名道：“你看著我幹嘛？”
“沒什麽，就是——”裴易笑著揉了把她發頂，“下次來，該改口了。”
回去時，兩人走得不緊不慢。
“你還挺會講故事。”裴易想著林知跟江藍說他哪裏哪裏了不起的樣子，忍不住笑道，“跟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
林知抿了抿唇，小聲嘀咕：“我小時候沒什麽有趣的事。”
她不願意說，裴易也沒追問。
林琮軒那晚跟他說了一些。爸爸媽媽忙於事業，奶奶偏心弟弟。裴易也曾見過林知奶奶，那樣的環境裏，她不會過得很好，所以一開始到他家時，才會那麽小心翼翼，怕麻煩到他。
其實私心裏，裴易對林洛高中出去留學，她奶奶也跟過去，留在了她小叔那裏，是樂見其成的。他並不希望那樣的人，再出現在林知的生命裏。
這世上，並不是所有親人都是值得的。
“那我們就講以後得事。以後高興的事。”裴易想到什麽，笑了下說，“對了，是不是該給故事一個好的結局了？”
“啊？”林知沒反應過來。
裴易提醒道：“漫畫。”
林知倏地紅了臉，別開視線，咕噥道：“我現在很忙的。”
“那就等有時間，反正我不接受那個結局。”
“那就是一部，我也沒說是結局。”
“那你打算畫什麽樣的結局？”
“……不能劇透。”
“這樣啊，那我們一起畫。”
“……”
“畢竟是屬於我們的故事。”
……
陽光斜鋪而下，淡冷卻又熱烈，在他們身後拉出相偎的影子。
兩人摻雜笑意的聲音在空曠寂靜裏點染出生機。
不知何時，那些以為無法釋懷的，在回憶裏悄然褪色。灰白剪影寸寸剝落，而他們一同行至了天光。
從此他們的世界，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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