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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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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

周南生去了食堂,他還沒吃飯。這會兒過了高峰期,食堂空蕩蕩的也沒幾個人,他也不挑,到僅剩的一個窗口去打飯。

林知跟個尾巴一樣可憐巴巴的綴在他身後。

也沒剩什麽菜了,他剛點了個土豆片,像是想起什麽,又頓住,回頭問林知:“有你想吃的嗎?”

林知滿腦子都是該怎麽開口的羞恥感,聽到聲音,仰頭茫然了會兒。

周南生脾氣極好:“沒有想吃的話,我去看看炒菜。”

林知這才明白過來,趕忙搖頭:“我吃過了,不用管我。”

說完,才註意到自己跟他跟得有多緊,像個要蹭飯的。臉一紅,林知迅速後退一步,結結巴巴道:“我、我去那邊等你。”

沒看周南生什麽反應,林知找了個位置坐下。

還沒一分鐘,周南生就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他穿著白色襯衣,看著質地很好,面料柔軟,跟他整個人氣質一樣,幹凈清潤,說話也毫無攻擊性。他手指在手機上點著,隨口問:“又要開家長會?”

像是閑聊,視線沒有看林知。

可把她的小算盤看得明明白白。

不用費勁的想開場白了,可林知依舊覺得難以啟齒,難堪的搖了搖頭,低聲道:“有點事,老師要找家長。”

“闖禍了?”

林知抿了抿唇:“算是吧。”

“想找我再給你當一次家長?”

他都猜到了,說話語氣也很平靜,可給人的感覺像是不會答應。

林知盯著他。

周南生靠到椅背上,模樣有些松散,不出所料的反問道:“還記不記得上次讓我保密時,都說了什麽?”

“……”

林知當然記得,上回她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那時候,她想的是,後面有什麽不再瞞著裴易。可現在想想,憑什麽覺得應該告訴他呢。

或許他一點也不想知道。

“記得。”林知垂著眼皮,難過得嗓子再次發堵,她咽了咽,盡量維持住情緒不崩,低聲道,“可是,好像是我自作多情了。”

“什麽?”沒頭沒尾的,周南生沒聽明白。

“就當是做兼職一樣行嗎?”林知忽然擡頭,看著他的眼睛,“按你的時間。”

在周南生越來越淡的視線裏,林知硬著頭皮:“不是騙誰,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拿主意。你就是到老師那裏露個面,我會自己解決。”

周南生沈默幾秒,像是覺得好笑:“不是,這種事,你為什麽不找你哥?”

林知唇線抿成一條縫。

食堂空蕩蕩的,阿姨們收拾著碗筷,碰撞聲還能聽到回聲,顯得他們這一塊越發安靜。

安靜到心裏也空蕩蕩的,像是缺了什麽,怎麽都填補不了。

周南生也不說話,像是等著她的回答。

林知垂著眼瞼,忍著喉間的澀意,吶吶道:“他不是我哥。”

周南生眼睫微動。

這句話像是用盡了林知所有的力氣,眼睛裏的酸澀再也憋不住,她趕忙垂下眼,也沒有辦法思考再說些什麽,只能一字一字緩慢重覆:“他不是我哥。”

所以我沒有道理麻煩他。

我不想讓他覺得厭煩,更不想他在別人面前說我是個擺脫不了的麻煩。

林知極力平覆著情緒,忽然肩膀被人按住。

從後面。

隨即頭頂落下一道熟悉的聲音,語氣慢悠悠的:“誰不是你哥。”

林知一僵。

裴易在旁邊坐下來,撩起眼皮看了對面的周南生一眼,然後視線定定落在林知臉上,像是被氣笑了:“我不是你哥。”

“……”

“所以?”裴易看著林知,她不肯扭頭,就只能看見她的側臉,但也足夠看清楚有些濕潤的眼角,固執的盯著某處,也不知是在跟誰較勁。裴易輕笑了下,一字一頓道:“管不了你是吧?”

林知還是不吭聲。

裴易神色淡了下來。

周南生在這時出聲:“師兄,你們吵架了?”

略微思索了下,他站起身,對林知說:“有什麽事好好溝通,別鬧脾氣。”

林知感覺他要走,立即也站了起來。現在這種時候,她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裴易。

“不是。”裴易被她這動作氣笑了,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的眼角微彎,眼睛裏卻沒有笑意,像是覺得荒唐,“你這真因為想談戀愛,哥哥都不要了?”

林知驀地看向他,意識到他說了什麽,呆了一瞬。

周南生也楞住,然後想要解釋:“師兄……”

裴易沒什麽表情,語氣裏也聽不大出情緒:“小小年紀,說話不算話是吧?”

他像是以往那樣半開玩笑的說話,可是語氣卻全然不同,像是真在生氣。可是生氣的理由卻很荒唐。

林知想起之前說過的關於的周南生的話題,自然知道他此刻什麽意思。

他誤會她是想找周南生談戀愛。

這個認知讓林知腦袋有些發熱,像是沖了血。

他什麽都不明白。

也是。

她連喜歡他都不敢讓他知道,費盡心思才藏住。

可是喜歡他,本來就是她一個人的事。

她本來就是個麻煩,根本就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要求他什麽。

明明都知道,可仍舊忍不住難過。

林知記得他對自己的好,他也說過要她一直給他當妹妹。可現在才發現,他的好也許只是因為覺得她父母不在身邊,奶奶不待見,有些可憐。他也不是真的需要一個妹妹。

除夕那晚,如果她沒去,也會有岑雅去陪他。

岑雅對他來說,才是除卻憐憫,能和他並肩而立,離他最近的人。

林知把一湧而起的情緒壓下,忍著哽咽道:“我沒有說話不算話。”

如果你覺得可以讓我當妹妹,我也可以。

“我不是因為想談戀愛才來找南生哥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一字一句的解釋,“我只是有些事想找他幫忙。”

周南生怕林知繼續跟著自己,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裴易明顯不信,也還氣著,有些冷淡:“說說,有什麽事兒是必須要找周南生幫忙的?”

林知定定看著他,忽然覺得其實都不重要了,一直以來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在糾結,在較勁罷了。這一切,對他來說根本無足輕重,她根本就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我上課時和老師鬧矛盾,需要找個人去學校一趟。”

“不是,這是叫家長吧?”裴易沒料到是這回事,火氣更大了,“這種事,你找周南生?”

“你知道的,我現在沒有家長。”

“那周南生是你家長?”裴易按捺著怒氣,“為什麽不跟我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什麽事跟我說?”

林知沈默。

裴易怒極反笑,說話甚至有點刻薄:“所以你這是希望周南生給你當家長是吧?追人新套路?”

林知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而後眼眶漸漸紅了:“我沒這麽想過,我真的只是……”

“你的做法只能讓我這麽想。”裴易難得的沒有心軟,語氣極為冷淡,“你跟周南生很熟嗎?你找他?”

“……”

“林知,你自己想想,這種事你到底該找誰?”

“找誰是應該的?找誰都不應該,誰都沒那個義務。”再三被這麽誤解,冷淡以對,林知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我就是不想麻煩你,又不是多大的事,你幹嘛這樣,至於嗎?”

裴易頓住。

這是林知第一次在他面前這麽哭,她像是覺得懊惱難堪,拼命用手背抹著眼睛,可是怎麽都止不住。

裴易斂了斂神色,目光有些沈,沒再說話。

他伸手拉住林知的手腕,讓她重新坐下來,拇指擦上她的眼角,替她抹著眼淚:“這點事,還能哭的這麽難過。”

這個動作像是妥協。

林知沒有躲開,哭得肩膀一聳一聳:“這點事,你發什麽脾氣。”

“……”

周南生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裴易盡量耐著性子,語氣放溫和:“你不想麻煩我,麻煩周南生就可以?”

“我會給他錢的。”林知哽咽著,“銀貨兩訖,我不會覺得欠下什麽。”

“……”裴易又要被她氣笑了:“這種好事,怎麽不先想著我?”

林知悶悶道:“那我不是覺得你不會收錢。”

“行。”怕再掰扯周南生的問題,自己再發火,再把人弄哭,裴易換了話題,“那我問你,說我不是你哥怎麽回事兒?”

林知覷他一眼,別過頭。

“我怎麽記得,誰說一直給我當妹妹來著。”

“……”

“這也還沒多久吧,就要把哥哥給甩了?”

“……”

“哪有你這麽說的?”這麽聽著,林知覺得自己像是個始亂終棄的渣女。她憋了會兒,也沒找到更好的說辭,只得道:“我要是不這麽說,南生哥就不肯幫我。”

“行,還是為了個男人,輕易就把哥哥甩了。”

“……”林知忍無可忍,要發毛,想到什麽又洩了氣一樣,悶下來,“哥哥,你真的不會覺得我很麻煩嗎?”

“你這什麽話。”裴易笑道,“我要是覺得你麻煩,我至於為這事跟你生氣。”

林知看著他,眼睛還紅紅的。

裴易揉揉她的腦袋:“記著,現在我是你家長,以後有事再想著找別人當家長,把哥哥給甩了,我還生氣。”

“下次可沒這麽輕易完事。”他補充。

林知抿了抿唇,垂下頭,輕輕嗯了聲:“不會了。”

其實她還有很多話想說。

可是,又覺得沒必要了。

他或許還是會什麽都跟岑雅說,說起那個住在他家的別扭的姑娘。

但她相信,他不會說她是個麻煩。

岑雅是他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就像她跟江寄一樣。

她不能介意,不能那麽自私。

剛才因為負面情緒,鉆了牛角尖,也是她不對。

“對不起。”她輕聲說。

“你道什麽歉。”裴易好笑道,“那哥哥也跟你道個歉,不該沖你發脾氣。”

“對了。”裴易忽然想起來,“什麽時間去你們學校?”

“嗯?”林知有點沒反應過來,隨後又有點猶豫,“你很忙,時間上的話……”

“再忙,也沒你這事重要。”裴易打斷她,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拖著語調,“把我們林知都委屈哭了。”

“哥哥不得去要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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