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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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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起

又是一年春。準噶爾趁著水草豐美、兵強馬壯,叛亂了。清軍雖自詡善於騎射,仍是不敵。雍正也顧不上溫香軟玉,每日忙得焦頭爛額,足足瘦了一大圈——此時,他居然懷念起了年羹堯!

“功夫不負有心人”,準噶爾全軍竟染了時疫,戰鬥力大不如前。雍正喜出望外,遂詔準噶爾大汗摩格“赴宴”,實際上是要示大清富強,暗示準噶爾知難而退。此舉正合摩格心意,他於是欣然赴約。

摩格的視線越過了皇帝,越過了端、敬、祺、毓四妃,越過了寧嬪,落到熹嬪身上。四目相對,熹嬪認出他就是允禮救下的男子,不由冷汗涔涔。

摩格仿佛並不在意。極快地,他收回目光,微微向皇帝鞠躬,再說幾句土語,權當行禮請安。

文鴛的席位僅次於端貴妃,卻列在敬貴妃之上,顯然皇帝有意考驗她;又怕她當眾出醜,故安排端貴妃幫襯。

文鴛仿效前世甄嬛的做法,稍稍舉起酒杯,向摩格示意。摩格以為她要敬酒,自是舉杯相迎。文鴛忽地把手一抖,將酒澆在摩格面前。

摩格盛怒之餘仍不忘施壓,用漢語質問道:“你在羞辱本汗?!”

文鴛接著扯:“非也。這頭一杯酒,必得謝皇天後土引來佳可之喜。”

摩格冷冷道:“太過牽強。何來喜事?”

“可汗乃是貴賓,又是首次覲見,自然算大喜之事了。”

皇帝大松一口氣:“請可汗滿飲此杯,以盡相見之歡。”

摩格可汗仰脖,真飲了一杯酒。他再賀道:“願大清皇帝——福履綏之,壽考綿長。”

皇帝面色如常:“可汗甚是推崇《詩經》呵。本朝有眾多大儒,可汗自可與他們切磋一番。”

摩格嘲諷:“本汗的大妃亦能誦《詩》。大清的後妃中,想必也不乏識文斷字者罷?”

摩格明晃晃地指向自己。甄嬛面色蒼白。

摩格卻不多計較。他擊掌三下:“來人:”

侍從呈上的是一串九連玉環。皇帝看了一眼,似有讚賞之意:“成色極好,可謂難得了。如此奇珍,自當妥善保存,以示尊重。”

摩格自顧自說下去:“且慢!皇上說大清多智者,那麽本汗有一不情之請——請大清之智者解開這連環。”

前世,朧月碎玉,雖挽回了皇家顏面,得萬千寵愛,卻免不了和親的命運。

文鴛笑道:“何必勞師動眾?可汗既然記得《詩經》,也該知曉《戰國策》裏就有記載。”

摩格回過味來:“終究是投機取巧。而且用此法必定損壞玉器,本汗可憐無數準噶爾人的心血!”

“可汗可知李長吉《老夫采玉歌》?”端貴妃接過話頭,“玉勝在天然,然此物分明雕琢而成,更勞民傷財,並不能帶來祥瑞。可汗奉此物為珍寶,亦顯得您……枉顧人命。不如依祺妹妹之法,以佑準噶爾歲歲平安。”

端貴妃身子本來孱弱,強撐著一口氣講完,已是氣喘籲籲。她本不願說話的,在這種場合。可是……為溫宜的前程,她要出頭。

“愛妃所言極是。”皇帝便令人用銅錘砸斷玉環。

摩格不怒反喜:“好!宮中伶牙俐齒之人果然越來越多了。”

皇帝顧左右而言他:“宮裏為歡迎可汗,特意排了歌舞呢。”

摩格揮退了上場的舞女:“不必。曲子軟綿綿的,教我提不起勁。我西域好琵琶——你們史書上有的,一位名叫昭君的美貌妃子,一襲紅衣,懷抱琵琶,作了匈奴單於的閼氏。

“昭君乃是宮女。”眼見著戰火燒到自己身上,甄嬛豈能不急?殊不知這正中摩格下懷。

摩格大笑數聲:“是麽?本汗卻聽說王昭君是元帝的嬪妃。”

“無論如何,昭君甘願和親,甚為可敬。”侍從打圓場。

摩格似乎無意間讚美甄嬛:“這位小主的容貌,連昭君都遜色幾分呢。”

此時,摩格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朕真是想不到,你的魅力這麽大。”皇帝端詳著熹嬪,突然給了她一耳光,“說!你們是什麽時候的事?”

熹嬪辯解道:“皇上明鑒!摩格,見色起意……”

“呵,見色起意。”皇帝呵呵地笑起來,“朕的十七弟也是見色起意呢。”

甄嬛面色慘白。

“嬛嬛,摩格以王昭君故事暗示朕,朕不得已而為之。”皇帝的語調又放緩了,他親昵地摩挲甄嬛的臉,“況且,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不是麽?”

“……”甄嬛緊咬牙關,一句話不敢說。

“朕已經命衛臨調好了一種藥,吃下去將氣息全無。屆時,朕會宣稱你暴斃。然而,七日後,你又會覆蘇——”

換作平時,甄嬛打死也不會答應的。可是現在,她清楚不照做的後果。

她露出一絲溫婉的笑意:“臣妾遵旨。”

皇帝很滿意她的順從,故意喚來蘇培盛:“傳旨,熹嬪身子不適,朕命熹嬪於養心殿偏殿歇息。”

七日後的午夜,一頂小轎悄無聲息地出了宮門。摩格大喜,宣布退兵。

同年冬季,雍正帝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派精兵奇襲準噶爾大營。準噶爾的糧草損失殆盡,士氣一蹶不振;再加之時疫使準噶爾士兵元氣大傷,準噶爾發生內亂。混亂中,摩格可汗的閼氏被受驚的馬匹重創,不治身亡。新可汗甫一上位,便上表說:“願向大清皇帝俯首稱臣。”

雍正帝不計前嫌,接受了示好。史書上,又將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至於逝者,又有誰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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