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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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敗俱傷
果郡王允禮和玉隱的到來，暫且彌補了甄嬛失去眉莊和實初的愁苦。玉隱氣色尚好，只是眉眼間略露一絲清愁；孟靜嫻倒是紅光滿面，有些刻意地纏住果郡王的手。甄嬛看見孟氏繾綣的目光，心生不喜；看見那只手，更是怒火中燒。她的胸脯起起伏伏，最後道：“玉隱，長姊想和你說幾句話。”
玉隱應了，和甄嬛走到內室。甄嬛沈默了一會兒，道：“有什麽委屈，盡可和長姊說。”
玉隱低聲啜泣：“孟靜嫻，她哪裏是良善之人！就是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兒，勾走了王爺的魂兒！”
“從孟氏以命威脅嫁給王爺開始，你就該料到她的厲害了。”甄嬛緩緩道。
玉隱本想借甄嬛之手除去孟靜嫻。她於是道：“長姊，她狐媚王爺還不算，玉隱可以忍；可，可她要害死王爺呀！”
甄嬛凝重了表情：“這是怎麽回事？”
玉隱拭去淚水：“長姊可知她的孩子是怎麽來的？孟靜嫻著意模仿長姊的服飾、妝容、舉止，終於趁王爺酒醉，和王爺歡好了……”
斐雯來報：“孟側福晉來拜見娘娘，說是給娘娘請安的。”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甄嬛道，“玉隱，你先避一避。本宮要會會孟側福晉。”
孟靜嫻眉蹙春山，頗得甄嬛“遠山黛”之韻味。更巧的是，她不采用尋常的命婦吉服，服裝樣式十分接近甄嬛的衣服。甄嬛已經信了玉隱七八分，心裏的天平偏向玉隱了。
孟靜嫻先奉上一雙文犀辟毒筷。甄嬛笑言：“到底是沛國公有心思。”
孟靜嫻謝了，而後試探道：“人人都說玉隱與王爺是多年知己，兩情相悅。依妾身看，竟不像如此。不然，她何須費力討好呢？許多事，也只有枕邊人才能覺察出來。”
甄嬛又怒、又悲、又懼，最終對果郡王的愛戰勝了一切：“你放心，這是果郡王府的第一個孩子，本宮會護他平安。”
孟靜嫻心下一喜，存了幾分炫耀的心思：“玉隱妹妹很喜歡孩子的，她心裏多少有些不痛快。可是也只有妾身心裏苦，明白這孩子是怎麽得來的。”
玉隱藏身幕後，心裏愈發悲切，竟打翻了一個筆筒。甄嬛立刻終止了談話：“福晉莫要多思。有了孩子，總歸有了保障。王爺這會子，或許在擔心福晉呢。”
這話有點威脅的意味了。孟靜嫻紅了臉離去。她一走，玉隱就掀了帳子出來：“孟靜嫻太會耍小聰明了！”
“綿裏藏針，確實不容小覷。”甄嬛算是默認玉隱說得對，“可是玉隱，你也是他的側福晉，萬事要以果郡王府的利益為重。”
“長姊以為我要害她的孩子？”玉隱淚眼朦朧，“我必定將這個孩子視如己出。”
“從前之事皆不重要。孟側福晉深愛王爺，不會害了他的。玉隱，你懂嗎？”
玉隱點點頭，告辭。
當孟靜嫻裊裊婷婷地出現在宮宴上時，貞嬪“呀”地叫道：“孟側福晉真像皇貴妃娘娘啊。”
甄嬛心裏一緊。
皇後淡然一笑：“皇上可還記得？您給皇貴妃畫的‘遠山黛’‘姣梨妝’皆風靡京城，引得貴女紛紛模仿。再者，果郡王也好風雅，那麽孟側福晉會描‘遠山黛’就說得通了。”
皇後接二連三為甄嬛說話，皇帝看向皇後的目光裏，多了些欣賞之意。只有甄嬛明白，皇後這是憋著壞呢。
宴會還在繼續，孟靜嫻收禮已經收到手軟了。斐雯立在甄嬛身後服侍，不住地發抖，還怯怯地看幾眼果郡王。終於，“砰”地一聲，她打翻了蓋碗。
斐雯不是莽撞的人。甄嬛感覺大事不妙。
皇帝變了臉色：“誰在那裏？”
斐雯挪到殿前，連連請罪。甄嬛道：“是臣妾管教無方。”
斐雯大聲道：“娘娘，您要滅口奴婢了麽？”
“這是什麽話？”皇後蹙眉，“禦前失儀、汙蔑主子，合該杖斃！”
斐雯抖如篩糠：“皇上，皇後娘娘，奴婢不想死呀！奴婢有話交代呀！”
“哦？你一個小小的奴婢，能說出什麽來？”皇後暗示道。
斐雯咽咽唾沫：“事關重大，奴婢不敢說。”
被她如此一攪，宴會的氣氛全沒了。皇帝索性道：“把她押入暖閣！”
“皇貴妃娘娘，和果郡王，早有茍且。”斐雯中氣不足地道。
皇後氣得臉都歪了：“一派胡言！”
皇帝嫌惡道：“拉出去，亂棍打死。”
斐雯慌張道：“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呀！皇上細想，六阿哥皮膚白皙，還不是隨了果郡王？”
原本晴朗的天氣驟然陰沈了。烏雲越積越厚，顏色越來越深……
皇帝不安地喘著粗氣。皇後瞪大了眼，一手指著斐雯，另一手捂住了嘴，還拿眼偷偷覷著皇帝。
“皇後就是這樣為朕治理後宮的嗎？是個奴才就能大放厥詞了嗎？”皇帝聲音極輕，然而皇後知道，這正說明了他的怒氣之大。皇後順從道：“還不快堵住這賤婢的嘴，拉到沒人的地方料理了她。誰曉得她嘴裏還能吐出什麽不幹凈的話！”
皇帝默許了皇後的行為。不等斐雯反應過來，就有身強體壯的小太監上前，一個手刀把斐雯劈暈丟進荷花池裏。可憐斐雯，終於步入了福子、翠果的後塵！
斐雯一去不還，甄嬛已隱隱有了猜測。但不論她如何打聽消息，結果都是：“斐雯冒犯皇上，被賜死了。”
甄嬛明白這絕不是真相。可是，自己能怎麽做呢？從斐雯出事的時機來看，允禮，也許被懷疑了……
帝王的疑心一旦生起，就是災難。宮宴翌日，皇帝便密詔夏刈，迷暈永壽宮的人，取弘瞻的血。
甄嬛醒來時，問乳娘要弘瞻，卻看見他的小拇指上滲著血珠。甄嬛如遭五雷轟頂，跌坐在地。
弘瞻，果然不是皇帝的親生兒子！
皇帝得知了這個結果，卻沒有暴怒，只是呆呆地坐著。蘇培盛立在一邊，唯恐帝王遷怒於己。畢竟，他的妻子是槿汐，他也暗中倒向了甄嬛……
“蘇培盛。”皇帝叫他，“你很害怕，是不是？！”
蘇培盛不敢出一聲。
“去罷，叫皇貴妃來面聖。”皇帝終究不相信，菀菀，不，嬛嬛，會背叛自己……他想給她一個狡辯的機會，或者說給自己一個自欺的機會……
甄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養心殿的。
皇帝把碗端給她看：“嬛嬛，你快告訴朕，這不是真的！”
甄嬛嘴唇顫抖著，全然失去了曾經的能言善辯。
果郡王霍地從隔間沖過來：“皇上，臣弟罪該萬死！臣弟覬覦娘娘美貌，趁娘娘高熱之際玷汙了她！”
甄嬛心裏絞痛。但，這或許已是最好的結果：犧牲允禮，保全家族、孩子、自身。她配合著簌簌流淚：“皇上，臣妾無顏茍活，請賜臣妾死罪！”
皇帝的皺紋一點點舒展開：“白綾價貴，朕不忍心。”因說道，“降皇貴妃為熹貴人，去協理六宮之權，禁足碎玉軒。果郡王，圖謀不軌，本該處以極刑。然，朕顧念手足之情，不忍加誅。姑從寬免死，廢為庶人，幽禁宗人府。弘瞻、靈犀，革黃帶子，出繼庶人允禮。孟氏、鈕祜祿氏，除玉牒。瑛貴人江氏，與罪人相勾結，賜自盡。果郡王府及永壽宮仆從，一律杖殺！”
蘇培盛小心翼翼道：“那麽四阿哥……”
如今的皇子，有的夭折，有的愚鈍，有的頑劣，竟只有四阿哥堪當大任。皇帝斟酌：闔宮竟只有文鴛是滿軍旗，那就選她罷。因道：“改玉牒，把四阿哥記在瓜爾佳氏名下。即日起，瓜爾佳氏晉祺妃。”
甄嬛定定地站著：“多謝皇上恩德。”她做夢都想不到有這樣的結局。性命朝不保夕，還連累了愛人、子女和忠仆……
皇後猶不滿意。一方面文鴛、陵容勢大，另一方面甄嬛還活著。她兩道秀麗的眉擰在一起：“碎玉軒那位給皇上灌了什麽迷魂湯？犯下這樣誅九族的罪過，對她的處置最輕。”
繪春張皇地跑進來：“娘娘，碎玉軒娘娘她，她又有了喜……”
剪秋亦吃驚，不過她拿出掌事宮女的威風，厲聲道：“怕什麽？誰曉得那孩子是誰的。”
繪春囁嚅：“可……皇上還很高興，甚至赦了崔槿汐的死罪，讓她好好照料那一位……”
甄嬛一如從前，得知了消息：懷胎七個月的孟靜嫻誤食了允禮的飯，頓時口吐鮮血。她拼著一口氣生下一個男嬰，自己卻撒手人寰了。那孩子雖瘦小，皮膚卻白皙，只是背部有好大一塊青斑……
甄嬛無聲痛哭。允禮，今天有孟氏替你擋著，來日呢？
在無盡的憂慮中，甄嬛竟小產了。有那麽一瞬間，她真想投繯自盡。可是，她還不能牽連父親、母親……
瘦瘦小小、清秀白皙、大塊青斑。
這個新生兒的體征，實實地打在了皇帝的心上。
熹貴人所出的那兩個孩子名義上早產，可為何健壯？為何生得白？這些，滴血驗親早就給出了答案。
只是末一項，給這位弟弟的飯菜裏放了什麽，皇帝可是清楚。孟氏的孩子有胎毒，身帶青斑；然而菀菀的孩子，不也是身帶青斑的麽？菀菀，當真只是受驚難產而亡的麽？
皇後沈醉於扳倒甄嬛的巨大喜悅之中，並未察覺到危險也在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直到甄嬛奉命毒殺允禮、覆位熹嬪、重回永壽宮後，皇後才又有了危機感。可惜，太遲了。
和滴血驗親一樣，在一個夜晚，剪秋、江福海二人被秘密提審。皇帝已經給精奇嬤嬤劃定了審問範圍：只問清純元皇後死因，旁的事不論。剪秋很倔強，鞭刑、針刑、水刑、夾棍……任精奇嬤嬤耍盡十八般武藝也不張口。江福海則不然，當嬤嬤要將他泡在水裏時，招供了。
蘇培盛把狀紙呈給皇帝：“皇上，景仁宮招了，一五一十地招了。”
“果然是她！”許多事皇帝早有猜測，只是因個中原因不願證實罷了，“朕要親自問那賤婦。”
宜修終於明白了眉莊為何如此歇斯底裏、如此理直氣壯。因為，她親歷了眉莊的絕望。哪怕皇帝流露出一點點愛，甚至愧疚，她也覺得值了。可惜，皇帝毫不掩飾對自己的嫌惡。最終，還是孫竹息拿出太後遺詔，保下了她的後位，保下了烏拉那拉氏的榮耀。
只是，身邊僅留一個繪春，收走所有的金冊、金寶，份例比著答應供應，與皇帝“死生不覆相見”……自己還哪有一絲皇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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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郡王允禮和玉隱的到來，暫且彌補了甄嬛失去眉莊和實初的愁苦。玉隱氣色尚好，只是眉眼間略露一絲清愁；孟靜嫻倒是紅光滿面，有些刻意地纏住果郡王的手。甄嬛看見孟氏繾綣的目光，心生不喜；看見那只手，更是怒火中燒。她的胸脯起起伏伏，最後道：“玉隱，長姊想和你說幾句話。”
玉隱應了，和甄嬛走到內室。甄嬛沈默了一會兒，道：“有什麽委屈，盡可和長姊說。”
玉隱低聲啜泣：“孟靜嫻，她哪裏是良善之人！就是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兒，勾走了王爺的魂兒！”
“從孟氏以命威脅嫁給王爺開始，你就該料到她的厲害了。”甄嬛緩緩道。
玉隱本想借甄嬛之手除去孟靜嫻。她於是道：“長姊，她狐媚王爺還不算，玉隱可以忍；可，可她要害死王爺呀！”
甄嬛凝重了表情：“這是怎麽回事？”
玉隱拭去淚水：“長姊可知她的孩子是怎麽來的？孟靜嫻著意模仿長姊的服飾、妝容、舉止，終於趁王爺酒醉，和王爺歡好了……”
斐雯來報：“孟側福晉來拜見娘娘，說是給娘娘請安的。”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甄嬛道，“玉隱，你先避一避。本宮要會會孟側福晉。”
孟靜嫻眉蹙春山，頗得甄嬛“遠山黛”之韻味。更巧的是，她不采用尋常的命婦吉服，服裝樣式十分接近甄嬛的衣服。甄嬛已經信了玉隱七八分，心裏的天平偏向玉隱了。
孟靜嫻先奉上一雙文犀辟毒筷。甄嬛笑言：“到底是沛國公有心思。”
孟靜嫻謝了，而後試探道：“人人都說玉隱與王爺是多年知己，兩情相悅。依妾身看，竟不像如此。不然，她何須費力討好呢？許多事，也只有枕邊人才能覺察出來。”
甄嬛又怒、又悲、又懼，最終對果郡王的愛戰勝了一切：“你放心，這是果郡王府的第一個孩子，本宮會護他平安。”
孟靜嫻心下一喜，存了幾分炫耀的心思：“玉隱妹妹很喜歡孩子的，她心裏多少有些不痛快。可是也只有妾身心裏苦，明白這孩子是怎麽得來的。”
玉隱藏身幕後，心裏愈發悲切，竟打翻了一個筆筒。甄嬛立刻終止了談話：“福晉莫要多思。有了孩子，總歸有了保障。王爺這會子，或許在擔心福晉呢。”
這話有點威脅的意味了。孟靜嫻紅了臉離去。她一走，玉隱就掀了帳子出來：“孟靜嫻太會耍小聰明了！”
“綿裏藏針，確實不容小覷。”甄嬛算是默認玉隱說得對，“可是玉隱，你也是他的側福晉，萬事要以果郡王府的利益為重。”
“長姊以為我要害她的孩子？”玉隱淚眼朦朧，“我必定將這個孩子視如己出。”
“從前之事皆不重要。孟側福晉深愛王爺，不會害了他的。玉隱，你懂嗎？”
玉隱點點頭，告辭。
當孟靜嫻裊裊婷婷地出現在宮宴上時，貞嬪“呀”地叫道：“孟側福晉真像皇貴妃娘娘啊。”
甄嬛心裏一緊。
皇後淡然一笑：“皇上可還記得？您給皇貴妃畫的‘遠山黛’‘姣梨妝’皆風靡京城，引得貴女紛紛模仿。再者，果郡王也好風雅，那麽孟側福晉會描‘遠山黛’就說得通了。”
皇後接二連三為甄嬛說話，皇帝看向皇後的目光裏，多了些欣賞之意。只有甄嬛明白，皇後這是憋著壞呢。
宴會還在繼續，孟靜嫻收禮已經收到手軟了。斐雯立在甄嬛身後服侍，不住地發抖，還怯怯地看幾眼果郡王。終於，“砰”地一聲，她打翻了蓋碗。
斐雯不是莽撞的人。甄嬛感覺大事不妙。
皇帝變了臉色：“誰在那裏？”
斐雯挪到殿前，連連請罪。甄嬛道：“是臣妾管教無方。”
斐雯大聲道：“娘娘，您要滅口奴婢了麽？”
“這是什麽話？”皇後蹙眉，“禦前失儀、汙蔑主子，合該杖斃！”
斐雯抖如篩糠：“皇上，皇後娘娘，奴婢不想死呀！奴婢有話交代呀！”
“哦？你一個小小的奴婢，能說出什麽來？”皇後暗示道。
斐雯咽咽唾沫：“事關重大，奴婢不敢說。”
被她如此一攪，宴會的氣氛全沒了。皇帝索性道：“把她押入暖閣！”
“皇貴妃娘娘，和果郡王，早有茍且。”斐雯中氣不足地道。
皇後氣得臉都歪了：“一派胡言！”
皇帝嫌惡道：“拉出去，亂棍打死。”
斐雯慌張道：“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呀！皇上細想，六阿哥皮膚白皙，還不是隨了果郡王？”
原本晴朗的天氣驟然陰沈了。烏雲越積越厚，顏色越來越深……
皇帝不安地喘著粗氣。皇後瞪大了眼，一手指著斐雯，另一手捂住了嘴，還拿眼偷偷覷著皇帝。
“皇後就是這樣為朕治理後宮的嗎？是個奴才就能大放厥詞了嗎？”皇帝聲音極輕，然而皇後知道，這正說明了他的怒氣之大。皇後順從道：“還不快堵住這賤婢的嘴，拉到沒人的地方料理了她。誰曉得她嘴裏還能吐出什麽不幹凈的話！”
皇帝默許了皇後的行為。不等斐雯反應過來，就有身強體壯的小太監上前，一個手刀把斐雯劈暈丟進荷花池裏。可憐斐雯，終於步入了福子、翠果的後塵！
斐雯一去不還，甄嬛已隱隱有了猜測。但不論她如何打聽消息，結果都是：“斐雯冒犯皇上，被賜死了。”
甄嬛明白這絕不是真相。可是，自己能怎麽做呢？從斐雯出事的時機來看，允禮，也許被懷疑了……
帝王的疑心一旦生起，就是災難。宮宴翌日，皇帝便密詔夏刈，迷暈永壽宮的人，取弘瞻的血。
甄嬛醒來時，問乳娘要弘瞻，卻看見他的小拇指上滲著血珠。甄嬛如遭五雷轟頂，跌坐在地。
弘瞻，果然不是皇帝的親生兒子！
皇帝得知了這個結果，卻沒有暴怒，只是呆呆地坐著。蘇培盛立在一邊，唯恐帝王遷怒於己。畢竟，他的妻子是槿汐，他也暗中倒向了甄嬛……
“蘇培盛。”皇帝叫他，“你很害怕，是不是？！”
蘇培盛不敢出一聲。
“去罷，叫皇貴妃來面聖。”皇帝終究不相信，菀菀，不，嬛嬛，會背叛自己……他想給她一個狡辯的機會，或者說給自己一個自欺的機會……
甄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養心殿的。
皇帝把碗端給她看：“嬛嬛，你快告訴朕，這不是真的！”
甄嬛嘴唇顫抖著，全然失去了曾經的能言善辯。
果郡王霍地從隔間沖過來：“皇上，臣弟罪該萬死！臣弟覬覦娘娘美貌，趁娘娘高熱之際玷汙了她！”
甄嬛心裏絞痛。但，這或許已是最好的結果：犧牲允禮，保全家族、孩子、自身。她配合著簌簌流淚：“皇上，臣妾無顏茍活，請賜臣妾死罪！”
皇帝的皺紋一點點舒展開：“白綾價貴，朕不忍心。”因說道，“降皇貴妃為熹貴人，去協理六宮之權，禁足碎玉軒。果郡王，圖謀不軌，本該處以極刑。然，朕顧念手足之情，不忍加誅。姑從寬免死，廢為庶人，幽禁宗人府。弘瞻、靈犀，革黃帶子，出繼庶人允禮。孟氏、鈕祜祿氏，除玉牒。瑛貴人江氏，與罪人相勾結，賜自盡。果郡王府及永壽宮仆從，一律杖殺！”
蘇培盛小心翼翼道：“那麽四阿哥……”
如今的皇子，有的夭折，有的愚鈍，有的頑劣，竟只有四阿哥堪當大任。皇帝斟酌：闔宮竟只有文鴛是滿軍旗，那就選她罷。因道：“改玉牒，把四阿哥記在瓜爾佳氏名下。即日起，瓜爾佳氏晉祺妃。”
甄嬛定定地站著：“多謝皇上恩德。”她做夢都想不到有這樣的結局。性命朝不保夕，還連累了愛人、子女和忠仆……
皇後猶不滿意。一方面文鴛、陵容勢大，另一方面甄嬛還活著。她兩道秀麗的眉擰在一起：“碎玉軒那位給皇上灌了什麽迷魂湯？犯下這樣誅九族的罪過，對她的處置最輕。”
繪春張皇地跑進來：“娘娘，碎玉軒娘娘她，她又有了喜……”
剪秋亦吃驚，不過她拿出掌事宮女的威風，厲聲道：“怕什麽？誰曉得那孩子是誰的。”
繪春囁嚅：“可……皇上還很高興，甚至赦了崔槿汐的死罪，讓她好好照料那一位……”
甄嬛一如從前，得知了消息：懷胎七個月的孟靜嫻誤食了允禮的飯，頓時口吐鮮血。她拼著一口氣生下一個男嬰，自己卻撒手人寰了。那孩子雖瘦小，皮膚卻白皙，只是背部有好大一塊青斑……
甄嬛無聲痛哭。允禮，今天有孟氏替你擋著，來日呢？
在無盡的憂慮中，甄嬛竟小產了。有那麽一瞬間，她真想投繯自盡。可是，她還不能牽連父親、母親……
瘦瘦小小、清秀白皙、大塊青斑。
這個新生兒的體征，實實地打在了皇帝的心上。
熹貴人所出的那兩個孩子名義上早產，可為何健壯？為何生得白？這些，滴血驗親早就給出了答案。
只是末一項，給這位弟弟的飯菜裏放了什麽，皇帝可是清楚。孟氏的孩子有胎毒，身帶青斑；然而菀菀的孩子，不也是身帶青斑的麽？菀菀，當真只是受驚難產而亡的麽？
皇後沈醉於扳倒甄嬛的巨大喜悅之中，並未察覺到危險也在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直到甄嬛奉命毒殺允禮、覆位熹嬪、重回永壽宮後，皇後才又有了危機感。可惜，太遲了。
和滴血驗親一樣，在一個夜晚，剪秋、江福海二人被秘密提審。皇帝已經給精奇嬤嬤劃定了審問範圍：只問清純元皇後死因，旁的事不論。剪秋很倔強，鞭刑、針刑、水刑、夾棍……任精奇嬤嬤耍盡十八般武藝也不張口。江福海則不然，當嬤嬤要將他泡在水裏時，招供了。
蘇培盛把狀紙呈給皇帝：“皇上，景仁宮招了，一五一十地招了。”
“果然是她！”許多事皇帝早有猜測，只是因個中原因不願證實罷了，“朕要親自問那賤婦。”
宜修終於明白了眉莊為何如此歇斯底裏、如此理直氣壯。因為，她親歷了眉莊的絕望。哪怕皇帝流露出一點點愛，甚至愧疚，她也覺得值了。可惜，皇帝毫不掩飾對自己的嫌惡。最終，還是孫竹息拿出太後遺詔，保下了她的後位，保下了烏拉那拉氏的榮耀。
只是，身邊僅留一個繪春，收走所有的金冊、金寶，份例比著答應供應，與皇帝“死生不覆相見”……自己還哪有一絲皇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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