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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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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定寰帝還在思索。

地下的地暖燒著,將整個大殿烘的沒有絲毫冷意。這樣暖的地方,只要人站在大殿之中,一般都會如同微醺一般。

但楚汋很清醒。

他煞費苦心做了這樣多的事情,要的結果就一定得拿到。

定寰帝坐在龍椅之上,楚汋仰著頭與他對視,沒再多說一句話,只靜靜地等著。

“查。”定寰帝冷笑說,“把工部從上到下全部給朕查一遍。朕倒要看看,這工部,在路之韞的手上,究竟還做了什麽好事。”

楚汋淺笑,說:“陛下聖明。”

定寰帝擺手,道:“行了,你們也回去吧。”

“是。”

楚汋與郭正群一同出了宮門,臨到分別時,郭正群才叫住了楚汋。

“楚大人,微臣有一事想請教。”

楚汋說:“郭大人請講。”

郭正群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了口:“微臣不知,這國庫賬上的千萬兩黃金,究竟是去了何處。方才陛下的臉色如此難看,卻沒有追問,這讓微臣心中不安啊。”

楚汋卻笑了,道:“郭大人,有些事,還是不打聽的好。”

郭正群被堵的說不出話。

“總之陛下不會再追問這件事,你也不用擔心。安心做你的戶部尚書,少聽少說,該做的事情自有人傳信與你。其餘的事情,大可不必操心。”

楚汋說完,上了馬車。徒留郭正群在後面摸不著頭腦。

行至途中,雀漢卻在馬車一旁嚷嚷,道:“主子,你怎麽不告訴那個郭大人,就是陛下把那些黃金弄進了皇家的私庫。這樣的話,也能讓他看清楚這位天子究竟是個什麽人。”

楚汋搖頭,道:“沒必要。”

雀漢摸不出這裏的門路,問:“為什麽啊?”

很久,馬車裏沒了動靜,雀漢以為這事主子不想回答他的問題,便也沒想再問,只是踢著路上的石子,有些沮喪。

誰知過了一陣子,楚汋的聲音又從馬車裏傳來。

“棋子而已,用盡了便棄了,何必知道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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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於陽淞得了令,第二日便召集了人馬將工部圍了起來。

下屬來報時,路之韞尚在桌案上處理文書,聽見於陽淞帶人圍了工部,怒極反笑道:“他算個什麽東西,竟敢來我這撒野。走!”

工部門前黑壓壓的一片,於陽淞見了路之韞,也不行禮,只說:“路大人,大理寺卿奉旨查案,還望路大人不要為難則個。”

路之韞不以為然,說:“於大人,我工部中人皆忠心耿耿,做了什麽能勞動您大駕。您莫不是走錯了路?”

於陽淞不欲與他廢話,擡腳就要往裏走。

路之韞惱怒道:“於陽淞,你連文書都沒有,就想來我工部找不痛快麽!”

“工部乃是陛下的工部。”楚汋的聲音從人群之後傳來,擲地有聲。

圍在工部前的大理寺官員與小吏為他讓了一條道來,楚汋從人群之後走到路之韞跟前。

路之韞死死地盯著他,楚汋不閃躲,面朝他將未說完的話繼續說完:“何時成了你路之韞的工部?”

說罷他隨意將手一揮,道:“查。”

於陽淞頃刻帶著人魚貫而入。

路之韞眼神陰鷙,說:“楚汋,你好大的官威啊。”

楚汋向他拱手,“不敢當。路大人面前,楚某不敢放肆。”

路之韞至今仍想不出究竟是何事,弄得如此大陣仗,內心已有些心煩意亂,然而面上卻不顯,故作鎮定地道:“楚汋,你們究竟要做什麽。”

楚汋並未回答他,背手而立站在工部的門前,等待著裏面的人出來。

大理寺的人動手不會從輕,工部的賬房與各處辦事處皆被弄得亂糟糟。找不著的時候便佯裝要用鞭子抽人,養尊處優的官員哪見過這樣的陣仗,魂都被嚇破了膽,一股腦把所知道的東西全說了。

於陽淞在一旁聽的咂舌,萬沒想到路之韞一表人才,內裏卻如此貪婪。他不但私吞了撥下來的賑災財,還私自擬定官職,受賄任命下屬職務。並夥同給事中劉赟,擅自做主搬運土木原料分賣。得到的收成竟全進了路家的私庫!

“大人。”一名小吏從裏屋出來,遞上了一沓賬本,說,“這是在路尚書的屋子裏找到的。”

楚汋面無表情地翻看著賬本,他看著沒有異常,似乎這樣的沈默只是他一貫的風格與習慣。可雀漢在他身邊待了這麽多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楚汋生氣了。

路之韞在看見賬本時臉色便已蒼白,他知道自己全完了。

“路大人。”楚汋語氣僵硬地對面前的人說,“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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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只剩下些許時日,回暖的征兆如今彰顯在萬物之上。喻越靈坐在一處花園的長椅上,手中的酒壇是她從花園的樹下挖出來的,拔開塞子,陳釀的芳香便撲鼻而來。

看得出這花園的主人甚是精心與仔細,每一處梅花枯葉都被他照料到。花園連著一片平靜的湖面,冬日罕見的飛鳥飛過,落在湖面中的小亭上。這場面看上去,倒有名家筆下的山水潑墨畫的意境。

“京城如此大的地方,你卻每日到我這來尋酒喝。不悶得慌?”

一名男子從湖中的小亭裏走出來,他身著暗紫色蘇繡直襟長袍,月白色狐裘大氅披在肩上,頗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喻越靈笑而不語,順手從旁邊撈了一壇酒,遞給男子,說:“酒不錯。”

男子接過酒壇,沒好氣地說:“這可是我幾年前特意拖人從別處找來的古松,伐了它的本根,用了陶制的酒壇將名家釀的酒裝在裏面,又把它埋在這下面好多年才釀出來的。你倒好,剛入京,就喝了我這麽多壇。”

“得了吧。”喻越靈大口喝酒,說,“辰王殿下想要什麽美酒沒有,可不興與我搶酒喝啊。”

辰王很隨意地坐下,他早習慣喻越靈的揶揄。當年便是她有求於他,也是架著刀在他的脖子上,冷嘲熱諷了好一番,讓他完全握不到主動權。後來即便是握手言和把酒言歡,他們倆也互相戳著對方的心窩子講話,把對方氣得半死後再一起大笑。

思及此,他又忍俊不禁,惹得喻越靈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辰王正了正臉色,道:“你這次來京城打算待多久?”

喻越靈聳肩,說:“說實話,我不知道。”

“聽說你是和楚汋一同進的京。”辰王頓了頓,繼續道,“你想好了,決定選他?”

喻越靈搖頭,她把酒壇放下,看向那邊的湖。吊詭的枝葉沒有活力的漂浮在湖面上,倒映著湛藍色的天空,顯得如此空靈。

辰王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良久後輕聲說:“楚汋是袞州人。真正的寒門出生,他爹娘在他五歲的時候因為承擔不起官府強征賦稅,在家中上吊自殺。”

喻越靈倏地看向辰王。

“後來他叔母見他可憐,收留了他,並用盡積蓄請了教書先生,他很爭氣,一路科考進了京。但不幸的是,他這個身份在望族面前太過低賤,搶了他們的風頭,自然遭人記恨,有趨炎附勢的小人便去了袞州逼死了他的叔母,想要擊垮他。”

辰王講到這時,忽然笑起來,“可楚汋是我見過最狠的人,他連他叔母的葬禮都未參加,被他的表兄逐出家譜。這之後,他以文官身份自請鎮壓漠族入侵,並成功奪回幕鐵四城,將布日固德的軍隊打的落花流水。”

喻越靈皺眉道:“幕鐵兵敗僅僅三年,他靠著三年,便坐上了宰相之位。”

辰王抿了一小口酒,說:“陳世胤的脾性被他拿捏的一清二楚。他班師回朝後第一件事便是交還兵符,並拒絕封侯,坐上了太尉之位。這之後,丞相路文淹意外死亡,禦史大夫陳慶貪汙錢財被處死刑,定寰帝便撤了三公,改設宰相,楚汋自然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喻越靈抿著唇,沒說話。

“他是個離經叛道的瘋子。”辰王說,“從不認什麽皇權富貴。他有自己的路要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這樣的人,很危險,但也很痛快。”

他對喻越靈說:“我知你做事深思熟慮,和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有更好的判斷。”

“但你得知道,無論你作何選擇,我都會支持你。”

喻越靈沈默良久,最終舉起酒壇,做出碰杯的姿勢,笑著道:“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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