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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丘小學的櫻花第三次落在我的頭頂上的時候,栗下老師決定回到大學去工作了,並把我推薦給了那所大學,讓我擁有了旁聽的機會。

旁聽固然是好事,但是不當老師我就沒了經濟來源,只好拿出空閑時間來打工了,那座城市雖然不比東京豪華,但還是有不少酒吧的,有酒吧就有樂隊嘛,我於是成了流動的樂手,鍵盤手、吉他手、貝斯手,甚至鼓手。酒吧暈眩的燈光之下誰也認不出我,有時候可以獲得免費的酒水,有時候也可能被卷入樂隊的紛爭之中。

有一次在酒吧表演,由於那個樂隊我比較熟悉,所以一起演奏了一首我的原創歌曲,沒想到就被臺下的一個制作人給看上了。開始我並不想答應,沒想到他提到了東京,他說要邀請我為他們的新人歌手創作幾首歌曲,收錄在她的首張專輯裏面。於是我便輕易地答應了,也沒仔細看報酬什麽的。

鼓足了勇氣,我來到學校旁邊的公共電話亭,撥打了梶村的號碼,不過她沒能接上,我只好給她的語音郵箱留言:“梶村,xx公司的一個制作人邀請我去東京創作了,說不定還有機會陪你過生日呢,我真是太高興了!”

梶村第二天在電話裏表示了開心與歉意,她最近被某個電影選中了,可能有機會扮演女主角,一邊還要操心劇團的事情,所以沒能接上我的電話。“這次應該不能去車站接你了,不過生日那天我是有假的。”隨後她又報上了新的公寓地址,再不用和其他人擠一個宿舍了,想來她離成功也不遠了,我也要努力追趕上才行。

在正式創作以前,我和那位歌手見了一面,畢竟是要給她寫歌嘛。她身上有著出身高貴的清冷和大城市女孩的高傲,不禁讓我有些惶恐。“您好,我是見川鶇。”她聽到我說話,不由地皺眉。後來我聽到她跟助理詢問我是不是鄉下來的,可能以為我聽不見或是故意為之吧,不過我沒有放在心上,我放在心上的只會是音樂和梶村。

千禧年各種潮流席卷世界,日本也不例外,當時歐美那邊最為流行的是布蘭妮為代表的teen pop,當然艾薇兒也帶起了一陣朋克狂熱,千禧年的潮流在二十年後的現在又卷土重來,然而它只會讓我想起傷心的往事。

我大約是暑假左右去到的東京,邊在下北澤表演賺錢邊創做歌曲,那位歌手也改變了之前對我嗤之以鼻的態度,畢竟我的音樂還是不錯的嘛,我當時是這麽想的。等到十月末,專輯大體完工了,公司決定在11月發行,正好是梶村生日的那一天。

回味著我的作品,自豪之感湧上心頭。梶村生日那一天,我拿著剛發下的報酬,給她買了生日蛋糕,雖然我不怎麽喜歡吃,但是我記得她喜歡,平時為了外形完美幾乎戒掉甜食的她,也該得到我的犒勞。

走在去梶村公寓的路上,我拿出剛買的二手手機,想要聯系那位制作人,看看有沒有其他需要我的工作,結果幾次都沒打通。他可能忙著吧,畢竟今天專輯發售。想著,我走進一家音像店,門口正是那位歌手的專輯。在付款之前我仔細看了看封面和封底,卻沒有找到我的名字,作詞作曲的見川鶇。我灰溜溜地走出去,沒想到已經到了梶村的公寓前。我猶豫了許久,還是覺得那一天沒有臉面見梶村,於是只把那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門前,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去找那位制作人理論,他卻輕蔑地笑話我。“這都什麽年代了,人們不再喜歡只會唱歌的歌手,他們要的是能自己創作的全能歌手,你這個鄉下丫頭,得了點錢就算了吧,還妄想出人頭地不成?”忍住揍他一頓的沖動,我回到暫住的地方,拿起行李,買了一張回唾川的車票。眼淚不停地低落,我只能用圍巾裹住自己的臉。

地鐵剛剛開走,我得等下一班了,這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地鐵站的廣告,上面赫然是梶村尚海那美麗的臉蛋,底下寫著2008年3月19日上映。這還不算完,從地鐵站出來的那個巨大廣告牌也是她的海報,身邊素不相識的路人議論著她的一切,我才終於醒悟,自己與她根本不是一路人。那一刻我多麽希望廣告牌能夠倒下來砸死我,這樣她也許一輩子都忘不掉我了吧。

回到唾川,我整個人沈浸在不可言說的陰郁之中,經常不在家的姑姑那時候卻意外的出現了。“吃人的東京把你都變成什麽樣子了?”她的發絲已生出白色,眼角的皺紋更加明顯了。我只是掉眼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傻孩子,不是每個人都是屬於大城市的,你回來是對的,否則,”她頓了頓,“像你父母那樣選擇在經濟衰退的時候了解自己嗎?我不希望你有這樣的結局。”我錯愕地看向她,我一直以為他們的死是意外:“可是……”她坐在我旁邊:“不是每一段戀情都可以修成正果的,你和那個梶村是有過幸福的過去,可這不意味著你們就能有未來,是的,我一直知道你們的事情。”我想起以前偷看姑姑的書,裏面確實有過有關同性戀的事情,她能看出來應該也是正常的。

在姑姑並不常見的陪伴下,我暫時脫離了悲傷,想給梶村打電話解釋也晚了,我再也沒能撥通那個電話。從那以後,我便成了唾川的音樂教師,再之後,當了唾川中學吹奏部的教師,看著年輕的孩子們,我也時不時會想起從前在吹奏部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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