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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起的推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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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起的推理二

審訊室裏很安靜,只有核桃發出“咯啦咯啦”的聲響。

趙起說:“他的死既是個意外,也是人為。意外的是噴泉池確實有安全問題,人為則是你們確實有意逼他往噴泉池裏跳。如果沒有我的出現,一切原本應該圓滿結束——殺人犯是個人渣,警方破獲連環兇殺案,所有人皆大歡喜。但很可惜,我發現兇手側寫不符,隨後去查了卷宗。不巧的是正好被你的同夥看見了。”

潘正道緊盯著趙起,目光覆雜。

核桃由順時針轉動變為逆時針盤繞。

“他知道我一定會在會議上對案件提出質疑。如果案件重啟,真兇很可能落網。於是他急忙趕來給你傳遞消息,這個人就是陸羽。”

潘正道:“……”

“開會時,陸羽是最後一個進入會議室的,萬眾矚目。當時,他做了一個動作:擼袖子看時間。

我們正常人看時間,只要左手往前伸一下,袖子會自動竄上去露出手表,很方便。但陸羽沒有這麽做,他是用右手將左臂衣袖推了上去。當時,大家都以為他只是因為與你不對付,特意踩點進會議室,又假模假樣的看時間來惡心人。但事實是他在向你傳遞你們特種兵特有的手勢信息‘暴露了’。你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並想到了對策。於是上演了一出反轉的戲碼。

在整個案情分析、總結中,你把每個案件都講得很仔細,目的就是為了讓陸羽捋順思路,找到指證你是兇手的證據。隨後你在會議上指著我表揚,提醒陸羽我的存在是一種威脅,告訴他,你就是二號替罪羊。你們之間隱秘的交流,身為特種兵的石磊自然明白,所以會議散場時,他著急將我帶離會場,想阻止我指出案子的疑點。陸羽最終意識到沒法再等了,只能站出來做出一系列‘分析’,將你這個‘真兇’推了出來。”

燈光有些昏暗,白熾燈的鎢絲仿佛不禁用了,閃爍了兩下,要壞不壞的。

“你們做了這麽多,犧牲這麽多,都是為了將真兇隱藏起來。”趙起搓搓手中的核桃,感嘆道,“但恰恰是你們的行為,反而把迷障掃清了。”

潘正道:“……”

“石磊應該與你說了我的推論。”趙起道,“兇手必然擁有交通工具,送過外賣或者開過出租車、網約車;他必然常居秀江;他的職業必然有固定的時間可以自己掌控;他的家裏必然出現了很大的變故;他必然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現在,還要加上三條:他必然是你、陸羽、石磊都認識,且有過命交情的人;他必然身手極好,甚至與你不相上下;他必然涉及到案子之中,只是警方還沒有註意到。綜合幾個條件,只有一個人符合條件:韓震。”

潘正道:“……”

趙起回憶,“當我確認兇手是他時。以前未曾註意的一些細節竟一點點浮現在腦海裏,思路也越加清晰。原來我曾距離真相那麽近。”

潘正道的手指無意識的動了一下,看著趙起。

“7月26日,當你看到我交給你的卷宗和KTV視頻時,應該就發現了兇手是韓震。視頻裏有杜子豪與閔惠從百慕大KTV裏出來後,打車離開的畫面。他們坐的網約車是一輛黑色東風車。當時,車燈閃爍,你一定看到了車牌號。你對這個車牌號當然很熟悉,因為你曾在金鉆修車行檢修它。

陳束當時好奇,你沒有這樣的車輛,且那家修車行距離你家也不近。那麽,你為什麽到這家修車行修車?後來我想到,那家修車行距離華庭小區可是很近的,那麽你很可能是幫居住在華庭小區的朋友修車。”

潘正道:“……”

“看到韓震的車後,你立刻去找他,確認是否有異常,回警隊時還帶著一身香味。而這個香味,我後來在羅麗家裏聞到了。”趙起看著潘正道,“我和石磊送按摩椅時,邱紅梅做了茴香炒飯。她只吃了小半碗炒飯,可見她並不喜歡,卻奇怪地去早市買了一大捆茴香菜。當時,邱紅梅說:‘你們潘隊也愛吃。’這個‘也’字就用的很怪。畢竟你沒說要去,我與石磊送按摩椅是偶發事件,羅麗癱瘓在床,不可能提出吃茴香菜。那麽除了你,還有誰愛吃這種南方人愛吃的菜?”

潘正道:“……”

趙起接著說:“那天,石磊說曾替戰友代班送過外賣。你們小隊關系最好的幾個戰友在宋雲濤死後陸續轉業到秀江。石磊是最早轉業的,他是本地人,且老哥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不會去做副業。你當時在蘇昭,剛到警局工作,往返蘇昭與秀江兩地幫人代班送外賣是完全不可能的。而陸羽晚你一年轉業,當時並不在秀江。只有韓震,因為是南方人,轉業到這裏,沒背景,底子薄,沒錢也沒關系,自然沒有太好的職位。他沒房又沒車,只能拼命工作掙錢。所以他兼職送外賣、開網約車是完全有可能的。所以羅麗家就是韓震家,茴香菜也是給他買的。”

“我一開始沒有勘破案子的原因,是因為你和石磊刻意、邱紅梅無意造成的誤導。”趙起看著潘正道,“在韓震家裏,石磊叫我去廚房端碗,刻意讓我看到一些照片。裏面有小女孩娜娜與你們四人的合影,有她和羅麗的合照,還有羅麗和宋雲濤的親密合影。羅麗家還有一幅書法作品,落款是宋雲濤。羅麗家衣架上還掛著一件迷彩服,臥室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個豆腐塊。石磊說,宋雲濤是你們的隊長,在執行任務中犧牲了。邱紅梅說,自從羅麗家裏出事,一直都是你在照顧這個家,隔三差五的就去一次,有時還會住在那裏。這些事都在誤導我:宋雲濤、羅麗、娜娜是一家人。宋雲濤犧牲後,娜娜生急病去世,羅麗精神恍惚出車禍癱瘓在床,一直受到你的照料。而韓震,則只是一個普通的戰友。直到邱紅梅拿著平安扣報案,我才想明白你們張冠李戴的把戲。”

趙起將核桃換到左手盤繞:“韓震家的臺歷上,在7月30日寫著‘回家買雞翅’,上面的字跡像小學生寫的,應該是邱紅梅標記的。她應該是提醒自己當天下班回家時,順路去市場買雞翅回家做菜。如果她休息,自然有人接替她照顧羅麗。也就是說韓震當天晚上正好下車。韓震是上三天班休兩天。以此推算,韓震的休息日正好對應了三名被害人的遇害時間。

邱紅梅說,娜娜是肺病去世的,而且是在家走的。但羅麗家的一幅照片裏,娜娜穿著泳衣,由此推測她即使不會游泳也會到游泳館玩水。這讓我想到一種病叫做假性溺水。人溺水後,只咳出一部分水,仍有小部分進入肺部,不及時排出,溺水者會出現嗜睡等情況,如果沒有及時發現送醫治療,最終會導致肺部感染而死。家人的逝去不是重大意外,什麽才算呢?而且這也是變相的溺亡。”

潘正道仍舊保持沈默。

趙起盤著核桃繼續說:“我推測你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憑著多年的偵查經驗,你還是發現了韓震的異常。所以你一邊加大了對他的跟蹤力度,一邊又實時跟進我和陳束的破案情況,擔心兇手被爆出來。但這並不保險,因為孫叔也是老刑警,如果他繼續參與此案,必然加速破案進度,兇手可能很快落網。恰好孫叔生病了,你就勢給他辦理了病退,這樣僅剩我們兩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破案,給你提供了更多時間去盯防兇手,並抹平案子的線索。這也是你為什麽在孫叔離開後,一直沒有派經驗豐富的老警員來帶我和陳束的原因。

可是意外發生了,又一起命案,而且陳束卷入其中。你一邊為此著急懊惱,一邊把石磊派了過來參與案件。當時,你還交代他要以我為主。看起來是器重我,事實上只是為了拖慢破案進程。石磊一邊誤導我的偵破方向,一邊與你保持聯系。說起來,你被韓震打暈後,也是他假裝手機掉落給你打電話叫醒了你吧?這才讓你提早計劃,讓吳傑成了替死鬼。”

潘正道:“……”

“錢盼盼、杜子豪、於渺、高崇偉、肖寶,韓震或直接或間接地殺了五個人。不,算上生不如死的羅麗,應該是六個人。你們,就為了這樣一個窮兇極惡的兇手聯手玩弄同仁,玷汙法律,真是讓人不恥。”

潘正道:“……”

審訊室裏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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