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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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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

林聽雪工作到八點多,已經是極限。

外賣點的牛腩飯並不好吃,她隨便扒拉兩口,胃裏還是空空如也。

果然,一天工作八小時,是科學的。

她此刻眼神放空,腦子裏還是那些數據、報價。

她開始思考回家這件事。

打算拿出手機確認周蒼在不在。

不在的話,她速戰速決,回家先躺床上。

Snow:【你結束了嗎】

Kilig:【我在外面吃飯】

Snow:【那吃完了就回家嗎】

Kilig:【不然呢】

林聽雪只好繼續在辦公室磨蹭一會兒。

新供應商的名片一堆,她打算做個一目了然的臺賬。

室內安靜到接水的聲音、掉落在地板的筆,翻紙張的摩擦,打字的鍵盤聲,全部被無限放大,變成刺耳的巨響。

她心下隱隱有些害怕。只好打開一部老電影《卡薩布蘭卡》當工作的背景音,顯得有人氣一點。

周蒼踏入辦公室的時候,林聽雪搭著腿捧一杯熱牛奶,對著屏幕上放大的愛情目不轉睛——

男主角說:“世界上有那麽多城鎮,城鎮中有那麽多酒館,她卻走進了我的。”

一種宿命感的浪漫。

下一秒。

她的瞳孔驟縮,心重重一顫。

簡直想閉上眼睛。

周蒼繞到她身側,將打包的粥和小菜放到辦公桌上,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下,滑近。

林聽雪被迫與他對視兩秒。

他面色無瀾,只是聲音冷淡,鋒利眼睛凝著她問:

“加班?”

“心虛不敢看我是麽?”

被人抓包,林聽雪心下懊惱,努力穩著心跳:

“我沒有,你不是吃完飯回去了嗎?”

“我回去還怎麽發現有人在騙我。”

“我沒騙你。”林聽雪撇開眼神,關掉電影,“我真的在加班,累了休息一會兒。”

周蒼坐在她身邊,將她的掩飾和躲閃一覽無餘。素白面龐有零零散散的碎發垂下來,總是昳麗的口紅被忙碌和時間減淡,只餘淺淡的白。

掃一眼桌上的外賣盒子,他在心裏嘆一口氣。

語氣柔下來問她:

“就吃這些?”

“餓不餓?”

林聽雪本逞強著搖頭,又點頭,也不看他:“有一點。”

“那先吃點東西吧。”

粥是她之前喜歡喝的水果粥,津甜可口。

林聽雪小口抿著,沒有講話。

“還有什麽沒有忙完,有我可以幫你的麽?”他問。

“那堆名片的信息需要錄到excle裏。”

“好。”

“還有個文件是英文的標題,還沒來得及翻譯。”

“我幫你查查。”周蒼讓她到一旁吃飯,自己移到她的工位,“你先填飽肚子。”

他是真的在幫她工作。

名片一張一張經過他的手,他用指節撚著,翻來覆去地核對信息。林聽雪咬著筷子靜靜看過去。距離不遠,他們的位置像同桌。

高中周蒼為她補習,他們也是這樣並肩而坐。

寫字時,手肘不經意會觸碰到,她便迅速挪開。那時,她也是從同樣的角度,去觀察他認真的側臉,鼻梁,垂下的眉眼。

與當下的一幕,交匯、重疊。

歲月帶來了青澀的他。又將他帶走。

然後將一個成熟溫暖的男人帶到她面前。

我們無法怨恨歲月。

連馬爾克斯都說:“讓時間流逝吧,我們會看到它究竟帶來了什麽。”

林聽雪想,歲月真是溫柔啊。

明明依舊是空蕩寂靜的辦公室,她身邊多了一個人,她就變得豐盛,像擁有了一切。

原來加班這樣討厭的事,也是可以被陪伴的。

你獨自站在生活的背面,有人將你拉起,撥雲散霧,他說看吧,生活還可以是這樣的。

無由來會心一擊。

水果粥甜而軟糯,她的心也是。

“這張名片,也要錄嗎?”周蒼偏過頭問她。

林聽雪接過,看到是上次借她披肩的吳慈音女士,她說:“錄吧。怎麽了?”

“沒事,別人給你的?”

“不是,吳總本人給的,酒會那天晚上她幫了我的忙。”她解釋。

周蒼點頭:“另一份報告打印出來就可以回家了吧,快九點半了。”

“留著我明天打印吧。”

“好。”

坐在副駕駛,林聽雪昏昏欲睡。

當然,她還有一種逃避的心理,她此刻很想像三體人一樣脫水隱藏起來。

周蒼從頭到尾沒有再問她今晚的事,只是安靜開車。車內沒有放任何音樂,氣氛沈重壓在心上,林聽雪悶悶閉著眼睛。

“怎麽不說話。”

周蒼打破沈默,他的語氣像在問,又像在責備。

林聽雪有些困,盯著窗外找話題,她語氣軟軟的:“你晚上吃的什麽飯啊?”

“和你一樣。”

“一個人吃的?”

周蒼撇頭瞧她:“兩個人。”

兩個人啊。

林聽雪懵懂地眨眨眼睛,視線沒有焦點:“同事嗎?”

“孟清姝。”

“喔。”

林聽雪垂眸,怎麽又是她。

她沒再作聲。

狹窄的空間驟然縮小到連呼吸都不順暢。

周蒼壓著聲音開口:

“怎麽不問了。”

“你不想知道我們聊了什麽嗎?”

“你們聊了什麽?”林聽雪循著他的話問下去。

這種被迫一問一答,周蒼心上按捺的煩一點點消磨他的平靜,有什麽在密密麻麻啃噬他的心。

“她跟我告白。”

“說喜歡我。”

“還要聽麽?”

“不想聽。”林聽雪打斷。

周蒼喉間輕哼一聲,捏著方向盤的骨節愈發明顯。車流倏忽而過,在他漆暗眼眸中明滅。他沒再講話。

車子駛到小區,停穩。

林聽雪開門無果,她蹙著眉看身邊的人:“讓我下車。”

周蒼伸手,將她的肩膀按回椅背。

他的語氣和手臂力量一樣不容抗拒:

“坐好。”

“我有話跟你說。”

她不知道周蒼要說什麽。

如果是要說感情糾葛的事,她一句都不想聽。

林聽雪垂下眼簾,等他開口。做了充分的準備回絕他。

她此刻,沈默裏豎起身上的小刺。

然而,身邊的男人只是滑下車窗,摸索煙盒抽出一根,她聽到爆珠破碎的聲音,猩紅色一點,飄飄渺渺的白色煙霧散在他指間。

他腕骨搭著窗沿,在這虛渺的夜色裏,偏頭看她,接著將她那邊的窗滑下。

這是林聽雪第二次見周蒼抽煙。

第一次是重逢那天。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

現在的氣氛並不比當時好多少。

林聽雪很快表明自己的態度:“你要說什麽,我很累,想休息了。如果要講你是怎麽被告白的,那大可不必,我不是很感興趣。”

她知道周蒼在看她。

夜色濃稠,他的目光林聽雪讀不懂。

她只聽到周蒼極輕的笑了一聲:

“你生什麽氣。”

“林聽雪。”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尾音纏綿。

林聽雪心間一顫:

“幹嘛。”

周蒼轉向她,將她的手腕隔著毛衣輕輕握著拉起來,放在兩人之間的隔斷,手覆在上面,像是怕她逃走。

他的聲音溫柔下來,比吹向臉頰的春風蠱人:

“林聽雪,我不希望你是為了躲我,讓自己這麽累。”

沒料到周蒼看透她所有心思,林聽雪面色羞赧。心怦怦在耳邊跳。

“我提出讓你住到我家裏,不是想對你幹什麽。北方停暖後,到清明這段時間,房間裏都會很冷。你的閣樓真的太冷了,又在頂樓,我觀察了一下,墻體本身質量很差,開空調不是長久之計。”

“我不想你住那種地方。”他幹脆利落,直接點明。

所以,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他洞察清楚。

她緊著心往下聽,手腕處隔著衣物傳來溫度,將她一點一點消融。

周蒼依舊語氣誠懇:

“那天晚上,我故意用以前的事激你,是我不對。我第一次知道你住在這裏,當時驚訝大於驚喜。你沒有忘記我,我很開心。但你一個人住老舊的房子,小區安保也不好,很讓人擔心。”

“我本來,今天晚上想和你談一談,你租房或者買房的事情。這是大事,我有淺薄的經驗,可以提供一些建議。你呢,你躲我,說加班,把自己搞得這麽辛苦,就這麽怕我?”

“是,我承認,我有私心。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但我不會把你困在我家裏。借你和阿姨來住是我自願,就算你沒有來和我住這幾日,我也會幫你的。”

熱烈,直白,表情達意。

林聽雪那一刻覺得自己好像是透明的。

有人設身處地為她著想,看透她的心思也不會因此討厭她。

她的第一反應是:原來被關心是眼眶發熱想要流淚的感覺。

“你幹嘛突然管我那麽多。”

她鼻尖發酸,斂著眸也不看他,自己嘟囔。

周蒼在一旁失笑,又覺得荒謬。

他口吻無奈又帶著懶散的痞氣:

“喜歡你,想對你好,不行?”

林聽雪被一記直球打得心尖發懵。

昏暗裏,她被按著的那只手,細白的小拇指微微挪動,靠近周蒼骨節分明的手。

輕輕勾纏住他的小指。

磨蹭兩下。

一種讓人心癢的安撫方式。

周蒼再次直勾勾盯向她,空氣黏稠,眼底湧動起無聲暗潮。

林聽雪還在溫溫解釋:“真的對不起,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別人住在一起過,不太習慣而且不自然,我會覺得很尷尬。”

突然和異性住在同一所房間,諒誰都會覺得拘束吧。何況又是他。林聽雪幾乎是下意識逃避。

“以我的情商,會讓你尷尬嗎?”

“我害怕嘛,畢竟我沒有你情商那麽高。”她說。

周蒼輕輕哼了一聲。

被她用一根小指撩撥,周蒼深呼吸一口,主動脫離她的手。

“你真的生氣了?”她問。

“不是生氣。”

“我是無奈。”

“心疼你。”

心疼你。

三個字砸在心上,林聽雪好像跌進一汪落滿花瓣的春水池。

年少的時候,周蒼也會關心她,但不是這種層面。對比當下,當時那些噓寒問暖,似乎稚嫩輕薄。

他現在關註的已經不是她穿什麽吃什麽,他開始關註她的生活、起居、工作。還會考慮她的冷暖和住所。

幾近落淚的沖動。

林聽雪溫聲道:“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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