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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指紋算命與貔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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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指紋算命與貔貅君

鐘慶心頭猛地一跳, 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朱延已經死了嗎?!”魯班顫抖著問。

可他的發聲有點怪異,鐘慶擡頭,發現魯班的嘴角翹得不要太高。他眼裏閃爍著期待的光:“火化了嗎?在哪裏停屍呢?哥哥我接他去……不會讓他死得孤獨!”

鐘慶:……

之前那個操心小哥、擔憂人家命運的魯班去哪了呢?

於是他也含蓄地問了電話那頭。

對面楞了幾秒, 張良說:“哎呀,鐘老師!你都想到哪去了?人家只是骨折!”

魯班一臉失望地戴回□□鏡,但掩蓋不住期待:“哎, 骨折啊。有內傷嗎?會不會再暴斃身亡呢?”

鐘慶也問:“嚴重麽?醫生有沒有說別的?要不要做個全身體檢?”

張良停了幾秒,失笑道:“鐘老師你可真是……他只是勸架,從兩米高的腳手架上摔下來,地上還有一袋沙子,不至於摔死吧!”

鐘慶連忙:“噢噢噢噢,那可太好了。我是說,只有輕傷太好了。”

雖然姬昌之前說人家會死, 但前提是在“害”尺寸的影響下。如今“害”位已改,引起吵架的,必然是其他原因。那麽朱延的去世,也便不是必然。

那天, 鐘情跟魯班親自去了工地。只有“害”位大門處彌漫幽幽煞氣,所見之處, 並無異常。其他地方風水考究,甚至還有絲絲縷縷的祥瑞之氣。如今“害”位已改……那引發工人吵架的……就不是房屋住宅的問題了吧。

“鐘老師,我們這邊又發現一個問題。朱延離開後,大家一派和諧,異於往常!我讓項目總給我拿來了朱延的合同, 我覺得這個人有點問題。”

張良說出他的結果:“朱延, 從20歲大學畢業至今,已經換了十多份工作, 據說只要有他,那家單位的氛圍就會異常惡劣。”

鐘慶:????

“張總,您把他的身份證號給我。”什麽鬼,姬昌之前沒有算出來呀。

張良:“朱延是個孤兒,他身份證號碼是假的。”

魯班知道鐘慶要做什麽,提醒道:“掌紋,掌紋也可以。”

誰家公司會錄員工掌紋呢?

“你們簽合同的時候,有錄過指紋嗎?”鐘慶頭大。

張良:“有啊。你要指紋幹什麽?”

鐘慶:“算命……”

張良:????

“畢竟,時代在發展,科技在進步。也許指紋可以,我要拿去試試。”鐘慶說。

張良聞所未聞,雖然鐘慶可以用血壓計來驗證風水了,可用指紋算命,也太先進了。

一時間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說啥,張良說了拜拜,去找合同了。沒過多久,他又打電話給鐘慶,他驚悚道:“醫院又出事了!”

*

朱延在顫抖。

距離他的胸口十厘米左右,有一把尖銳的刀,閃爍著寒光。頭頂的LED燈光輕紗似地落下,可他被汗水糊住雙眼,將近看不清前方。

無論他走到哪,哪裏就會有人吵架,他已經很小心、很小心了。這天工友吵架,混亂中推倒他,他當即爬不起來。工友說送他上醫院,他也不敢去。

可他痛得厲害,還是來了。

前半個小時,幾乎無事發生。他竊喜,是不是接下來,可以風平浪靜地度過。

拍了B超,又來到醫生辦公室。他的就診醫生,孫醫生研究他的片子,一個中年男人突然沖了進來,揮著刀,要醫生去死。

這是醫鬧啊!

他當即擋在醫生前面:“你冷靜點。孫大夫是個好大夫!”

禿頭揮了揮刀子:“我家人手術失敗,我要無良醫生賠償,關你屁事?”

朱延勸道:“任何手術都有一定的失敗概率,任何醫生都跟患者擁有同一個目標,就是讓人康覆。”

那禿頭正要破口大罵,忽然目光一定:“哦?是你啊,喪門星,朱延啊。”

從這一刻起,醫生喊什麽,朱延聽不清楚了。旁邊人在說什麽,朱延也不明白。他現在就像失聰失明,滿腦子只有“喪門星”三個字。

“喪門星!”那人猙獰地笑了笑,“你護醫生幹什麽?是因為愧疚,心虛?還是說……”他把臉湊近朱延,“我媳婦手術失敗,就是你這個喪門星鬧的?”

朱延微微閉眼,臉上肌肉神經質地震顫。

禿子看到他的模樣,愈發得意地甩起刀子:“我認識他,他叫朱延,孤兒院長大的,也就是說,一出生,把爹媽喪沒了……”

朱延:……

“念小學,喪氣沖天,全班吵架!校長都拿他們班沒轍。舉個例子吧,那會兒有個作文題目,大家都寫《我最好的朋友》。他們全班,都寫成了《我最討厭的人》。”

朱延:……

“笑死了,有他在的地方,周圍就沒個好!別人家畢業典禮,都熱淚盈眶的,就他們班,從初中到高中畢業典禮,大家都慶祝分開,賭咒以後老死不相往來,見一次打一次。哈哈哈哈哈!”

朱延的臉上滑落一滴清淚:……

大學也是這樣的。

“就是這麽個喪門星!換了十多份工作,禍害那麽多單位。你說,我是應該先捅他,還是先捅那個不良醫生?”那禿子呲牙笑著。

朱延一步步往後退。剛開始護著醫生的時候,他還堅毅決然。可是被這麽一個人說出自己的履歷,他就像被人扒光衣服,綁在恥辱柱上一般難堪。

好絕望……

好悲傷……

是的,他從小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過得這麽難。他已經很努力在遠離人群了,可他需要養活自己。他也努力善良了,可總是影響到他人。難道他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喪門星?活著,就是沒有意義的?

那把刀又在他胸前晃了晃:“承認吧,你活著沒有意義,要麽我捅你,要麽你閃開,讓我先捅醫生。”

“朱延!!”他聽到有人喚他,清朗的聲音。

“你不是喪門星!恰恰相反,你特別善良,處處幫人,時常勸架,早就超過自己造成的不良影響,今年吉星入宮啊。”

一群人扭頭看去,過來個有書生氣的男子。他面容溫和,著淺綠色上衣,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

“朱延,你認得我吧。”

朱延:“你是……那天來工地上做實驗的?”

“對,就是我。我說的話,你總得要信。”那人淡定道。

朱延的眼睛裏閃現一絲光芒。

禿頭:“???這又是哪裏來的SB……”

朱延鎮定呼吸,躲開禿頭的一刀:“他是,現代科學風水大師。是用科學來驗證風水的……權威。”

禿頭震怒:“什麽狗屁風水大師?還現代科學?朱延旁邊人都倒黴,他咋就不是喪門星了?”

鐘慶咳了咳:“當然不是了。單說他同學總在吵架,但從來沒有出過事。那些孩子因為極度擅長吵架,80%都加入了辯論隊,許多都拿了省級大獎,為國爭光呢。”

“雖然他工作中也會影響人,讓人不安,但是無形中也讓工作單位排查了許多bug,譬如排查出了‘害’門。總體上利大於弊。”

禿頭:???“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鐘慶微微笑:“圖順,我剛掌握了一樣新型算命技術,我剛才,也順便給你算了。”

可能因為這一切都太離譜了,禿頭竟然一時間忘記醫鬧,他好笑道:“你連我八字都沒有,你能算出個什麽?”

“有這個就夠了。”鐘慶晃晃手術通知書,上面有圖順的指印。

“我能算出,你克妻。你老婆是不是平常大病小病不斷?你還總家暴。三天前,她手術失敗,別說是孫主任給她手術,就是換一家醫院,用什麽張主任、王主任,也恢覆不了。她喜歡聽歌,愛吃黃瓜。”

禿頭一楞,他老婆確實纏綿病榻,他又性格暴戾,打過一次老婆。至於老婆的習慣……這人怎麽會知道?

“要想徹底解決,只有一個辦法,離婚吧!離了婚,你媳婦就轉運了,骨頭也能恢覆的,”鐘慶一鼓作氣,“說起來,你媳婦五天前手術,你三天前策劃醫鬧,都跟朱延沒什麽關系!人家朱延是今天下午才來的,朱延,別自責嗷。”

禿頭手一抖,的確,他在三天前買刀。心想,這個神棍……不,現代科學風水大師,竟然真的什麽都算出來了?

在他楞神的時候……

“啊噠……!!”說時遲,那時快,朱延一咬牙,額角青筋一爆,趁機伸出還帶著石膏的腳,一下踢開那人手裏的小刀子!

“帥!”鐘慶說,“朱延好樣的!”

朱延得到鼓勵,扯下一條袖子,把禿頭的胳膊牢牢捆住。

“啪啪啪啪!”警察趕到,和圍觀群眾一起鼓掌。

“拜拜了圖順!回頭要好好改造呀,你是不是還有前科?預計判兩年。要經常深呼吸,有利於化解你的戾氣。這兩天拘留所飯菜硬,多喝熱水,不然消化系統出問題。在牢裏寫檢討記得戴眼鏡,不然這兩年近視程度要加深了。”姬老師就是這樣,會喜歡算一堆有的沒的。

等人們都走掉了,醫生感激地對著朱延鞠躬,跟鐘慶握手:“太精彩了,你們剛才都是演戲吧,真是毫不費力,就把人說蒙了!這麽順利就搞定了持刀行兇的人啊!”

鐘慶含蓄笑笑:“其實我……是個編輯來著,歡迎您訂閱《靈感》,這期會講講科學風水。”

朱延連忙為鐘慶打call:“鐘老師很厲害,他幫我們工地算風水。當時,我們醫生帶著血壓儀,輔助他,測量門的尺寸對人健康造成的影響啊。”

“啊?竟然是真的?”孫醫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快驚掉牙了。

*

“啊?竟然是真的?圖順被抓了?”姬昌聽到鐘慶的匯報,難抑激動。

姬昌講,指紋算命,從古至今,民間確有其說,但要結合全手來看。具體方法,是數一數十個指紋裏有多少個渥紋的“鬥”和浪花一般的“箕”。

這種算命方法是比較粗淺的,譬如,“九鬥十鬥作大官”,說的就是鬥紋多,做大官,還有“一鬥巧、二鬥笨、三鬥做乞丐。”

可是談及真正的指紋算命……

姬昌惆悵講:“還是文曲星君發明的。”

20多年前,地府還沒有實現無紙化辦公。文曲星君很想幫幫白琦。

有那麽一天,一位赫赫有名的計算機專家死了,文曲星君正在吃飯,聽說了,當場放下手裏的白檀香,一個箭步撲了過去……

鐘慶:“文曲星君很可愛嘛。”

姬昌:“全地府都知道。”

他繼續說。

文曲星君本身擁有加持科研進展的神性。他和專家一起,設計了功德C語言計算程序(自動生成因果指數,替代冗雜生死簿)、投胎SQL測算系統(一鍵生成投胎結果,最全數學模型),還有就是這個指紋算命系統(結合指紋檔案大數據庫建算法,一鍵生成命運概覽)。

六天神佛也有指紋,記錄在地府,他們都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還了得?白琦當時慌了,叫停了研究。

可文曲星君多年來靈感枯竭,本來打算用算命程序多生成些AI素材,寫出千古流芳的經典著作,被白琦這麽一攪和,做不了了。

於是,白琦的白月光、心尖寵,名義上的摯友文曲星君,一甩長袖,跟計算機專家前後腳投胎去了,美名其曰采風……跑了。

鐘慶:“這叫……恃寵而驕?”

姬昌八卦的口氣:“也可能叫……始亂終棄?別讓白琦聽見。”

姬昌:“主要是這個指紋系統,是20多年前的,從來沒有疊代,加上文曲星他們弄到一半就跑了,不好用。好比我算朱延的命,只能算出他愛吃香蕉,算不出來不愛吃什麽。能算出他會引人吵架,但不知道具體原因。”

他語氣嫌棄:“那個bug多的,就像濟公那孩子的百衲衣一樣。”

鐘慶:……

管濟公叫“那孩子”,不愧是商朝的姬昌老師。

姬昌:“我正好又能算出來,朱延大學學的計算機專業,他就可以解決這些bug,而且他會修覆得特別好,甚至超出預期。我們就把這工作交給他,也算是完成了文曲星君的……夙願。至於六界神佛,多年來都看不起地府了,誰管我們折騰這些。”

鐘慶:“好的。我就讓朱延去做,告訴他這是一個游戲程序,不要當真,這樣就不會洩露天條什麽的了。”

*

醫院為了獎勵朱延見義勇為,特別給他安排了個單間VIP豪華病房,有電視電腦。為了防止他引起別人吵架,還裝上了防射線門。不知道有沒有用,但聊勝於無。鐘慶把指紋算命系統交給朱延,他乖乖地為鐘慶工作了。

魯班心疼他家小哥哥,留在病房裏看守著。鐘慶給張良打電話報個平安,就回亦莊辦公室了。

單人床挨著窗,鐘慶困倦地眨了眨眼,瞧見浮沈夜色與璀璨星光。他默默地想:不知道文曲星君,現在投胎變成了誰,又遇見了誰。冥王說,他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文曲星君。

冥王一定很認真地找過他吧。

然後,他的意識陷入一片昏暗。

他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那不是亦莊辦公區,也不是帝都,而是許久之前,烈日炎炎的午後。

周圍有喧鬧的學生,走廊裏充盈著踢踏的腳步聲。

鐘慶迷惘地看向四周,只見到無數同學都用嘲笑的眼睛看著他。他站在烈陽下,地上有一個撕爛的筆記本。

“妄想做作家呢……”

“上課都在寫小說……”

充滿惡意的聲音傳來,念著鐘慶的名字。鐘慶無助而虛弱地回應著:“不是,只是想隨便寫寫。”

被所有人發現他淺薄作品的尷尬,讓他無以抵抗。他單純又隱蔽的願望就這麽被曬在鄙薄下,無處遁形。

想要跑掉的時候,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撿起地上的本子,拍拍塵土。那個人聲音清淡:“沒什麽,我最好的朋友,小時候也這樣寫東西。後來他成了……寫作水平出類拔萃的那種人。”

鐘慶心裏逐漸明亮了起來,下一瞬,那人拿出一卷膠帶紙,默不作聲地替鐘慶黏貼起散落的筆記碎片。

這是他第一次和學長柏寒相見的時候……

後來柏寒又在搬家時送他一個筆記本,這麽多年了,他始終沒舍得用。因為總覺得,如果用完了,他們的緣分就徹底盡了。

有一只冰涼的手,拍到鐘慶肩膀上,力度很輕:“起來。”

被人從夢境中用力撕扯開,鐘慶一坐而起,一時間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望著星光下,面前那人貌美到挑不出毛病的臉,一開口,聲音軟軟道:“學長……”

那人停了停,才避開眼睛,從鼻子裏輕哼一聲:“誰是你學長?”

鐘慶翻身坐起來,揉揉眼睛:“嗯?白總……你來做什麽?”

白琦沒有回答。

他呼出一口氣,梳理頭腦裏的思路,恍然間卻覺得自己渾身一輕,雙腳離地。回頭一看,一模一樣的身體坐在床上。

他清醒了,震驚道:“靈魂出竅?”

“鐘慶,男,享年28歲,”白琦清淩淩的眼睛盯著他,平靜念道,“睡覺夢見他學長,激動難耐~心臟病致死。勾魂者,白琦。”

鐘慶:????

“我陽壽盡了?不是,您讓我死?”鐘慶搞不明白。

“我也不可能因為夢見學長,就激動死啊!這也太無語了……”他剛睡醒的聲音裏還帶著一點啞。

“因為工作猝死聽上去也行啊!”

白琦隱在陰影裏,側了側身子,鐘慶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覺得他其實是在笑。

“死前~任《靈感》雜志編輯~頂撞冥王,罪大惡極,入拔舌地獄。”白琦抑揚頓挫的。

“你說什麽?”鐘慶像是沒聽清,好笑地問他,“我?罪大惡極?拔、拔舌?”

“給爺爬。”白琦提醒了一句。

鐘慶:……

鐘慶:…………

他都快忘了這事兒了……

幾天之前,他跟魯班去工地現場,白琦給他視頻。“害”門影響太大,他一張嘴就跟白琦說了句“給爺爬”。

可是他分明解釋了呀?!

不對,那時候白琦把他拉黑了,鄭米米也沒有回覆他。

鐘慶看著自己透明的身體:“那不是我想說的,不是,你就不明白,我不可能這麽說嗎?冥王?我為什麽讓您爬?”

白琦的聲音半笑不笑:“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讓我爬?”

鐘慶敢打賭白琦還在笑,他幹脆放棄解釋:“為了……養生?”

“爬行,能夠釋放脊椎壓力,增強背部核心肌肉群?”來自《已倒》生活雜志,養生小專欄欄目。

話音未落,白琦回旋過身,看著他,伸手抓住鐘慶靈魂的領口,把他往地上一推!

鐘慶:????

等鐘慶睜開眼,就看到白琦壓制著他,頭發垂在臉頰兩側,看著他,說:“你給我爬,來,給我養生。”

鐘慶當時怔住了。

雖然白琦之前也和他開玩笑,但這種是不一樣的。

因為,十多年前,柏寒跟鐘慶熟悉後,也喜歡和他這樣,不顧形象地扭來打去。他好像特別喜歡看自己挨欺負的表情。

而白琦的動作實在太自然了,那嫻熟得就像對待老朋友的動作、極近似的表情、頻率極相近的呼吸……

幾秒內,鐘慶沒有說話。他眼神變了,靜靜地看著白琦那雙漂亮的眼睛。幾息後,才輕緩地說:“老板,你真不會是奪過我學長的舍吧……”

白琦像完全聽不明白的樣子。只是驟然起身,眼神往外撇去,一本正經道:“誰是你學長?”

又道:“嗯……我從姬昌那邊聽說事情經過了。我剛才是嚇唬你的。”

“好啊,真的嚇死我了,”鐘慶慢慢吞吞地坐起來,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我差點以為舌頭要變得像鄭米米那麽長了。”

白琦偏過臉去,肩膀一抖一抖的,鐘慶敢打賭,他從一開始,只要側過身去,就是在笑。

等白琦扭過頭來,表情正常了許多,不過眼睛彎著:“不逗你了。你的風水專刊,還留著版面呢吧。走,我帶你去找幾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

深夜的紫禁城,新上任的保安小顧拿著手電筒,在各個大殿和過道間巡視。

血色的宮墻,在夜幕下透著一股不詳的氣息。他想起了許多鬼故事,冷宮的慘叫,宮女的身影,還有斷手斷腳的老婆婆……

他打了一個哆嗦,又想起來師父在白天說的話。

“小趙,別怕。紫禁城,是全國上下,風水最佳的地方。”

小趙擦了擦頭上冷汗。他擡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半夜一點,古代四更,陰歷七月十五,百妖夜行。

這時,乾清宮前廣場,忽然刮起一陣狂風!他渾身一抖,瞧見漢白玉臺階上,一閃兩人身影……又瞬間消失。

“啊!”小趙叫出聲。他拔腿就跑!這廣場,黑漆漆的、冷森森,還有、還有奇怪的笑聲……

……

“哇,真是太可愛了!”鐘慶笑瞇瞇地看著面前的毛茸茸。

說是不人不鬼的東西,其實都是故宮的神獸呀。白琦說風水鎮物的包裝進入最後階段了,鐘慶得徹底感受一下神獸們,才能寫得出好文章。

“這是狻猊,神力有助於滅火防災。”白琦給鐘慶介紹他正看的這一只。

“你好呀,小狻!”

“他比你太爺爺還老……”

“哦好的。”

“這是獬豸了,他的角能壓邪,代表公正無私。”

“哇,獬豸!”鐘慶忍不住用手擼它,“長得這麽可愛,但眼神也是剛正不阿呢!”

“嘰哇!”獬豸蹭了蹭他。

“他叫貔貅,去年前才雷劫,現在還相當於一歲半的小朋友。”白琦點了點排隊過來的小小軀體。

“嗝……”貔貅打了個奶嗝,吐出一個小金塊在鐘慶手心,“不好意思,給您添垃圾了。”

鐘慶:????“萌死了啊啊啊,可是為什麽要管這個叫垃圾?”

白琦:“因為他老婆是掃晴娘,潔癖。他每天吐金子,老婆打掃不完。拿來給咱們做鎮物賣。”

鐘慶晃著貔貅君軟趴趴的軀體:“我能不能上你家撿垃圾??”

白琦溫聲道:“因果相報,你如果撿了太多貔貅君垃圾,以後還要回報給他相同代價。”

鐘慶瞪大眼睛:“回報就回報啊!我願意一輩子伺候貔貅君……哦好的,我是在開玩笑,我會好好寫雜志。”

“還有多少個神獸沒過來呢?快點的,讓鐘編輯一一采風……”白琦往旁邊挪了挪。

故宮裏的怪獸,多少年來沒被人擼過了。白琦這一下令,鐘慶又揮了揮自己的手,各個都爭先恐後滾爬過來,讓鐘編輯好好采風。

鐘慶一直大呼小叫的,而白琦坐在漢白玉臺階上支頤,等著他,不僅沒有半點不耐煩,還一直幫他介紹妖怪。

揉神獸太治愈太快樂了。鐘慶嘴角翹到天上去,決定原諒白琦嚇唬自己下拔舌地獄,如果以後還嚇唬,依舊原諒。

從晚上擼到早晨,擼到鐘慶手酸了,白琦才一扇袖風,把鬼魂狀態的鐘慶帶回亦莊。

鐘慶不樂意,又怕離魂太久,對身體有影響。他問白琦能不能在這裏回魂變成活人,繼續擼。白琦道:“那樣就得買門票了……”

兩個逃票的鬼魂肩並著肩,窮窮地飛走了。

白琦飛得快,鐘慶特意落下幾步,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很想叫住白琦,問點兒什麽,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

下午,恢覆活人狀態的鐘慶打開舊編輯群,白琦說,風水鎮物的包裝進入最後階段,可以比雜志先行一步,進行推廣了。

市面上的鎮物五花八門,設計得不對,讓人攜帶,反而會起相反作用,這是靈感公司的盈利機會點。可鐘慶他們的奇葩鎮物要推入市場,也有難度,恐怕只有消費者親自嘗試,才能得到認可。

鐘慶想問問大家,如果現在做活動,做朋友圈集讚還是做微博轉發抽獎比較好使……

蘇京說:“我找非遺專家幫我打了一個貔貅手鏈。鐘慶,你那邊就不能專業點,做個類似的嗎?”

編輯A:“哇,這個好看!”

編輯B:“純金?厲害了,這個能招財吧!”

鐘慶看了一眼這金燦燦的手鏈,猶豫片刻,仍好意提醒他:“貔貅打孔,穿在手鏈上,不太對。貔貅是一種吞金獸,你堵上它的屁股,才能招財。你這樣做,屁股漏財……”

蘇京:“你又懂??怎麽每次你都懂?”

鐘慶很熟練地回答:“略懂。”

本來鐘慶以為這事兒就結束了,沒想到過了不多久,蘇京把一個陌生人拉到了編輯群。

蘇京:“這就是著名非遺金匠大師,也就是我的手鏈制作者。鐘慶,我是真看不下去了,你們如果出周邊,找更專業的人來做吧。”

“還有,金老師本人也很nice,咱們群也有不少人仍做生活類媒體的,如果大家缺素材,也可以請教他,采訪類都能配合。”。

鐘慶:……???為什麽還要把外行拉到同事群?

還明擺著要和他搶生意啊?

炫人脈?

太難理解了。

金大師:“合十.jpg”

金大師:“聽說有位小友覺得我手鏈有問題,呵呵,能講講究竟有什麽依據嗎?”

還上趕著問了。

這能有什麽依據,鐘慶親自揉過貔貅君啊。

關於生理常識的依據?關於貔貅君親自科普的依據?

鐘慶又不能這麽說。他斟酌一番:“我們可以創新,但是要基於事實創新。你的貔貅不僅打洞漏財,而且肚子幹癟。真正的貔貅肚形渾圓,唯有這樣,才能吸納更多財氣。”

金大師:“呵呵,是麽?剛聽說這位小友也有風水鎮物,想必也很專業了。也發出來讓我看看吧。”

鐘慶只好亮出了……貔貅君吐出的小金塊子.jpg。大概有兩個米粒加起來那麽大。

鐘慶:“傳說中,這是真實貔貅……吐的小金塊。因為有貔貅念力加持,所以大家只需要佩戴在身上,就容易吸財、納財了。我們這月限量發行200顆,因為,傳說中,貔貅君這個月就……吐了這麽多顆。”

蘇京:“…………”

金大師:“笑死了,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貔貅會吐金塊。你們記者,能不能多搞一些真實的東西,你們才不要胡亂創新好吧。”

“貔貅吸財納財,根本不可能從嘴巴裏把金塊嘔出來。你當是吃得太多打奶嗝嗎?我這邊的貔貅造型是工美大師為我制作的,歷時三個月,采用掐絲等非遺工藝。跟你那個傻乎乎的金塊完全不可同比……你就是再吹上天,做上無數個品牌包裝,寫一堆故事,它也沒有招財功效啊。”

蘇京:“相信評價到這裏,大家已經明白,到底誰更專業了。有誰還想買金大師的作品嗎?我們可以做群接龍,讓金大師打折賣給我們。”

金大師:“到底專業不專業,還得看具體的效果。我這邊999純金貔貅手鏈一個,新品價2980元,保吸財,無效退款,有人接龍嗎?”

鐘慶:“那我也無效退款吧。”

金大師:“哦,這位自信的小友,你的小金塊子怎麽賣?”

鐘慶:“999純金貔貅金塊一個,保吸財,吸力大。新品價上市特惠推廣期間,只要……69.9元!”

金大師:“才69塊9,你這就算無效退款,也沒啥損失啊。”

蘇京:“吸力大,你以為你賣得是吸塵器嗎?”

*

2980的價格與金大師的名聲更讓人懾服,他們這麽吵了一圈,金大師的群接龍暴漲。金大師一個勁兒地發著“謝謝,謝謝”,“您必定財運滾滾來”。

鐘慶這裏,只有一個主編和徐亮程接龍。

徐亮程私聊他:“橫豎先支持你一下!不過,真的能吸到嗎?”

鐘慶給徐亮程發了幾個“肯定肯定”的賣萌表情包。把這個事情,也告訴了人資鄭米米。

下午,鄭米米回他:“你別灰心哦,咱精神文明建設就是比較難開展的。不過,白總對你很有信心。”

“真正的科學永遠會流傳下去。貔貅君剛才來送金子了,我給它講了你事……貔貅君太感動你對他的科普了,聽完嗷嗷哭,那大眼睛,啪嗒啪嗒地滾落了好些顆藍寶石,差不多有四五斤吧。”

鐘慶:“……我真的不能做他的飼養員嗎?”

鄭米米:“不能……你以為妖怪都是家養萌寵嗎?如果地府覺得貔貅好養,為什麽不開個貔貅養殖場?”

鐘慶:“是啊,為什麽不能開貔貅養殖場?”

鄭米米:“那是神獸!神獸!!!”

鄭米米解釋,所有神獸享有至高尊嚴和驕傲,就好比,紫禁城當值的神獸,除了貔貅之外各個高冷,威嚴地守護著這塊風水佳地。

鐘慶打斷她:“高冷?我都擼了一遍啊。不高冷。”

鄭米米尖叫:“你說什麽?白總讓你擼神獸?”

鐘慶莫名其妙的:“對啊。很好擼,有什麽不對的嗎。”

鄭米米:“正常人鬼神都不行啊!!!會被神獸噴死啊!碰都不能碰呀!六界裏,只有白琦和文曲星君敢了!文曲星君騎在龍上玩,還欺負過貔貅君,逼著它哭寶石!白總當時又氣又笑,說以後不讓帶他去紫禁城了!”

“所以,白琦讓你擼神獸,而且神獸沒弄死你,”鄭米米說,“我不能理解。”

鐘慶也不理解,那在他眼中就是一群超級可愛的動物罷了。

“算了別想了,你看,白總這不是對你挺好的!”鄭米米說,“都這樣了,你以後別讓他爬了,就算站在‘害’門下,你把自己嘴撕了也不能讓他爬。你膽子太大了,敢這麽和他說話的只有文曲星君。”

“哦……好,”鐘慶點點頭。

鄭米米:“去工作了!你等著,咱們的69.9,肯定能幹掉2980的偽貔貅!我這就讓貔貅君多喝奶,加油打個大奶嗝!”

鄭米米剛掛了視頻,朱延忽然又給他打來一個電話。

朱延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那叫一個猶豫。

朱延說:“您那個系統,說是游戲那個。我改好了,我還試了試。”

“嗯。”鐘慶心想能試出什麽東西,天生招攬口舌之災的命格嗎。

“一開始,我只輸了指紋進去了,我看它對我的命運描述,可準確了!但是推不出我的過往。我想靈機一動,想著再精細一點,把腳紋也全輸進去了。”

鐘慶心想朱延很有靈氣嘛,還能想起腳指頭也有指紋。

朱延:“二十個指頭紋路都進去了,大數據結果也就更加精確了。那個結果告訴我,我不是人……”

鐘慶:…………

“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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