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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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到下午的時候,擂臺由十個驟降到四個,觀眾越來越集中,也越來越多。

因為莫聽風上午在十個擂臺都輕松連勝,所以他剛一出現,就引起了一陣小轟動。

有人驚艷,也有人鄙夷,總之他們倆所到之處,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讓這凡人再囂張幾個時辰,待元申大人來了,定會狠狠地治他一番!”

“噓,小點兒聲,可別讓人聽見,別看他這麽瘦弱,打起架來可狠,剁手跺腳砍耳朵的,別被他這一副小白臉的模樣騙了!”

“瞅你這慫樣!你怕他,我可不怕!”

從翠縷那裏,姜唐得知,這個元申,已經任了魔界的弒天大將近百年,從十年前第一次參加比試大會便是第一,迄今連續勝任了十年的擂主,未曾嘗過敗績。

所以,若想要贏下至寶,必須得過元申這一關。

“照你所說,那元申還挺厲害的?”姜唐小聲道,“你前世是怎麽輸給他的?”

“忘了,那時候我是被強行抓上臺的,沒什麽興趣跟他打。”莫聽風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哈欠,“他似乎很需要魔界的那個至寶,所以我也懶得跟他爭。”

現在想想,當時他會突然被元申抓上臺比試,大約是因為翠縷對他感興趣的緣故。

真是無聊的雄性生物。

“那現在呢?”姜唐好奇地問。

“自然是手到擒來。”莫聽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似有若無地往她頭上的翠色珠釵上瞄,“你喜歡翠色?”

“還好,不過翠縷姑娘送我這釵,十分合我的心意。”姜唐開心地晃了晃頭,釵上的翠玉仿佛一顆瑩潤的水滴,凝在她柔軟的青絲間。

莫聽風的身形一頓。

“你不是不喜歡她?為何現在卻對她如此放心,就不怕裏面下了毒?”

“若真下了毒,你會不知道麽。”姜唐吐了吐舌頭,“再說了,就算有毒,這不是還有你在麽。”

這回答讓莫聽風的臉色稍微好了些。

“那第一個問題呢?”

“嗯?”姜唐眨了眨眼,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明明不喜歡她。”莫聽風重覆道。

“啊,你說這個。”姜唐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他為何從中午開始,就一直百無聊賴的模樣。

原來,是吃味了啊。

眼珠一轉,姜唐的的鳳目裏帶了一絲狡黠。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明明先前怎麽看翠縷姑娘怎麽不順眼,現在怎麽就覺得她可愛了呢。”姜唐狀似十分煩惱,還裝模作樣地長嘆了一口氣,“莫聽風,你說,我是不是被下蠱了?”

“翠縷姑娘的臉那麽好看,皮膚又滑滑的,還有那一對……摸上去一定很舒服,我也非常想試上一試……”

“不許。”莫聽風的眼睛瞇得更深了。

“為何?”姜唐無辜地看著他。

“不許便是不許,沒有為何。”莫聽風不經意間伸出手。

但這一次,姜唐早有防備。

她飄然後退,躲過了他的動作。

“嘿嘿,還想封我的啞穴?”姜唐得意地叉腰,“事不過三,我可不會那麽蠢。”

莫聽風古井無波地將手收回,背著手看著她,不說話了。

“好了,跟你說實話。”姜唐覺得他這孩子氣的模樣十分有趣,但看在他下午還有硬仗的份上,也不再多捉弄他。

“我先前不喜歡她,是因為她覬覦我的東西。”姜唐小步跑回到莫聽風身邊,不急不緩道,“不過這一次,她覬覦的是我本人,那我便沒有意見了。”

“能被人喜歡,也不是一件壞事,況且她人也不壞。”姜唐笑瞇瞇道,“我自然是對人家沒別的想法的,你也別多想。”

“哦。”莫聽風淡淡道,“你跟我解釋這麽多做什麽。”

嘿,這小子還學會拿她的話來堵她了?

“那你想怎麽樣?”姜唐撇了撇嘴。

莫聽風看了她一瞬。

“沒收。”莫聽風隨手將她發間的翠釵取下。

微微一用力,精致的翠釵瞬間被碾成了齏粉。

“……!”姜唐有些心痛。

大美人送她的釵子還沒捂熱乎呢!

“以後送你更好的。”莫聽風頓了一瞬,補充道,“不許戴別人送的。”

“給我留作紀念也成啊。”姜唐看著那些散在風裏的翠色塵埃,無奈地嘆了口氣,“怎麽一個大男人都這麽斤斤計較的,還不許百姓點燈。”

“嗯?”莫聽風溫柔的聲音逐漸靠近了些。

“明明比我還能吃……”這句醋字還沒說出口,姜唐張著嘴,呆立在了當場。

莫聽風摸了摸她的頭。

“等我贏了,再給你解開。”

姜唐雙眼含淚,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咬掉。

這男人怎麽這麽小氣!又拿啞穴來治她!

下午的比試很快便開始了。

莫聽風下午的第一個對手一直沒有到場,裁判都快將莫聽風直接判勝的時候,他才姍姍來遲。

那人現身的時候,姜唐楞了一瞬。

居然不是魔族,也不是妖族,而是個瘦弱單薄的墮仙。

他一站上臺便不停的咳嗽,像是馬上就會一頭栽倒下去。

莫聽風瞇了瞇眼。

“這個味道……你不是凡人吧。”那墮仙嘿嘿笑了一聲,聲音幹啞難聽,像是被刀刮過。

“我是不是凡人這件事,重要嗎。”莫聽風淡淡地笑了笑。

“你身上有仙界的臭味。”墮仙逼近他面前,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道,“若我將你的身份公布出來,你說,你還能不能完好地走出這個地方……”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嘴快,還是我的手快。”莫聽風不緊不慢道。

那墮仙瞬間臉色劇變。

他的身體如同一只離弦的箭,瞬間往後退了數步。

莫聽風手裏,捏著一根食指長的細長毒針。

“我還好奇,以你這樣的實力,是如何茍到這個臺上的。”莫聽風哂笑一聲,“只是這樣而已?”

“用這樣的手段轉移人的註意力再偷襲,未免也太讓人失望了些。”

“你是怎麽察覺到的?”那墮仙見騙不到他,索性不再裝下去,一改先前病弱的模樣,周身開始緩慢外散出詭異的紫黑色靈氣。

那紫黑色的靈氣觸到了擂臺的石磚上,臺面瞬間便被腐蝕出了一個孔洞。

“看一眼就能知道的事情。”莫聽風背著手,凝眸面對著他。

“你心裏有事情。”墮仙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歪著頭,桀桀幹笑兩聲,“她是誰?你想瞞著她什麽事情?”

“她對你很重要?”

“你就這麽怕失去她?”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殺了她?”

墮仙的話音剛落,莫聽風臉上興致缺缺的表情暗了些。

“你說什麽。”

“我說的是什麽,閣下難道不是最清楚嗎。”

墮仙看著面前的人臉色越來越黑,心中一陣得意。

他修的這魘心之術,能夠一眼看透目標的心魔所在。

只要有欲望,就會有心魔,在這世上,他還沒有遇到過沒有心魔的人,不過深與淺的區別罷了。

而引出了心魔之後,找起破綻來也會容易許多。

他對外以用毒見長,但其實只有寥寥幾人知道,他真正修煉的術法,在這魘心之術上。

因為知道真相的人,大部分都已經死在他的毒霧中了。

面前這個看上去似乎平平無奇的人,的確十分強大,墮仙能感覺出來。

但相對的,越強大的人,心魔也越強大。

墮仙在這個人的心魔裏,看到他親手掐死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有些眼熟,但是墮仙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她。

他已經被驅逐了兩百年,對仙界的事情已經不太記得清了。

不過,都已經沒有關系了。

眼前這個人,已經因為自己的話,破綻百出。

他甚至沒有發現,剛剛自己的毒針只是幌子,而真正的後招……

墮仙還沒來得及得意,呼吸忽然滯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後頸一陣寒意。

怎麽回事?

觀眾席上,並沒有人能聽清楚他們說了什麽,只是看著二人並沒有像他們期待的那樣激烈地戰鬥,逐漸騷動起來。

“搞什麽?這兩個弱雞在幹什麽?”

“過家家嗎?打啊!”

“娘們兮兮的忒不帶勁!”

擂臺內的二人並沒有收到任何影響。

“把你剛剛說的話,再重覆一遍。”莫聽風一步一步行至他面前,柔聲道。

紫黑色的靈氣還未碰到他的身體,便一片片地消散開來。

“你……”墮仙忽然被一陣不知名的恐懼籠罩住,“你為什麽沒事?”

不應該,他明明看見,自己的毒蜂鉆進了他的衣領內!

那可是一觸即死的劇毒蜂王,便是幾百斤的老虎也是片刻就倒,至今從未失手過!

“你指的是這個?”莫聽風張開手掌。

裏面赫然躺著一只已經僵硬的黑色蜜蜂。

“怎麽會這樣?”墮仙開始慌了。

“實在是很不巧,我這個人,平日裏也喜歡調些毒藥玩。”莫聽風淡淡地擡眸看他,“你的這些毒,還不夠我平日裏試驗的劑量。”

“你拿自己的身體試毒?!”墮仙直冒冷汗,“你是瘋子嗎?”

毒蜂的確是刺中了他。

但因為他身體裏的毒性比毒蜂還要強上許多倍,所以毒蜂直接被他體內的毒素弄死了。

他到底在自己身上試了多少種毒藥才會變成這樣?!

“或許吧,當時確實挺疼的,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莫聽風瞇了瞇眼。

“現在,我們討論一下剛才的問題。”

“你說的殺了她,是什麽意思。”

莫聽風周身的風壓讓墮仙的紫霧瞬間消散開來。

他的毒霧在莫聽風面前如同薄紙一樣脆弱。

墮仙的身子抖得像個糠米篩子,恐懼讓他的喉嚨哽住。

這個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得多。

他會死。

強烈的求生欲,讓墮仙壯著膽子孤註一擲。

“難道,仙人到現在,還不肯承認自己的心魔嗎。”墮仙嘲諷道,“你殺了她,或者說,想殺了她。”

“為什麽?是因為,那個女人不肯接受你嗎?”

“還是說,因為你害怕,她會毀掉你?”

墮仙話還沒說話,喉嚨忽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挾制住,整個身體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爪掠至半空中,一雙腳因為窒息而亂蹬。

莫聽風漆黑的眸裏,一片狂風暴雨。

“咳咳……你就是這樣……掐住……她的喉嚨的嗎……”墮仙拼盡全力,從牙縫間擠出斷斷續續的話。

莫聽風滯了一瞬。

趁著他松懈的這一瞬,墮仙忽然掙脫桎梏,掏出腰間淬了毒的匕首,從半空中向莫聽風迅速飛去!

刀是寶刀,毒是劇毒。

不應該。

墮仙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人。

他看上去並不強壯,比起自己前幾回殺掉的那些龐大魔族來說,甚至可以說有些弱不禁風。

然而此刻,他竟然用自己的雙手,生生接住了刀刃。

而自己的肚子上,開始泛出非常奇怪的涼意。

墮仙低頭看了一眼,瞬間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如同指甲劃在琉璃上般的刺耳。

他的整個腹部,被從前到後開了一個大洞,有風從他的身體裏直穿而過,留下淡淡的呼嘯聲。

他忽然就想起來,那個女人是誰。

同時也想起來,面前這個人是誰。

當時,他還不是墮仙,在某一年的仙界祭典上,遠遠地見過一次。

那個女人坐在高位,而她的身邊,跟著一個年輕的散仙。

同僚告訴他,那個女人是五千多歲的財神,而那散仙,是個剛升上仙界不足百年的凡人。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們當時都用非常嘲笑的口吻談論這個自不量力的凡人。

而現在,那個凡人,就在自己面前。

“為什麽……風神……你不應該……有這種力量……”墮仙艱難地出聲。

“你在我身上,到底看到了什麽。”莫聽風並沒有回答他,只是逼問著他。

“哈哈……哈哈哈哈……任你再強大又如何……”墮仙突然大聲笑了起來,口中不住往外吐著紫色的血沫,“終究……敵不過自己的心魔……”

“心魔?”莫聽風皺眉,“你說清楚。”

“哈哈……你終究……會死在她的手上……”

這樣的心魔,墮仙極少見過,但非常肯定。

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的顏色。

可惜……若他能拿到那個至寶,說不定還能重回仙界。

沒想到,卻會以這樣醜陋的姿態作為終結。

墮仙微微擡起手,伸向仙界的方向。

隨後,重重地墜下。

“你給我說清楚!”莫聽風使勁搖著手裏墮仙殘破的身體。

然而再也沒有回答。

那一晌,裁判似乎也發現了異常。

“莫聞選手,請停下,對方已經死亡,你已經贏了!”

莫聞是莫聽風參賽時的化名。

然而莫聽風只是維持著那個動作,陰郁地看著墮仙的屍體。

“到底什麽意思!”

“給我起來!”

他身上的戾氣太重,一時間,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裁判正犯難要如何解決現下的狀況,有一個高挑的女子從觀眾群中走出,穩穩地跳上了擂臺。

正想出聲提醒她危險,裁判卻驚訝地發現,那個選手滿身的戾氣,瞬間就安穩了下來。

見莫聽風的神色有些不對,在觀眾席的姜唐趕忙上前來查看情況。

感受到身畔逐漸靠近的熟悉氣息,莫聽風緩緩松開了手的人,轉向迎面而來的人。

眼尖的姜唐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滴著黑血的傷口。

雖然剛剛莫聽風在手上覆了風盾,接下了墮仙那一刀,但還是被刀刃上的毒氣劃傷了。

因為姜唐溢於言表的憂慮,莫聽風心裏的狂風忽然寧靜下來。

“小事情。”莫聽風搖頭,“別害怕。”

姜唐鳳目裏似乎有些濕潤,指了指自己的嘴。

哦,他都忘了,自己把她啞穴給封了。

剛幫她解開啞穴,莫聽風就後悔了。

“憋死姑奶奶了。”姜唐長呼一口氣,撇嘴抱怨道,“以後再管你死活,我就不信姜!”

莫聽風:……

那一晌,擂臺旁的角樓上,元申一手舉著血玉酒盞,一手摟著絕色美姬,好不快活。

“這個凡人,似乎有點意思。”元申看著從擂臺中央緩緩回到觀眾席的莫聽風與姜唐,眼神裏透著興奮的光,“看上去,應該能夠得上本大爺的標準。”

“大哥,這個凡人似乎有點手段,我覺得,還是需要多去收集一些信息……”一旁蒙面的魔族面色陰郁,“小妹的事情,我怕……”

“哈哈哈,無事。”元申擺手,將身邊的美姬摟在懷裏親了一口,“元回,比試這種事情跟女人一樣,當然是越未知才越有意思。”

“難道你覺得,我會輸給那個小白臉麽?”

美姬粉面上沾了些薄薄的粉色,元申更加高興,就著她的柔荑,飲下了她杯中酒。

名為元回的蒙面魔族眸光微閃,緩緩地低下頭。

“當然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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