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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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因為姜唐一路上軟磨硬泡要莫聽風給她解啞穴，兩人耽誤了好長一會兒的工夫才往回走。
待回到發財屋的時候，君華已經在頌兒床畔坐著了。
“大人，太子殿下執意要進來，豆豆攔不住……”名為豆豆的灑掃小童喪著臉在門口等她，看上去都快哭了。
“沒事，豆豆做得很好了。”姜唐摸了摸他的頭，淡淡道，“去忙吧，這裏有我。”
得了赦令，豆豆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奇地看了姜唐身邊的莫聽風一眼，握著掃帚出了門去。
咦，財神大人今日起了大早，居然是去找了風神？往日大人似乎從來沒主動過呢……
而且，今日大人對風神的態度，似乎特別的親密？甚至還有些容光煥發……
有情況！
豆豆懷著滿心的激動，邁開小腿，興沖沖地往他八卦同夥的聚集地跑去。
那一晌，姜唐當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編排了一出狗血好戲。
“財神……”
“帶走吧。”沒等君華提出要求，姜唐就率先開了口。
君華皺了皺眉。
她怎麽知道自己要帶走這個小仙官？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也不清楚。”姜唐雙手支著下巴，不急不緩道，“我早上在門口發現她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模樣了。”
君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哦，浮塵珠的話，就在頌兒口袋裏，完好無損，放心吧。”
“……”君華內心忽然生出一絲奇怪的感覺。
這個女人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為什麽他還沒問出口就提前回答了？
“去吧。”姜唐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她身上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還是得花上點心思治的。”
“關於兇手的事，我雖然沒有證據，但是你可以去查查你殿內的仙娥。”
“仙娥？”君華的語氣裏似乎有些疑問。
“信不信由你，應該稍微一查就能找到線索。”姜唐輕咳了兩聲，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潤喉。
張著嘴不能說話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她現在還感覺喉嚨癢癢。
君華沈默著看了她一會兒，最終將虛弱的頌兒抱起，帶走了。
“好。”
君華走後，姜唐臉上輕松的表情漸漸淡了下來。
看見君華的那一瞬，姜唐心裏其實有一點奇怪的感覺。
她還記得君華關她天牢，對她用刑的仇，也記得自己騙了君華，讓他勃然大怒的事情。
但君華卻不記得這些前塵往事了。
這種感覺很微妙。
就像是松軟的饅頭裏，吃出來一顆砂礫，雖然說吐掉就好，但總歸有些膈應。
她明明認識這個人，卻又與這個人如此陌生。
若她認識的那個是君華一號，而現在這個世界的是君華二號，那他們到底算不算是同一個人？
姜唐默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白皙，修長，沒有一絲傷痕。
那些上一世的記憶，到底是真正存在過，還是說，僅僅是自己的一場夢罷了？
恍惚間，有淡淡的香味從門口飄了進來。
姜唐循著這味道，摸到了後廚去。
原本仙界是沒有廚房這種地方的，但為了方便給姜唐做飯，莫聽風便在發財屋後壘了一個。
雖然並不寬敞，也有些簡陋，勝在五臟俱全。
門口堆著一簇雞毛，香味正是從竈臺上的鍋裏發出的。
“姜姜怎麽過來了。”莫聽風正往鍋裏放著蔥姜，“不用照顧頌兒了？”
“讓君華帶走了。”姜唐有些饞，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帶走了？”莫聽風執勺攪拌雞湯，“你放心？”
“這有什麽不放心的。”姜唐漫不經心地回答，看上去更多的心思在雞湯上，“君華難道還會吃了頌兒不成。”
“頌兒是你認識的人嗎？”莫聽風突然問。
“你這話問得好奇怪。”姜唐莫名地看著他，“上一世是我救了她，當然認識呀。”
“也是。”莫聽風低聲笑了笑，沒再繼續問下去，“嘗嘗？”
一邊說著，莫聽風遞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給她。
“嘶——”姜唐剛嘗了一口，就被燙得直吐舌頭。
“怎麽連吹涼都要我幫你。”莫聽風哭笑不得，將她那碗雞湯接過來，輕輕替她吹了一會兒，“喏。”
“反正有你在，我也不用擔心這些事情。”姜唐捧著湯碗，大言不慚。
莫聽風的眸光閃了一瞬。
“嗯，反正有我在。”
二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莫聽風盛好雞湯，一起回了屋內，而姜唐那顆懸著的心，也逐漸放了下來。
莫聽風問她跟頌兒的關系時，她差點就繃不住表情了。
他的直覺未免太敏銳了些。
只要莫聽風的心思不在頌兒身上，姜唐覺得她那邊應該十分安全，照游戲設置的男女主強關聯設定，順利發展下去沒什麽問題。
雖然莫聽風知道自己來游戲世界的目的是殺了他，但還有一個附件條件是HE，他卻是不知道的。
從上一次世界的失敗經驗來看，大約要先達成頌兒HE，再清除他，才能回到現代。
所以，她現在只能先將所有精力放在穩住他的情緒上了。
“姜姜？”莫聽風見她心不在焉，輕聲喚道。
“嗯？什麽？”姜唐回過神來，微笑著回看他。
“你不是說，好奇魔界是什麽樣的麽。”莫聽風慢條斯理地敲著桌面，“想不想去看看？”
“啊？”姜唐的眼角抽了抽，總覺得有些不太好的預感，“魔界？”
“嗯，姜姜應該還沒去過仙界之外的地方吧。”莫聽風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可是……魔界這種地方，她不是很熟悉……
“怎麽，怕了？”莫聽風笑了笑。
“沒有，就是覺得，我們兩個仙界的人混到魔界去，會不會有危險。”姜唐故作鎮定地喝了一口湯。
“有我在，能有什麽危險？”莫聽風不鹹不淡道。
“……也是。”姜唐點頭。
看著她的反應，莫聽風的表情反而淡了下來。
“你就這樣相信我？”莫聽風靜靜地看著她，“別忘了，我是你的敵人。”
沒想到他會直接挑明，姜唐的呼吸滯了一瞬。
隨後，她笑著嘆了口氣。
“是，你的確是我的敵人。”姜唐捧著溫熱的瓷碗，語氣有些飄忽，“但是，我又能做什麽呢。”
“在這個世界裏，你才是統治者，或者說，是這裏唯一的神。”
“我一個局外人，能夠怎麽辦？”
“你若真的不想讓我走，我便是再怎麽懊惱憤怒，也無濟於事。”
“倒不如全盤接受，順其自然。”
“何況，雖然……”姜唐頓了一會兒，遂繼續道，“但是對你，我的確討厭不起來。”
“我這個人，沒什麽大追求，也沒什麽大志向，只想自己跟身邊的人過得舒服些就好。”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所以，至少現在，我想讓自己過得開心一點。”
說著，姜唐忽然看向他，鳳目裏竟然有些溫柔的神色。
“或許，也能讓你開心一點。”
莫聽風敲著桌面的手指瞬間停住。
“說實話，你對我，的確是很好。”
“仔細想想，雖然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卻也沒對我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
“對於一個母單狗來說，能有這樣的體驗，其實也不錯。”
“至少，我知道了，被人捧在手心裏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姜唐的眼神很是坦然。
莫聽風卻是微微垂眸，輕輕攪拌著手裏的雞湯。
“姜姜，其實你不必委屈自己，用這樣的話來騙我。”
“怎麽會，若有一句謊話，便讓我姜唐天打雷……”
姜唐還沒說完，嘴巴就被莫聽風一根食指封住。
“唔……”姜唐無辜地眨了眨眼。
“這樣的話，下次不要再說。”
“我又不怕……”
“我知道。”莫聽風的聲音很淡，卻讓人聽得心顫，“我知道你不怕。”
“真與假，其實都沒什麽關系。”
“能聽到你這樣說，我的確會開心。”
姜唐原本還編了一肚子搪塞的話，這個時候忽然一句都說不出來。
有一瞬間，姜唐恍惚覺得，他會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眼前。
“輪回的事情……我很抱歉。”姜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姜姜為何要向我道歉，這也不是你的問題。”莫聽風失笑。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跟你道歉之後，心裏會舒坦一點。”姜唐乖乖地坐好，仿佛一個等訓話的孩子。
“剛剛看到君華……其實我有點恍惚的感覺。”
“倒不是因為他這個人，就是會懷疑，以前認識的那個君華，跟現在這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
“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到底是真實存在過，還是只是一場虛假的記憶……”
“這種既視感讓人很不舒服。”
“你也會有麽？這種感覺。”
莫聽風將熬得爛熟的雞肉夾下來一塊兒，放入了她的碗裏。
“大概會吧，我已經忘了。”
“沒必要去想那麽多，除了徒增煩惱，並沒有絲毫益處。”
因為輪回的次數太多……已經麻木了麽？
明明嘴裏的雞肉很香，姜唐卻覺得食之無味。
“姜姜，你不用同情我。”或許是看出來她的擔憂，莫聽風淡淡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如今的我，是這個世界的神。”
“既然要成為神，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曾經，我的確非常厭惡這樣特殊的自己。”
“但現在，我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能夠完整地保留下每一次的記憶。”
“若不是這樣，我便不會遇見你，也不會記住你。”
沒想到他會忽然說出這樣像是表白的話，姜唐的手指微微縮緊。
說完，莫聽風卻自己笑了。
“騙你的。”
姜唐被他接下來這一句嗆得直咳嗽，剛剛生出的一點旖旎氣氛瞬間打消了。
“慢點兒，瞧你慌的。”莫聽風幫她順著氣，“就這麽怕我賴上你？”
“你這個人，嘴裏到底有幾句真話？”姜唐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已經懶得去揣摩他話的意思了。
“不知道，或許沒有幾句吧。”莫聽風的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所以，姜姜，不要相信我的話。”
姜唐回過頭，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恰好相反，從此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信。”
莫聽風怔住。
半晌，輕柔地出聲。
“……姜姜，你會後悔的。”
“或許吧。”姜唐咧嘴一笑，沒有絲毫介意，“但是，我覺得你不會害我。”
“你可是要殺我的人，憑什麽覺得我會放過你。”莫聽風雖然嘴上說著，目光卻慢慢地變得柔軟。
“女人的直覺吧。”姜唐笑吟吟道，“若你真想殺我，早就可以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若我以後狂性大發了呢？”
“那就以後再說唄。”姜唐擺了擺手，“不過，我還是覺得你不會。”
“為何？”
“因為，你是個好人。”姜唐毫不猶豫地給他發了一張好人卡。
聽了她的話，莫聽風楞了楞，隨後莫名地笑出聲起來。
“我是好人？”莫聽風道，“若你見過我是如何重覆地殺了頌兒，殺了君華，殺了容玄……你一定不會說這句話。”
“你面前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那個莫聽風。”
“我的雙手，已經不知道沾滿了多少鮮血。”
“不要被我的表相騙了，姜姜。”
姜唐只是笑。
“所以呢。”
“所以？”莫聽風淡淡地看向她，“姜姜，你不是能接受殺人魔的人，我知道。”
“的確，我不能忍受這樣的人。”姜唐撈了他的袖子在手裏玩，“但是，你不是。”
莫聽風挑眉，表示不解。
“若你真的是嗜殺成性的瘋子，就不該是現在這樣的眼神。”姜唐認真道。
莫聽風懸在空中的手頓了一瞬。
“或許你自己不知道，在說到殺了頌兒他們的時候……你的眉會不由自主地皺起。”
“對於你來說，殺人其實並沒有任何快樂可言。”
“你只是……很迷茫。”
“莫聽風，你的痛苦，我沒有辦法幫你解決，也沒有辦法幫你分擔，我也不知道我們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但是至少現在，我還在你眼前，我希望能讓你過得開心些。”
“這樣，如果以後真的要下手殺你的時候，也不會覺得自己虧欠了你什麽。”
莫聽風默然地看著她，漆黑的眸中光芒閃動，晦暗不明。
“好了，不說這些晦氣的事情了。”姜唐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我好做些準備。”
“嗯？”莫聽風眨了眨眼，沒太跟上她的思維。
姜唐咧嘴一笑。
“魔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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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發財屋的時候，君華已經在頌兒床畔坐著了。
“大人，太子殿下執意要進來，豆豆攔不住……”名為豆豆的灑掃小童喪著臉在門口等她，看上去都快哭了。
“沒事，豆豆做得很好了。”姜唐摸了摸他的頭，淡淡道，“去忙吧，這裏有我。”
得了赦令，豆豆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奇地看了姜唐身邊的莫聽風一眼，握著掃帚出了門去。
咦，財神大人今日起了大早，居然是去找了風神？往日大人似乎從來沒主動過呢……
而且，今日大人對風神的態度，似乎特別的親密？甚至還有些容光煥發……
有情況！
豆豆懷著滿心的激動，邁開小腿，興沖沖地往他八卦同夥的聚集地跑去。
那一晌，姜唐當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編排了一出狗血好戲。
“財神……”
“帶走吧。”沒等君華提出要求，姜唐就率先開了口。
君華皺了皺眉。
她怎麽知道自己要帶走這個小仙官？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也不清楚。”姜唐雙手支著下巴，不急不緩道，“我早上在門口發現她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模樣了。”
君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哦，浮塵珠的話，就在頌兒口袋裏，完好無損，放心吧。”
“……”君華內心忽然生出一絲奇怪的感覺。
這個女人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為什麽他還沒問出口就提前回答了？
“去吧。”姜唐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她身上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還是得花上點心思治的。”
“關於兇手的事，我雖然沒有證據，但是你可以去查查你殿內的仙娥。”
“仙娥？”君華的語氣裏似乎有些疑問。
“信不信由你，應該稍微一查就能找到線索。”姜唐輕咳了兩聲，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潤喉。
張著嘴不能說話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她現在還感覺喉嚨癢癢。
君華沈默著看了她一會兒，最終將虛弱的頌兒抱起，帶走了。
“好。”
君華走後，姜唐臉上輕松的表情漸漸淡了下來。
看見君華的那一瞬，姜唐心裏其實有一點奇怪的感覺。
她還記得君華關她天牢，對她用刑的仇，也記得自己騙了君華，讓他勃然大怒的事情。
但君華卻不記得這些前塵往事了。
這種感覺很微妙。
就像是松軟的饅頭裏，吃出來一顆砂礫，雖然說吐掉就好，但總歸有些膈應。
她明明認識這個人，卻又與這個人如此陌生。
若她認識的那個是君華一號，而現在這個世界的是君華二號，那他們到底算不算是同一個人？
姜唐默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白皙，修長，沒有一絲傷痕。
那些上一世的記憶，到底是真正存在過，還是說，僅僅是自己的一場夢罷了？
恍惚間，有淡淡的香味從門口飄了進來。
姜唐循著這味道，摸到了後廚去。
原本仙界是沒有廚房這種地方的，但為了方便給姜唐做飯，莫聽風便在發財屋後壘了一個。
雖然並不寬敞，也有些簡陋，勝在五臟俱全。
門口堆著一簇雞毛，香味正是從竈臺上的鍋裏發出的。
“姜姜怎麽過來了。”莫聽風正往鍋裏放著蔥姜，“不用照顧頌兒了？”
“讓君華帶走了。”姜唐有些饞，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帶走了？”莫聽風執勺攪拌雞湯，“你放心？”
“這有什麽不放心的。”姜唐漫不經心地回答，看上去更多的心思在雞湯上，“君華難道還會吃了頌兒不成。”
“頌兒是你認識的人嗎？”莫聽風突然問。
“你這話問得好奇怪。”姜唐莫名地看著他，“上一世是我救了她，當然認識呀。”
“也是。”莫聽風低聲笑了笑，沒再繼續問下去，“嘗嘗？”
一邊說著，莫聽風遞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給她。
“嘶——”姜唐剛嘗了一口，就被燙得直吐舌頭。
“怎麽連吹涼都要我幫你。”莫聽風哭笑不得，將她那碗雞湯接過來，輕輕替她吹了一會兒，“喏。”
“反正有你在，我也不用擔心這些事情。”姜唐捧著湯碗，大言不慚。
莫聽風的眸光閃了一瞬。
“嗯，反正有我在。”
二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莫聽風盛好雞湯，一起回了屋內，而姜唐那顆懸著的心，也逐漸放了下來。
莫聽風問她跟頌兒的關系時，她差點就繃不住表情了。
他的直覺未免太敏銳了些。
只要莫聽風的心思不在頌兒身上，姜唐覺得她那邊應該十分安全，照游戲設置的男女主強關聯設定，順利發展下去沒什麽問題。
雖然莫聽風知道自己來游戲世界的目的是殺了他，但還有一個附件條件是HE，他卻是不知道的。
從上一次世界的失敗經驗來看，大約要先達成頌兒HE，再清除他，才能回到現代。
所以，她現在只能先將所有精力放在穩住他的情緒上了。
“姜姜？”莫聽風見她心不在焉，輕聲喚道。
“嗯？什麽？”姜唐回過神來，微笑著回看他。
“你不是說，好奇魔界是什麽樣的麽。”莫聽風慢條斯理地敲著桌面，“想不想去看看？”
“啊？”姜唐的眼角抽了抽，總覺得有些不太好的預感，“魔界？”
“嗯，姜姜應該還沒去過仙界之外的地方吧。”莫聽風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可是……魔界這種地方，她不是很熟悉……
“怎麽，怕了？”莫聽風笑了笑。
“沒有，就是覺得，我們兩個仙界的人混到魔界去，會不會有危險。”姜唐故作鎮定地喝了一口湯。
“有我在，能有什麽危險？”莫聽風不鹹不淡道。
“……也是。”姜唐點頭。
看著她的反應，莫聽風的表情反而淡了下來。
“你就這樣相信我？”莫聽風靜靜地看著她，“別忘了，我是你的敵人。”
沒想到他會直接挑明，姜唐的呼吸滯了一瞬。
隨後，她笑著嘆了口氣。
“是，你的確是我的敵人。”姜唐捧著溫熱的瓷碗，語氣有些飄忽，“但是，我又能做什麽呢。”
“在這個世界裏，你才是統治者，或者說，是這裏唯一的神。”
“我一個局外人，能夠怎麽辦？”
“你若真的不想讓我走，我便是再怎麽懊惱憤怒，也無濟於事。”
“倒不如全盤接受，順其自然。”
“何況，雖然……”姜唐頓了一會兒，遂繼續道，“但是對你，我的確討厭不起來。”
“我這個人，沒什麽大追求，也沒什麽大志向，只想自己跟身邊的人過得舒服些就好。”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所以，至少現在，我想讓自己過得開心一點。”
說著，姜唐忽然看向他，鳳目裏竟然有些溫柔的神色。
“或許，也能讓你開心一點。”
莫聽風敲著桌面的手指瞬間停住。
“說實話，你對我，的確是很好。”
“仔細想想，雖然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卻也沒對我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
“對於一個母單狗來說，能有這樣的體驗，其實也不錯。”
“至少，我知道了，被人捧在手心裏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姜唐的眼神很是坦然。
莫聽風卻是微微垂眸，輕輕攪拌著手裏的雞湯。
“姜姜，其實你不必委屈自己，用這樣的話來騙我。”
“怎麽會，若有一句謊話，便讓我姜唐天打雷……”
姜唐還沒說完，嘴巴就被莫聽風一根食指封住。
“唔……”姜唐無辜地眨了眨眼。
“這樣的話，下次不要再說。”
“我又不怕……”
“我知道。”莫聽風的聲音很淡，卻讓人聽得心顫，“我知道你不怕。”
“真與假，其實都沒什麽關系。”
“能聽到你這樣說，我的確會開心。”
姜唐原本還編了一肚子搪塞的話，這個時候忽然一句都說不出來。
有一瞬間，姜唐恍惚覺得，他會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眼前。
“輪回的事情……我很抱歉。”姜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姜姜為何要向我道歉，這也不是你的問題。”莫聽風失笑。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跟你道歉之後，心裏會舒坦一點。”姜唐乖乖地坐好，仿佛一個等訓話的孩子。
“剛剛看到君華……其實我有點恍惚的感覺。”
“倒不是因為他這個人，就是會懷疑，以前認識的那個君華，跟現在這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
“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到底是真實存在過，還是只是一場虛假的記憶……”
“這種既視感讓人很不舒服。”
“你也會有麽？這種感覺。”
莫聽風將熬得爛熟的雞肉夾下來一塊兒，放入了她的碗裏。
“大概會吧，我已經忘了。”
“沒必要去想那麽多，除了徒增煩惱，並沒有絲毫益處。”
因為輪回的次數太多……已經麻木了麽？
明明嘴裏的雞肉很香，姜唐卻覺得食之無味。
“姜姜，你不用同情我。”或許是看出來她的擔憂，莫聽風淡淡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如今的我，是這個世界的神。”
“既然要成為神，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曾經，我的確非常厭惡這樣特殊的自己。”
“但現在，我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能夠完整地保留下每一次的記憶。”
“若不是這樣，我便不會遇見你，也不會記住你。”
沒想到他會忽然說出這樣像是表白的話，姜唐的手指微微縮緊。
說完，莫聽風卻自己笑了。
“騙你的。”
姜唐被他接下來這一句嗆得直咳嗽，剛剛生出的一點旖旎氣氛瞬間打消了。
“慢點兒，瞧你慌的。”莫聽風幫她順著氣，“就這麽怕我賴上你？”
“你這個人，嘴裏到底有幾句真話？”姜唐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已經懶得去揣摩他話的意思了。
“不知道，或許沒有幾句吧。”莫聽風的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所以，姜姜，不要相信我的話。”
姜唐回過頭，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恰好相反，從此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信。”
莫聽風怔住。
半晌，輕柔地出聲。
“……姜姜，你會後悔的。”
“或許吧。”姜唐咧嘴一笑，沒有絲毫介意，“但是，我覺得你不會害我。”
“你可是要殺我的人，憑什麽覺得我會放過你。”莫聽風雖然嘴上說著，目光卻慢慢地變得柔軟。
“女人的直覺吧。”姜唐笑吟吟道，“若你真想殺我，早就可以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若我以後狂性大發了呢？”
“那就以後再說唄。”姜唐擺了擺手，“不過，我還是覺得你不會。”
“為何？”
“因為，你是個好人。”姜唐毫不猶豫地給他發了一張好人卡。
聽了她的話，莫聽風楞了楞，隨後莫名地笑出聲起來。
“我是好人？”莫聽風道，“若你見過我是如何重覆地殺了頌兒，殺了君華，殺了容玄……你一定不會說這句話。”
“你面前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那個莫聽風。”
“我的雙手，已經不知道沾滿了多少鮮血。”
“不要被我的表相騙了，姜姜。”
姜唐只是笑。
“所以呢。”
“所以？”莫聽風淡淡地看向她，“姜姜，你不是能接受殺人魔的人，我知道。”
“的確，我不能忍受這樣的人。”姜唐撈了他的袖子在手裏玩，“但是，你不是。”
莫聽風挑眉，表示不解。
“若你真的是嗜殺成性的瘋子，就不該是現在這樣的眼神。”姜唐認真道。
莫聽風懸在空中的手頓了一瞬。
“或許你自己不知道，在說到殺了頌兒他們的時候……你的眉會不由自主地皺起。”
“對於你來說，殺人其實並沒有任何快樂可言。”
“你只是……很迷茫。”
“莫聽風，你的痛苦，我沒有辦法幫你解決，也沒有辦法幫你分擔，我也不知道我們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但是至少現在，我還在你眼前，我希望能讓你過得開心些。”
“這樣，如果以後真的要下手殺你的時候，也不會覺得自己虧欠了你什麽。”
莫聽風默然地看著她，漆黑的眸中光芒閃動，晦暗不明。
“好了，不說這些晦氣的事情了。”姜唐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我好做些準備。”
“嗯？”莫聽風眨了眨眼，沒太跟上她的思維。
姜唐咧嘴一笑。
“魔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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