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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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照閱微的話說，好不容易天後被禁足，他總算能正大光明地出來透氣了，自然要好好慶祝一番。
不論仙界亂成什麽樣，他倒是沒有受一點兒影響。
該吃吃該喝喝，都不帶抖一抖。
“我說，閱微，你都是從哪裏弄來的這些瓊漿玉液。”姜唐喝不得酒，閱微甚至還特意給她帶了蓬萊洲的冰鎮荔枝蜜過來。
“只要你醉心在這些事情上，哪怕是犄角旮旯裏，都能給你刨出好東西。”閱微跟她做了個炫耀的手勢，得意道。
“你倒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姜唐不由得讚嘆。
“多謝誇獎。”閱微笑嘻嘻地回答，完全不覺得自己這樣吊兒郎當的行為有何不妥。
“二殿下這裏，什麽時候又存了這好些美酒。”容玄幾杯玉液下肚，俊美的臉上逐漸泛起紅暈。
“自然是各位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閱微不急不緩地剝了個杏仁，“無事一身輕，既然沒有辦法跟各位一起做大事，也就只能在後方支援一下了。”
“你這小子！”容玄被他那理所當然的嘴臉給氣笑了，“若不多陪幾杯酒，我可不會輕易饒你！”
“卻之不恭。”閱微舉杯，幹脆地一飲而盡。
那一晌，君華默默地獨酌，一語不發。
雖然他並不讚同閱微這樣的甩手掌櫃，但也對他沒什麽意見。
每個人對生活的選擇原本就不一樣，況且這種時候，有人能夠疏解一下他們最近收拾爛攤子的郁悶心情，也沒什麽不好。
“現在這情形，倒是跟曇花大典那日有些相似。”閱微放下酒杯，微微遺憾道。
“只是可惜，少了頌兒仙官跟風神。”
他這一句話出口，除了事不關己的姜唐，其他人的表情都怪異了起來。
畢竟明面上，他們都還是犯人，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放在眾人面前說，實在是有些不妥。
“閱微。”君華不悅地提醒。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會有變化，再正常不過了。”容玄淡淡地抿了一口美酒。
幽曇的表情有些泛白，微微垂下眼，沒有說話。
“如果真的能在就好了。”姜唐順口感嘆道，“可惜。”
“財神真的是這樣想的？”閱微的眼睛亮了一瞬，語氣裏有些興味。
“就是隨口一說。”姜唐擺擺手。
“若真的可以呢？”
眾人手裏的動作都僵了一瞬，連姜唐都楞住了。
什麽意思？
閱微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
有天將帶著兩個人緩緩上前來，鄭重地對閱微行了禮，退了下去。
殿內一片寂靜，姜唐甚至能聽見每個人逐漸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那二人，赫然是波瀾不驚的莫聽風，與一臉茫然的頌兒。
“帝君，咱們這麽快又見面了。”莫聽風微笑著看向容玄，臉上一片寧靜的神色。
容玄死死握住手裏的酒盞，面上有些震驚的神色。
“財神姐姐，你真的在這裏！”頌兒看見了一旁楞住的姜唐，歡喜地朝她跑去，“二殿下說你沒事，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
“怎麽回事？”君華面上一片寒涼，像是要將閱微的臉生生看出一個洞來。
“就如兄長面前所見。”閱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為什麽你會將他們二人……”君華話說到一半，忽然看向姜唐。
“太子殿下這可是天大的誤會了。”姜唐見他懷疑的眼神，連連搖頭，“我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頌兒，你是怎麽過來的？”
“我跟丹楹族長在應龍族的禁地裏呆了幾日，後來二殿下找了過來，說是姐姐想要見我，就帶我來了。”頌兒抱住姜唐，滿臉的開心。
“姐姐，頌兒真的好擔心你！還好你沒有事！”
雖然頌兒說得簡單，但姜唐內心卻是掀起了狂風巨浪。
應龍族那個禁地，應該只有丹楹才知曉如何打開，閱微是如何進去的？
而且目前頌兒的精神狀況，很明顯有些問題。
她只會傻笑著抱著自己，卻對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反應。
姜唐默默擡頭看向一臉嬉笑表情的閱微，內心逐漸下沈。
她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莫聽風緩緩行至閱微身邊，對他行了個禮。
“多謝二殿下。”
“讓你久等了。”閱微遞了一杯酒給他。
“不過多行了幾步路罷了。”莫聽風隨手接過，半點不含糊，直接灌了下去。
他們二人相處得如此自然，儼然多年的老友。
姜唐的心更沈了。
“……原來是你。”姜唐沈默了一會兒，最終看向閱微。
“那封信，是你寫的。”
“你時常出入澤塵的房間，自然知道他有在古籍做註疏的習慣，便從中挑了些，臨摹在信上。”
“對頭！”閱微哈哈一笑，將紙皮核桃放在手裏把玩，“那信，的確是我寫的。”
“仙娥的事情，幽曇的事情，都是你的計劃。”姜唐咬了咬唇，“所以……”
莫聽風依舊是一臉的雲淡清風，沒有絲毫波瀾。
所以她問莫聽風是不是他的計劃時，他才會沒有任何猶豫就回答。
因為他不是計劃的制定者，他是計劃的實行者。
他只是依照閱微的命令，去做了這些事情罷了。
閱微只是笑著，沒有回答。
“閱微！你說的我都做了，你承諾的，殺了這個人的事情呢！”一直在一旁沈默的幽曇，忽然跳出來，指著莫聽風喊道。
莫聽風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的小幽曇。”閱微嘆氣，緩緩走下來，停至幽曇面前，放下了她顫抖的手臂，“你這是做什麽。”
“不要做這樣的事情，不可愛。”
“你！你答應我的！”幽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要做什麽，我從來不聞不問，我只想要殺了他報仇！我要他死！”
“幽曇。”似乎是不喜歡聽到死這個詞，閱微皺了皺眉，語氣裏的笑意也淡了些，“我喜歡乖巧的孩子。”
幽曇蒼白著一張臉看向他，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般。
“你騙我？”
“哈哈，沒錯。”閱微毫無顧忌地承認，“就像你這麽多年來對我笑臉相迎，其實心裏想著的卻是君華兄長一樣。”
他這話一出，不但是幽曇，連君華的臉色都更難看了。
“不是，我沒有……”
“你有沒有，我一點兒不關心，小幽曇。”閱微伸手撫上她蒼白細嫩的臉頰。
“我只是喜歡一切美好到極致的事物，比如仙界，比如頌兒小仙官，比如你。”
“既然你喜歡，為什麽不想據為己有？”姜唐不理解他的話語。
“財神這是什麽話。”閱微面露訝異，“美麗的事物，若是屬於某個人，就失去了本來的意義。”
“美好的東西，應該是屬於每一個人的。”
“不該囚禁於一處。”
閱微的臉上浮現出平淡喜悅的表情，而一旁的幽曇面色蒼白。
姜唐的心裏忽然生出一個想法，喉嚨像是被恐懼卡住，無法出聲。
“不……你不是喜歡美好的事物。”姜唐看著面無血色的幽曇，聲音微顫。
“哦？”閱微挑眉。
“你只是喜歡，美好的事物在你面前毀掉的那一瞬。”
“財神果然懂我！”閱微兩眼放光，回頭看向仿佛狀況外的莫聽風，“莫聽風，我就說吧，財神她一定是能懂我的！”
“嗯。”莫聽風淡淡地回了一句。
“沒有什麽事物是能夠永恒的，與其看著她衰敗，難道不是將她留在最美的一刻會更好麽。”閱微細細地撫摸著渾身顫抖的幽曇，面上的表情有些癡迷。
閱微瘋了。
所有人都是這個想法。
然而很快，姜唐就發現了異常。
就算幽曇再怎麽害怕，也不應該一點反抗也沒有。
而君華跟容玄除了震驚，額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姜唐懷裏還躺著一臉幸福的頌兒，她想摸一摸她的頭，卻發現無法擡起自己的手。
酒裏有毒！
“不過……毀掉之後的事物，就不可愛了。”閱微看著一臉怨恨的幽曇，遺憾道。
隨後，仿佛是扔掉什麽垃圾般，閱微隨手將幽曇扔在了地上，還有些嫌棄地擦了擦手。
原本是高高在上的仙界第一美人，此時卻像一個被人遺棄的破布娃娃，屈辱地躺在這大殿之上。
姜唐有些為她感到悲哀。
但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擇的。
既然當初是她自己選擇的毀滅，遲早也會有這樣下場的一天。
“你們對頌兒做了什麽。”姜唐看著有些癡傻的頌兒，不動聲色地問道。
“沒什麽，就是下了些消魂散，不會影響她的生命安全。”閱微擺擺手，“只是智力會退化到十歲左右的水平。”
“你們做這些……到底是想要幹什麽？”姜唐此時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閱微的毒應該是下在酒裏，君華與容玄已經陷入昏迷狀態，荔枝蜜裏應該也有，但她只喝了半杯荔枝蜜不到，大約也因此中毒較輕，還能正常思考。
“剛剛財神不是說過了麽。”閱微開心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笑瞇瞇地看著她，“自然是將美好的事物毀掉呀。”
“你們……想毀掉整個仙界？！”姜唐倒吸一口涼氣。
“財神這不是知道麽。”閱微雙手捧著下巴，一臉的無辜，仿佛只是在談論碾死一只螞蟻這樣輕松的事情。
“你瘋了嗎？！”姜唐的胸脯不住地上下起伏。
“為何要將自己的至親朋友置於險境！”
聽了她這句話，閱微臉上的表情淡了淡。
“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母後的期待啊。”閱微站起身。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卻讓姜唐不由自主背脊發麻。
“是母後大人說，要我將君華兄長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不能忘了三弟的仇。”閱微看著自己的手，眼裏的光芒晦暗不明。
“母後將三弟的屍體置於我的床前，日日提醒著我，不要忘記覆仇。”
“母後還說，君華兄長是野種，不配身在咱們這樣的家庭。”
“可是，父皇卻說，要我好好輔佐兄長，讓仙界更加繁榮。”
閱微的語氣裏帶著疑問，似乎很困惑。
“仙界只有一個，卻有兩個要做太子的人。”
“這可如何是好？”
“我並不恨君華兄長，相反，還非常敬重他，我也不喜歡父皇那個皇位，一點兒也不喜歡。”
“可是若不去做，三弟的屍體便會日日懸在我的頭上，催促著我去掠奪，去破壞。”
“既然如此，不如，全部都毀掉好了。”
閱微仿佛終於放松下來，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只要沒有仙界，便也沒有太子之位，沒有母後的逼迫，沒有三弟的詛咒……”
“皆大歡喜的事情，難道不好麽？”閱微低頭看向姜唐，眼裏一片奇異的光彩，“你說是嗎，財神。”
他的眼神非常寧靜，卻讓姜唐渾身僵冷，如同被毒蛇纏繞著滿身，無法呼吸。
沒救了。
閱微已經被天後逼成了不折不扣的瘋子。
“我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能理解我。”閱微興奮地看著她，“可是你可以，財神，你可以。”
“天知道我有多高興！”
此時，姜唐覺得閱微不僅是腦子有問題，連眼睛也有問題了。
他是哪只眼睛看見自己理解他了的？！
“閱微殿下，我覺得，您現在需要冷靜……”姜唐深吸一口氣，想盡量穩住閱微的情緒。
現在的他一次性將憋了如此久的情緒發洩出來，指不定會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不，我現在非常冷靜，沒有比現在更冷靜的時候……”
閱微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忽然軟了下去。
姜唐怔怔地看著莫聽風將暈過去的閱微放在了地上。
莫聽風的表情非常溫柔，宛如一片平靜的海面，沒有一絲漣漪。
這一切鬧劇，似乎都與他無關。
“抱歉，讓姜姜受驚了。”
莫聽風的眉眼彎起，恍若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明朗。
“你到底是誰……”姜唐用力掐著掌心，讓自己保持清醒。
“莫聽風呀。”莫聽風從她的桌案上剝了顆核桃，扔進了嘴裏。
“不過我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或許還有一個身份。”
姜唐不想聽到那個答案，但她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他說出那個詞。
“‘變異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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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閱微的話說，好不容易天後被禁足，他總算能正大光明地出來透氣了，自然要好好慶祝一番。
不論仙界亂成什麽樣，他倒是沒有受一點兒影響。
該吃吃該喝喝，都不帶抖一抖。
“我說，閱微，你都是從哪裏弄來的這些瓊漿玉液。”姜唐喝不得酒，閱微甚至還特意給她帶了蓬萊洲的冰鎮荔枝蜜過來。
“只要你醉心在這些事情上，哪怕是犄角旮旯裏，都能給你刨出好東西。”閱微跟她做了個炫耀的手勢，得意道。
“你倒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姜唐不由得讚嘆。
“多謝誇獎。”閱微笑嘻嘻地回答，完全不覺得自己這樣吊兒郎當的行為有何不妥。
“二殿下這裏，什麽時候又存了這好些美酒。”容玄幾杯玉液下肚，俊美的臉上逐漸泛起紅暈。
“自然是各位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閱微不急不緩地剝了個杏仁，“無事一身輕，既然沒有辦法跟各位一起做大事，也就只能在後方支援一下了。”
“你這小子！”容玄被他那理所當然的嘴臉給氣笑了，“若不多陪幾杯酒，我可不會輕易饒你！”
“卻之不恭。”閱微舉杯，幹脆地一飲而盡。
那一晌，君華默默地獨酌，一語不發。
雖然他並不讚同閱微這樣的甩手掌櫃，但也對他沒什麽意見。
每個人對生活的選擇原本就不一樣，況且這種時候，有人能夠疏解一下他們最近收拾爛攤子的郁悶心情，也沒什麽不好。
“現在這情形，倒是跟曇花大典那日有些相似。”閱微放下酒杯，微微遺憾道。
“只是可惜，少了頌兒仙官跟風神。”
他這一句話出口，除了事不關己的姜唐，其他人的表情都怪異了起來。
畢竟明面上，他們都還是犯人，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放在眾人面前說，實在是有些不妥。
“閱微。”君華不悅地提醒。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會有變化，再正常不過了。”容玄淡淡地抿了一口美酒。
幽曇的表情有些泛白，微微垂下眼，沒有說話。
“如果真的能在就好了。”姜唐順口感嘆道，“可惜。”
“財神真的是這樣想的？”閱微的眼睛亮了一瞬，語氣裏有些興味。
“就是隨口一說。”姜唐擺擺手。
“若真的可以呢？”
眾人手裏的動作都僵了一瞬，連姜唐都楞住了。
什麽意思？
閱微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
有天將帶著兩個人緩緩上前來，鄭重地對閱微行了禮，退了下去。
殿內一片寂靜，姜唐甚至能聽見每個人逐漸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那二人，赫然是波瀾不驚的莫聽風，與一臉茫然的頌兒。
“帝君，咱們這麽快又見面了。”莫聽風微笑著看向容玄，臉上一片寧靜的神色。
容玄死死握住手裏的酒盞，面上有些震驚的神色。
“財神姐姐，你真的在這裏！”頌兒看見了一旁楞住的姜唐，歡喜地朝她跑去，“二殿下說你沒事，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
“怎麽回事？”君華面上一片寒涼，像是要將閱微的臉生生看出一個洞來。
“就如兄長面前所見。”閱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為什麽你會將他們二人……”君華話說到一半，忽然看向姜唐。
“太子殿下這可是天大的誤會了。”姜唐見他懷疑的眼神，連連搖頭，“我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頌兒，你是怎麽過來的？”
“我跟丹楹族長在應龍族的禁地裏呆了幾日，後來二殿下找了過來，說是姐姐想要見我，就帶我來了。”頌兒抱住姜唐，滿臉的開心。
“姐姐，頌兒真的好擔心你！還好你沒有事！”
雖然頌兒說得簡單，但姜唐內心卻是掀起了狂風巨浪。
應龍族那個禁地，應該只有丹楹才知曉如何打開，閱微是如何進去的？
而且目前頌兒的精神狀況，很明顯有些問題。
她只會傻笑著抱著自己，卻對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反應。
姜唐默默擡頭看向一臉嬉笑表情的閱微，內心逐漸下沈。
她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莫聽風緩緩行至閱微身邊，對他行了個禮。
“多謝二殿下。”
“讓你久等了。”閱微遞了一杯酒給他。
“不過多行了幾步路罷了。”莫聽風隨手接過，半點不含糊，直接灌了下去。
他們二人相處得如此自然，儼然多年的老友。
姜唐的心更沈了。
“……原來是你。”姜唐沈默了一會兒，最終看向閱微。
“那封信，是你寫的。”
“你時常出入澤塵的房間，自然知道他有在古籍做註疏的習慣，便從中挑了些，臨摹在信上。”
“對頭！”閱微哈哈一笑，將紙皮核桃放在手裏把玩，“那信，的確是我寫的。”
“仙娥的事情，幽曇的事情，都是你的計劃。”姜唐咬了咬唇，“所以……”
莫聽風依舊是一臉的雲淡清風，沒有絲毫波瀾。
所以她問莫聽風是不是他的計劃時，他才會沒有任何猶豫就回答。
因為他不是計劃的制定者，他是計劃的實行者。
他只是依照閱微的命令，去做了這些事情罷了。
閱微只是笑著，沒有回答。
“閱微！你說的我都做了，你承諾的，殺了這個人的事情呢！”一直在一旁沈默的幽曇，忽然跳出來，指著莫聽風喊道。
莫聽風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的小幽曇。”閱微嘆氣，緩緩走下來，停至幽曇面前，放下了她顫抖的手臂，“你這是做什麽。”
“不要做這樣的事情，不可愛。”
“你！你答應我的！”幽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要做什麽，我從來不聞不問，我只想要殺了他報仇！我要他死！”
“幽曇。”似乎是不喜歡聽到死這個詞，閱微皺了皺眉，語氣裏的笑意也淡了些，“我喜歡乖巧的孩子。”
幽曇蒼白著一張臉看向他，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般。
“你騙我？”
“哈哈，沒錯。”閱微毫無顧忌地承認，“就像你這麽多年來對我笑臉相迎，其實心裏想著的卻是君華兄長一樣。”
他這話一出，不但是幽曇，連君華的臉色都更難看了。
“不是，我沒有……”
“你有沒有，我一點兒不關心，小幽曇。”閱微伸手撫上她蒼白細嫩的臉頰。
“我只是喜歡一切美好到極致的事物，比如仙界，比如頌兒小仙官，比如你。”
“既然你喜歡，為什麽不想據為己有？”姜唐不理解他的話語。
“財神這是什麽話。”閱微面露訝異，“美麗的事物，若是屬於某個人，就失去了本來的意義。”
“美好的東西，應該是屬於每一個人的。”
“不該囚禁於一處。”
閱微的臉上浮現出平淡喜悅的表情，而一旁的幽曇面色蒼白。
姜唐的心裏忽然生出一個想法，喉嚨像是被恐懼卡住，無法出聲。
“不……你不是喜歡美好的事物。”姜唐看著面無血色的幽曇，聲音微顫。
“哦？”閱微挑眉。
“你只是喜歡，美好的事物在你面前毀掉的那一瞬。”
“財神果然懂我！”閱微兩眼放光，回頭看向仿佛狀況外的莫聽風，“莫聽風，我就說吧，財神她一定是能懂我的！”
“嗯。”莫聽風淡淡地回了一句。
“沒有什麽事物是能夠永恒的，與其看著她衰敗，難道不是將她留在最美的一刻會更好麽。”閱微細細地撫摸著渾身顫抖的幽曇，面上的表情有些癡迷。
閱微瘋了。
所有人都是這個想法。
然而很快，姜唐就發現了異常。
就算幽曇再怎麽害怕，也不應該一點反抗也沒有。
而君華跟容玄除了震驚，額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姜唐懷裏還躺著一臉幸福的頌兒，她想摸一摸她的頭，卻發現無法擡起自己的手。
酒裏有毒！
“不過……毀掉之後的事物，就不可愛了。”閱微看著一臉怨恨的幽曇，遺憾道。
隨後，仿佛是扔掉什麽垃圾般，閱微隨手將幽曇扔在了地上，還有些嫌棄地擦了擦手。
原本是高高在上的仙界第一美人，此時卻像一個被人遺棄的破布娃娃，屈辱地躺在這大殿之上。
姜唐有些為她感到悲哀。
但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擇的。
既然當初是她自己選擇的毀滅，遲早也會有這樣下場的一天。
“你們對頌兒做了什麽。”姜唐看著有些癡傻的頌兒，不動聲色地問道。
“沒什麽，就是下了些消魂散，不會影響她的生命安全。”閱微擺擺手，“只是智力會退化到十歲左右的水平。”
“你們做這些……到底是想要幹什麽？”姜唐此時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閱微的毒應該是下在酒裏，君華與容玄已經陷入昏迷狀態，荔枝蜜裏應該也有，但她只喝了半杯荔枝蜜不到，大約也因此中毒較輕，還能正常思考。
“剛剛財神不是說過了麽。”閱微開心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笑瞇瞇地看著她，“自然是將美好的事物毀掉呀。”
“你們……想毀掉整個仙界？！”姜唐倒吸一口涼氣。
“財神這不是知道麽。”閱微雙手捧著下巴，一臉的無辜，仿佛只是在談論碾死一只螞蟻這樣輕松的事情。
“你瘋了嗎？！”姜唐的胸脯不住地上下起伏。
“為何要將自己的至親朋友置於險境！”
聽了她這句話，閱微臉上的表情淡了淡。
“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母後的期待啊。”閱微站起身。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卻讓姜唐不由自主背脊發麻。
“是母後大人說，要我將君華兄長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不能忘了三弟的仇。”閱微看著自己的手，眼裏的光芒晦暗不明。
“母後將三弟的屍體置於我的床前，日日提醒著我，不要忘記覆仇。”
“母後還說，君華兄長是野種，不配身在咱們這樣的家庭。”
“可是，父皇卻說，要我好好輔佐兄長，讓仙界更加繁榮。”
閱微的語氣裏帶著疑問，似乎很困惑。
“仙界只有一個，卻有兩個要做太子的人。”
“這可如何是好？”
“我並不恨君華兄長，相反，還非常敬重他，我也不喜歡父皇那個皇位，一點兒也不喜歡。”
“可是若不去做，三弟的屍體便會日日懸在我的頭上，催促著我去掠奪，去破壞。”
“既然如此，不如，全部都毀掉好了。”
閱微仿佛終於放松下來，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只要沒有仙界，便也沒有太子之位，沒有母後的逼迫，沒有三弟的詛咒……”
“皆大歡喜的事情，難道不好麽？”閱微低頭看向姜唐，眼裏一片奇異的光彩，“你說是嗎，財神。”
他的眼神非常寧靜，卻讓姜唐渾身僵冷，如同被毒蛇纏繞著滿身，無法呼吸。
沒救了。
閱微已經被天後逼成了不折不扣的瘋子。
“我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能理解我。”閱微興奮地看著她，“可是你可以，財神，你可以。”
“天知道我有多高興！”
此時，姜唐覺得閱微不僅是腦子有問題，連眼睛也有問題了。
他是哪只眼睛看見自己理解他了的？！
“閱微殿下，我覺得，您現在需要冷靜……”姜唐深吸一口氣，想盡量穩住閱微的情緒。
現在的他一次性將憋了如此久的情緒發洩出來，指不定會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不，我現在非常冷靜，沒有比現在更冷靜的時候……”
閱微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忽然軟了下去。
姜唐怔怔地看著莫聽風將暈過去的閱微放在了地上。
莫聽風的表情非常溫柔，宛如一片平靜的海面，沒有一絲漣漪。
這一切鬧劇，似乎都與他無關。
“抱歉，讓姜姜受驚了。”
莫聽風的眉眼彎起，恍若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明朗。
“你到底是誰……”姜唐用力掐著掌心，讓自己保持清醒。
“莫聽風呀。”莫聽風從她的桌案上剝了顆核桃，扔進了嘴裏。
“不過我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或許還有一個身份。”
姜唐不想聽到那個答案，但她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他說出那個詞。
“‘變異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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