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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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天色漸晚，濃黑的夜色逐漸將巍峨的昆侖山整個籠罩起來，掩去了白日銳利的鋒芒，反倒有些溫柔的模樣。
莫聽風嵌了幾顆夜明珠在石壁四周，柔和的光線雖然並不足以照亮整個山洞，但也足夠看清眼下的一席之地。
姜唐裹著錦被半靠著暖玉床，思緒有些飄忽。
她昏睡了這一整個下午，此時實在是無法再入眠。
莫聽風在一旁安靜地翻閱著醫書，山洞內只有他翻頁的沙沙響動與林克此起彼伏的輕鼾聲，寧靜而又安詳。
姜唐覺得自己應該跟他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雖然自己忘了，但莫聽風一定記得。
畢竟，這是他盼了這麽久的日子。
“怎麽了？”或許是察覺到了她似有若無的視線，莫聽風緩緩擡頭看她。
清俊的面上依舊是溫柔淡雅的神情，沒有絲毫異常。
“……沒什麽。”姜唐垂下眼，食指慢慢地繞著自己的頭發，“睡不著，有些無聊。”
“要不要跟我學一學？”莫聽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泛黃的書頁。
“……算了吧，我不太適合。”姜唐耷拉著腦袋。
她也不是沒試過，但是這些古籍上的文字本就難懂，行文還非常生澀，她看上個半刻鐘便要直直睡過去，實在是學不來。
莫聽風想了想，起身去洞口處將吹幹的雪兔皮帶了進來，這皮已經被清理幹凈，雪白厚實，看上去十分漂亮。
“姜姜如果空閑的話，能幫我將這些兔皮裁剪一下麽。”莫聽風將兔皮給她，“雪兔的皮保暖效果很好，過兩天我給你做個裘領。”
“兔兔這麽可愛，你居然還要我穿它的皮。”姜唐接過來，對他吐了吐舌頭，“沒人性。”
“兔兔這麽可愛，也沒見你少吃一口。”莫聽風小小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沒良心。”
“食色性也，而且我是懷著感恩的心享用它的，算不上沒良心。”姜唐將兔皮拿在手裏把玩，笑瞇瞇道。
“就你歪理多。”莫聽風無奈地搖頭。
姜唐有了新的消遣打發時間，莫聽風便回去繼續研究他的醫書，一時間，山洞內又恢覆了寧靜。
姜唐緩緩撫摸著順滑柔軟的兔毛，悄悄擡眼看向他。
桌上的小燈盞裏也置了顆夜明珠，莫聽風伏案閱讀的表情很是認真，似乎正看到了什麽不理解的地方，微微皺了眉，提筆認真地一一記錄在素箋上。
白皙的側臉在瑩潤的珠光映襯下仿佛一塊兒上好的暖玉，挺直的鼻梁線條分明，薄唇微微抿起，一縷烏發從額畔滑落，襯得莫聽風整張臉俊秀而溫柔。
不知是不是下午出去打獵凍著了的緣故，他握筆的指尖有些發青。
不如……
一邊想著，姜唐也一邊行動起來，翻身下床，去角落的小矮櫃上把乾坤寶匣給抱了過來。
“嗯？”因為她的動靜，莫聽風歪著頭看她。
“莫聽風，你把針線放哪了。”姜唐在寶匣裏翻來找去，都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要那些玩意兒做什麽。”莫聽風只隨手一摸，便掏了只錦盒出來遞給她，無奈道，“日常所需的小物都收在第五層，你又忘了。”
“這不是有你記著麽。”姜唐開心地抱著盒子回了暖玉床上，“謝啦。”
莫聽風默然地看了她一會兒，繼續低頭研究醫書。
明明已經看了大半的內容，此時卻忽然有些看不下去。
莫聽風緩緩摩挲著泛黃的書頁，不知在想些什麽，溫柔的珠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上，寂靜而幽深。
那一晌，姜唐已經開始了她的偉大工程。
姜唐平日裏並不做手工，往常在家頂多也就縫一縫松掉的扣子，再覆雜些的針線活就沒有過了，所以此時要完成自己的設想，可能會有些困難。
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得渾身都充滿著幹勁。
既然是雪白的皮毛，就配銀色的絲線吧。
這裏要怎麽縫在一起會比較好一點？唔……繞一圈試試好了。
哎呀！銀線串在一起了！重新來，重新來……
嗯？怎麽把兩塊皮縫在一處了？剪刀，剪刀哪去了？
忙活了快兩個時辰，姜唐總算要大功告成，這一興奮，就把自己的手給戳了。
“嘶！”姜唐微微吸了口氣。
“怎麽了？”在姜唐還沒出聲之前，莫聽風的身形便移動到了她的身邊。
“沒什麽，就是不小心，讓銀針給刺了一下。”姜唐捏著出血的手指回答，“不礙事……哎呀！血滴在兔皮上了！”
姜唐苦著一張臉，看著雪白兔皮上那唯一的一點殷紅。
強迫癥真是很難受了。
“這是……”莫聽風看著她手裏的兔皮“成品”，眨了眨眼。
“手套呀。”姜唐得意地將那一對其貌不揚的兔皮套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往後你出門的時候帶上它，便不會冷手了。”
“只是可惜，被我的血給毀了。”
“並不可惜。”莫聽風看了一會兒手套上的那滴血漬，伸出食指咬破，在另外一只手套上也點上一滴，“它很漂亮。”
“哎？莫聽風你這是做什麽？”姜唐不解地看著他的動作。
莫聽風從桌上取了羊毫，筆尖微微浸了些朱砂，仔細地在血漬周圍勾畫著什麽。
只寥寥幾筆，莫聽風便將手套處理好了，呈給她看。
只見那滴殷紅的血漬，已經變成了一朵傲雪盛放的梅花。
“啊！真好看！”姜唐驚喜地看著那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就想伸手去夠。
“又這麽心急。”莫聽風輕聲笑了笑，將兔皮手套放置一旁，捧過她的手，“稍稍等一會兒。”
“嗯？”姜唐莫名地擡頭他。
隨後，她的動作就僵住了。
莫聽風小心翼翼地將她受傷的手指，含進了嘴裏。
山洞裏的溫度並不算低，但很明顯，他口腔裏的溫度要更高些。
被銀針刺破的小傷口原本有些刺痛感，在他柔軟的舌頭輕舔下，倒是有些麻癢。
如夢初醒般，姜唐倏忽將手收了回來。
“沒……沒什麽關系的，不用管它。”姜唐將手背在身後，聲音卻有些不由自主地發顫。
“嗯。”被拒絕的莫聽風並沒有任何不悅，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辛苦你了。”
姜唐默默地將臉埋進錦被裏，悶聲地應了一句，沒再說話。
她隱約能意識到事情正在一步一步失去控制。
有一些東西，逐漸變得不一樣了。
但是她沒有辦法阻止。
無能為力。
莫聽風也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回到桌前，繼續伏案讀書，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林克似乎被突然躺下的姜唐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往她的方向湊了過來，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臉往她臉上蹭了蹭，發覺身邊的人也往自己的方向靠之後，心滿意足地輕聲嗷嗚了一句，繼續沈入夢鄉。
姜唐卻無法像它一樣安穩入眠。
指尖濕潤的觸感還似有若無地纏繞，一思及此，心臟便仿佛脫韁的野馬，不住地狂跳奔騰。
這種感覺很危險，姜唐非常明白。
卻依然是中了蠱毒般讓人上癮。
食髓知味，無藥可醫。
她不敢再多想下去。
為了強迫自己入睡，姜唐開始數羊。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四只羊，五只羊，六只羊。
七只羊，八只羊，九只羊……
也不知數到了第幾千只羊，姜唐終於迷迷糊糊地睡去。
但這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夢裏，有無邊的黑暗在慢慢地纏繞著自己，讓她無法呼吸。
她甚至以為自己會在這樣的窒息中死去。
“！”終於沖破渾身的僵硬，姜唐自噩夢中醒來，驚懼地坐起身子。
缺氧的後遺癥讓她的視線內模糊一片，眼前只能看到一團團暧昧的光影。
姜唐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有些心悸。
那窒息感過於真實，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讓她忍不住渾身發抖。
黏膩的冷汗沾濕了後背，讓她有些難受。
姜唐使勁晃了晃腦袋，總算讓模糊的視線稍微恢覆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她的瞳孔驟然縮緊。
她的身畔依舊空空蕩蕩。
而原本端坐在石桌前的莫聽風，卻不見了蹤影。
姜唐取了毛毯披上，提了掛在壁上的琉璃宮燈往洞口尋去。
此時已至深夜，圓月逐漸下沈，洞外的視野並不是太好，好在積雪足夠厚，能夠看清楚莫聽風的足跡。
但那一深一淺的足跡邊，卻零散分布著一些微小的圓洞。
姜唐蹲下|身，將宮燈靠近了足跡，執燈的手微微顫抖。
那些小小的圓洞裏，是一灘又一灘的猩紅血泊。
新鮮血液的熱量將積雪融化，才會形成這樣的圓洞。
唯一的好消息是，腳印跟血液應該是不久之前剛剛留下的，若是再晚一些，就會被風雪給埋沒了。
姜唐循著深深淺淺的足跡走去，心情愈發沈重。
血滴上的足跡這樣混亂不堪，只能說明……他連穩住身形都做不到了。
並沒有離開太遠，足跡最後斷在附近的一處窄小的山洞前。
然而洞口處除了足跡，還留有一撮白色的硬質毛發。
姜唐心下一凜，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急急沖進山洞中，在宮燈微弱的暖光下，眼前的一幕讓她驚恐得忘了呼吸。
莫聽風靠坐在石壁上，胸脯一上一下不停地起伏著，左腹下方有一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住地往外湧著血液。
而他的身前，是一團銀白色的健碩身影，粗長的尾巴低垂著，正伏低身子對他發出嘶吼聲。
或許是註意到身後追來的人，那銀白色的身影猛地回頭看去。
正對上姜唐的視線。
碩大的頭顱上，是一對冒著慘綠幽光的瞳仁，黑色的鼻翼微微翕動，嗅著周身微小的變動，而那微張的巨嘴裏，是兩排尖銳鋒利的獠牙，正不住往外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
晚飯的時候，姜唐剛聽莫聽風提過。
在這昆侖山裏，最危險的事物，無外乎兩樣。
其中一樣，是那捉摸不定，談笑間便能取人性命的暴風雪。
而這另外一樣……
它兇狠果斷，聰穎狡詐，只要遇上，便不會逃跑，必要以命相搏，至死方休。
那難纏的危險，此時正橫亙在自己跟莫聽風之間。
昆侖山的狩獵者——
藏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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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聽風嵌了幾顆夜明珠在石壁四周，柔和的光線雖然並不足以照亮整個山洞，但也足夠看清眼下的一席之地。
姜唐裹著錦被半靠著暖玉床，思緒有些飄忽。
她昏睡了這一整個下午，此時實在是無法再入眠。
莫聽風在一旁安靜地翻閱著醫書，山洞內只有他翻頁的沙沙響動與林克此起彼伏的輕鼾聲，寧靜而又安詳。
姜唐覺得自己應該跟他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雖然自己忘了，但莫聽風一定記得。
畢竟，這是他盼了這麽久的日子。
“怎麽了？”或許是察覺到了她似有若無的視線，莫聽風緩緩擡頭看她。
清俊的面上依舊是溫柔淡雅的神情，沒有絲毫異常。
“……沒什麽。”姜唐垂下眼，食指慢慢地繞著自己的頭發，“睡不著，有些無聊。”
“要不要跟我學一學？”莫聽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泛黃的書頁。
“……算了吧，我不太適合。”姜唐耷拉著腦袋。
她也不是沒試過，但是這些古籍上的文字本就難懂，行文還非常生澀，她看上個半刻鐘便要直直睡過去，實在是學不來。
莫聽風想了想，起身去洞口處將吹幹的雪兔皮帶了進來，這皮已經被清理幹凈，雪白厚實，看上去十分漂亮。
“姜姜如果空閑的話，能幫我將這些兔皮裁剪一下麽。”莫聽風將兔皮給她，“雪兔的皮保暖效果很好，過兩天我給你做個裘領。”
“兔兔這麽可愛，你居然還要我穿它的皮。”姜唐接過來，對他吐了吐舌頭，“沒人性。”
“兔兔這麽可愛，也沒見你少吃一口。”莫聽風小小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沒良心。”
“食色性也，而且我是懷著感恩的心享用它的，算不上沒良心。”姜唐將兔皮拿在手裏把玩，笑瞇瞇道。
“就你歪理多。”莫聽風無奈地搖頭。
姜唐有了新的消遣打發時間，莫聽風便回去繼續研究他的醫書，一時間，山洞內又恢覆了寧靜。
姜唐緩緩撫摸著順滑柔軟的兔毛，悄悄擡眼看向他。
桌上的小燈盞裏也置了顆夜明珠，莫聽風伏案閱讀的表情很是認真，似乎正看到了什麽不理解的地方，微微皺了眉，提筆認真地一一記錄在素箋上。
白皙的側臉在瑩潤的珠光映襯下仿佛一塊兒上好的暖玉，挺直的鼻梁線條分明，薄唇微微抿起，一縷烏發從額畔滑落，襯得莫聽風整張臉俊秀而溫柔。
不知是不是下午出去打獵凍著了的緣故，他握筆的指尖有些發青。
不如……
一邊想著，姜唐也一邊行動起來，翻身下床，去角落的小矮櫃上把乾坤寶匣給抱了過來。
“嗯？”因為她的動靜，莫聽風歪著頭看她。
“莫聽風，你把針線放哪了。”姜唐在寶匣裏翻來找去，都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要那些玩意兒做什麽。”莫聽風只隨手一摸，便掏了只錦盒出來遞給她，無奈道，“日常所需的小物都收在第五層，你又忘了。”
“這不是有你記著麽。”姜唐開心地抱著盒子回了暖玉床上，“謝啦。”
莫聽風默然地看了她一會兒，繼續低頭研究醫書。
明明已經看了大半的內容，此時卻忽然有些看不下去。
莫聽風緩緩摩挲著泛黃的書頁，不知在想些什麽，溫柔的珠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上，寂靜而幽深。
那一晌，姜唐已經開始了她的偉大工程。
姜唐平日裏並不做手工，往常在家頂多也就縫一縫松掉的扣子，再覆雜些的針線活就沒有過了，所以此時要完成自己的設想，可能會有些困難。
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得渾身都充滿著幹勁。
既然是雪白的皮毛，就配銀色的絲線吧。
這裏要怎麽縫在一起會比較好一點？唔……繞一圈試試好了。
哎呀！銀線串在一起了！重新來，重新來……
嗯？怎麽把兩塊皮縫在一處了？剪刀，剪刀哪去了？
忙活了快兩個時辰，姜唐總算要大功告成，這一興奮，就把自己的手給戳了。
“嘶！”姜唐微微吸了口氣。
“怎麽了？”在姜唐還沒出聲之前，莫聽風的身形便移動到了她的身邊。
“沒什麽，就是不小心，讓銀針給刺了一下。”姜唐捏著出血的手指回答，“不礙事……哎呀！血滴在兔皮上了！”
姜唐苦著一張臉，看著雪白兔皮上那唯一的一點殷紅。
強迫癥真是很難受了。
“這是……”莫聽風看著她手裏的兔皮“成品”，眨了眨眼。
“手套呀。”姜唐得意地將那一對其貌不揚的兔皮套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往後你出門的時候帶上它，便不會冷手了。”
“只是可惜，被我的血給毀了。”
“並不可惜。”莫聽風看了一會兒手套上的那滴血漬，伸出食指咬破，在另外一只手套上也點上一滴，“它很漂亮。”
“哎？莫聽風你這是做什麽？”姜唐不解地看著他的動作。
莫聽風從桌上取了羊毫，筆尖微微浸了些朱砂，仔細地在血漬周圍勾畫著什麽。
只寥寥幾筆，莫聽風便將手套處理好了，呈給她看。
只見那滴殷紅的血漬，已經變成了一朵傲雪盛放的梅花。
“啊！真好看！”姜唐驚喜地看著那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就想伸手去夠。
“又這麽心急。”莫聽風輕聲笑了笑，將兔皮手套放置一旁，捧過她的手，“稍稍等一會兒。”
“嗯？”姜唐莫名地擡頭他。
隨後，她的動作就僵住了。
莫聽風小心翼翼地將她受傷的手指，含進了嘴裏。
山洞裏的溫度並不算低，但很明顯，他口腔裏的溫度要更高些。
被銀針刺破的小傷口原本有些刺痛感，在他柔軟的舌頭輕舔下，倒是有些麻癢。
如夢初醒般，姜唐倏忽將手收了回來。
“沒……沒什麽關系的，不用管它。”姜唐將手背在身後，聲音卻有些不由自主地發顫。
“嗯。”被拒絕的莫聽風並沒有任何不悅，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辛苦你了。”
姜唐默默地將臉埋進錦被裏，悶聲地應了一句，沒再說話。
她隱約能意識到事情正在一步一步失去控制。
有一些東西，逐漸變得不一樣了。
但是她沒有辦法阻止。
無能為力。
莫聽風也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回到桌前，繼續伏案讀書，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林克似乎被突然躺下的姜唐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往她的方向湊了過來，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臉往她臉上蹭了蹭，發覺身邊的人也往自己的方向靠之後，心滿意足地輕聲嗷嗚了一句，繼續沈入夢鄉。
姜唐卻無法像它一樣安穩入眠。
指尖濕潤的觸感還似有若無地纏繞，一思及此，心臟便仿佛脫韁的野馬，不住地狂跳奔騰。
這種感覺很危險，姜唐非常明白。
卻依然是中了蠱毒般讓人上癮。
食髓知味，無藥可醫。
她不敢再多想下去。
為了強迫自己入睡，姜唐開始數羊。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四只羊，五只羊，六只羊。
七只羊，八只羊，九只羊……
也不知數到了第幾千只羊，姜唐終於迷迷糊糊地睡去。
但這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夢裏，有無邊的黑暗在慢慢地纏繞著自己，讓她無法呼吸。
她甚至以為自己會在這樣的窒息中死去。
“！”終於沖破渾身的僵硬，姜唐自噩夢中醒來，驚懼地坐起身子。
缺氧的後遺癥讓她的視線內模糊一片，眼前只能看到一團團暧昧的光影。
姜唐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有些心悸。
那窒息感過於真實，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讓她忍不住渾身發抖。
黏膩的冷汗沾濕了後背，讓她有些難受。
姜唐使勁晃了晃腦袋，總算讓模糊的視線稍微恢覆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她的瞳孔驟然縮緊。
她的身畔依舊空空蕩蕩。
而原本端坐在石桌前的莫聽風，卻不見了蹤影。
姜唐取了毛毯披上，提了掛在壁上的琉璃宮燈往洞口尋去。
此時已至深夜，圓月逐漸下沈，洞外的視野並不是太好，好在積雪足夠厚，能夠看清楚莫聽風的足跡。
但那一深一淺的足跡邊，卻零散分布著一些微小的圓洞。
姜唐蹲下|身，將宮燈靠近了足跡，執燈的手微微顫抖。
那些小小的圓洞裏，是一灘又一灘的猩紅血泊。
新鮮血液的熱量將積雪融化，才會形成這樣的圓洞。
唯一的好消息是，腳印跟血液應該是不久之前剛剛留下的，若是再晚一些，就會被風雪給埋沒了。
姜唐循著深深淺淺的足跡走去，心情愈發沈重。
血滴上的足跡這樣混亂不堪，只能說明……他連穩住身形都做不到了。
並沒有離開太遠，足跡最後斷在附近的一處窄小的山洞前。
然而洞口處除了足跡，還留有一撮白色的硬質毛發。
姜唐心下一凜，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急急沖進山洞中，在宮燈微弱的暖光下，眼前的一幕讓她驚恐得忘了呼吸。
莫聽風靠坐在石壁上，胸脯一上一下不停地起伏著，左腹下方有一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住地往外湧著血液。
而他的身前，是一團銀白色的健碩身影，粗長的尾巴低垂著，正伏低身子對他發出嘶吼聲。
或許是註意到身後追來的人，那銀白色的身影猛地回頭看去。
正對上姜唐的視線。
碩大的頭顱上，是一對冒著慘綠幽光的瞳仁，黑色的鼻翼微微翕動，嗅著周身微小的變動，而那微張的巨嘴裏，是兩排尖銳鋒利的獠牙，正不住往外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
晚飯的時候，姜唐剛聽莫聽風提過。
在這昆侖山裏，最危險的事物，無外乎兩樣。
其中一樣，是那捉摸不定，談笑間便能取人性命的暴風雪。
而這另外一樣……
它兇狠果斷，聰穎狡詐，只要遇上，便不會逃跑，必要以命相搏，至死方休。
那難纏的危險，此時正橫亙在自己跟莫聽風之間。
昆侖山的狩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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